几人一直玩到十二点才散场。
周杰伦走的时候拍了拍许诺的肩膀,说“下次还一起玩”,语气里带着那种在KtV里喝了点酒才会有的随意,又带着几分他平时不常流露出来的认真。
陈奕迅走在后面,冲许诺挥了挥手,没说太多话。
孙楠已经在门口把外套穿好了,像是早就准备好要走了。
宝儿和孙燕姿走在最后面,宝儿挽着孙燕姿的胳膊,两个人在走廊里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被地毯吸走,听不太清。
许诺靠在走廊的墙上,喝了不少酒,还不至于不省人事,脚步已经有些不稳了。
他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才慢慢直起身,朝另一侧走去。
李旭已经开好了房间,在走廊尽头等着他。
王楠楠走在他旁边,步子也有些飘。
她今晚也喝了不少,和孙燕姿、宝儿碰了几杯,她酒量本来就不行,被酒精冲得发晕。
她不清楚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只是觉得应该留下来。
李旭见状,没有多说什么,把房卡递给他,转身走了。
许诺进了房间,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夜灯。
他坐在床边,没有躺下,像是在等那阵眩晕先过去。
王楠楠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她只是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声音很轻,
“要不要喝水?”
许诺摇了摇头,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像是在酝酿下一句能完整说出口的话。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带着酒气,又带着一种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疲惫。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王楠楠。”
她应了一声。他沉默了一下,
“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是在为什么道歉。
也许是因为今晚把她带进了一个她本不该踏足的场合,也许是为那场她抱着他哭的安全通道里没说出口的话,也许只是因为喝醉了,想说点什么来填补那段沉默。
她摇了摇头,
“不用道歉。”
她没有再问,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坐多久,不过,她希望这个夜晚不要那么快过去。
许诺的鼻子被一缕头发轻轻扫过,那缕发丝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气,若有若无的,像是春天里飘过窗台的一缕风。
他慢慢睁开眼睛,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先感觉到的是胳膊上传来的压迫感——他的左臂被压住了,又麻又酸,像是一条被搁浅的河流。
他侧过头,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靠在他的肩窝里,头发散在他的锁骨上,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起伏。
一缕发丝正贴着他的鼻尖,随着那阵呼吸轻轻蹭动。
他愣了一下,被酒精浸泡过的记忆开始一段一段地浮上来——KtV的灯光,酒瓶碰撞的声响,周杰伦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孙燕姿在走廊尽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回了房间,然后他躺下了,然后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王楠楠缩在他臂弯里,像一只在冬日里找到暖源的小动物,蜷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指尖微微攥着他衬衫的领口,像是怕他在睡梦中消失一样。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脸颊贴着他的肩膀,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安然,像是这个夜晚对她来说并没有任何需要警惕的东西。
许诺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已经麻到快要没有知觉了。
他试探着把胳膊往外抽了抽,动作很慢,像是怕惊醒一只正在熟睡的猫。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怀里那具身体忽然僵住了——那种变化很小,几乎察觉不到,像是水面下正在发生的事情,在表面还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他停住了动作,低头看到她的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耳垂到耳尖,像是有人在她耳朵后面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
他知道了,她已经醒了。
他没有拆穿,也没有停下动作,只是继续用那个缓慢的节奏把胳膊抽出来,然后轻轻翻身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被掐断了的声音,她没有睁眼,他也没有回头,只是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
王楠楠依然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没有动,连呼吸都不敢放得太重。
她听到洗手间里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水声持续了一会儿又停了。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他刚才枕过的那只枕头,枕面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
她的脸烫得她不用摸也知道自己有多红。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上的床,不知道是自己爬上去的,还是他抱上去的。
她只记得自己昨晚靠在床边,眼皮越来越重,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梦里她抱着一个暖炉,暖烘烘的,很踏实。
然后有人想把暖炉拿走,她下意识地拱了拱,想把那团温暖留住。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暖炉。
她听到洗手间的门把手转动了一下,立刻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装睡,只是觉得如果现在睁开眼,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她感觉到他走出来,脚步声在地毯上很轻。
她没有听到他朝门口走去的方向,他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了一点,她睁开眼,他已经穿好外套了。
“我让李旭买早餐回来,你先洗漱。”
她不敢看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才慢慢坐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枕头,然后,她伸手摸了摸他躺过的位置,已经不热了。
她下床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着,脸颊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下去。
她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一个没有完全醒过来的人,正在慢慢拼凑那些散落在不同位置的夜晚碎片。
她不知道那个拥抱算不算一个开始,她只是觉得,那片灯光已经熄灭很久了,她依然能感觉到那团暖炉留在她皮肤上的余温。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那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她只知道,这个早晨已经比她预想的长了很多,而她还没有准备好走出它的边界。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了一句,
“没事的,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她的心跳,却完全不听她的话,快得像有人在她心里藏了一面鼓,被风敲得停不下来。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他,她只记得,他抽出手臂时的力道,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她低下头,又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