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回到学校，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杨倩带着杨雪往礼堂走，说要提前去准备下午的演出。
杨雪临走时回头看了许诺一眼，眼睛弯弯的，冲他挥了挥手。
许诺站在校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往学校里面走。
他去了微机室。
中午的微机室没人，就他一个。
他打开电脑，登录qq，菜霸的留言又攒了一堆。
他一条一条回复，把那些技术问题拆开揉碎了讲清楚。
做题。
信息学奥赛的复赛题，一套一套地刷。
代码敲了一行又一行，逻辑理了一遍又一遍。
可他脑子里，总是忍不住飘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看人的时候像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还有那句话——
“我等他长大啊。”
许诺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
代码写错了。
他删掉重写。
又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费了好大劲，才把心里那股蠢蠢欲动压下去。
之前在学校见过的美女不少，乔欣、李雪、王楠楠、魏玉芝，都长得好看。
可毕竟都还小，十四五岁的年纪，他看着她们，心里更多的是喜欢，是欣赏，是上一世亏欠的弥补。
可杨雪不一样。
十八岁，已经是大姑娘了。
那气质，那眼神，那说话时轻轻柔柔的声音，还有她说“我等你”时那种笃定的样子——
许诺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看了看时间，一点二十。
该回教室了。
他关掉电脑，走出微机室。
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穿过操场，往教室走，路过礼堂的时候，看见门口已经有人在布置了。
横幅拉起来，红底白字：
2003年国庆文艺汇演。
他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一点半了。
教室里闹哄哄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
男生们凑在一起瞎聊，女生们互相整理衣服，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
“许诺！”
小胖一眼看见他，冲他招手，
“你去哪儿了？”
“微机室。”
许诺走回座位。
小胖凑过来，压低声音：
“听说下午有电视台的，真的假的？”
“真的吧。”
“卧槽，”
小胖眼睛放光，
“那我得好好表现。”
许诺看了他一眼：“就是个群演，表现什么？”
“我可是合唱团得。”
小胖理直气壮，
“万一镜头扫到我呢？”
许诺被他逗笑了。
演出服的事，早就说好了。
所有人穿白色衬衣，到时候把校服外套一脱就行。
许诺今天穿的就是白衬衣，洗得干干净净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他正和小胖说着话，李波进来了。
李波今天也收拾得利索，白衬衫扎进裤子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全班，刚要说话——
教室后面传来一阵动静。
大家回头看。
一个男生捂着肚子，脸色发白，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外跑。
“怎么了？”
李波问。
“老、老师，我肚子疼……”
话没说完，人已经跑出去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李波皱起眉头。
那个男生叫张磊，就是他们班第三个节目的表演者——快板，说一段顺口溜，歌颂祖国的那种。
排练了好几天了，水平不错，平时有表演他都挺积极。
可现在，这状态……
李波站在讲台上等着。
过了几分钟，张磊回来了。
脸色还是白的，嘴唇都有点发青。
“老师，”
他声音发虚，
“我、我还得去……”
说完又跑了。
李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又过了几分钟，张磊再次回来。
这回脸色更差了，走路都有点飘。
“老师，”
他快哭出来了，
“我不行了……”
李波叹了口气，摆摆手：
“你先坐着，别去了。”
张磊如获大赦，瘫在座位上。
李波看向李雪。
“李雪，过来一下。”
李雪走过去，两个人站在门口低声商量。
“还有没有备选的？”
李波问，
“实在不行，就把第三个节目撤了，反正咱们班已经有两个了。”
李雪想了想，目光扫过教室，落在许诺身上。
许诺正在和小胖说话，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目光。
“老师，”
李雪说，
“要不还让许诺上？”
李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还有歌？”
“有，”
李雪点点头，
“我听过，叫《有何不可》，也是他自己写的。”
李波的眼睛亮了一下。
“确定？”
“确定。”
李波二话没说，直接朝许诺走过去。
许诺正和小胖聊着，一抬头，就看见李波站在他面前。
“许诺，”
李波笑眯眯的，
“来，跟你说个事。”
许诺看着他那个笑容，心里“咯噔”一下。
十分钟后。
许诺站在走廊里，看着李波那张苦口婆心的脸。
“许诺啊，”
李波拍着他的肩膀，
“班级荣誉啊。咱们班好不容易有两个节目，要是临时撤一个，多可惜。”
“老师，我——”
“能者多劳嘛，”
李波打断他，
“你有这个能力，不用多浪费？再说了，你刚才不是说不累吗？唱首歌而已，十几分钟的事。”
“可是——”
“你看张磊那样，”
李波往教室里努了努嘴，
“总不能让他硬撑着上去吧？万一在台上出点什么事，咱们班更丢人。”
许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李波又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
“老师知道你不想出风头，可这不是没办法吗？帮帮忙，就这一次。”
许诺看着他，又看看教室里那些兴奋的同学，再看看脸色发白瘫在座位上的张磊。
他叹了口气。
“行吧。”
李波眉开眼笑：
“好小子！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朝李雪喊：
“李雪，带他去礼堂后台，把节目改了！”
李雪走过来，看着许诺，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走吧。”
许诺无奈地跟上她。
走出教室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乔欣的声音：
“许诺又要唱歌？”
还有小胖的欢呼：
“太棒了！”
他没回头。
两点整，各班开始往礼堂走。
许诺没有跟大部队走，他和李雪先去了后台。
礼堂后台乱哄哄的，前边表演的演员都在做准备。
有人在对台词，有人在整理服装，有人在角落里开嗓。
负责调音的老师在台上试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喂喂”声。
李雪带着许诺找到负责节目安排的老师，把情况说了一遍。
老师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她翻了翻手里的节目单，皱起眉头。
“临时加节目？还是换？”
“换，”
李雪说，
“原来的快板节目取消，换成他的独唱。”
老师看了看许诺：
“你唱什么？”
“《有何不可》。”
许诺说。
“自己写的？”
“嗯。”
老师多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拿起笔在节目单上改了改。
“第几个节目你知道吗？”
“知道，”
李雪说，
“七里香是第八个，他原来那个快板是第十一个。现在换成有何不可，还是第十一个。”
老师点点头，把改好的节目单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行了，去候场吧。”
许诺和李雪从台前绕到观众席。
三千多人的礼堂，已经坐了七八成。
小学部的孩子们坐在最前面，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初中部在后面，各班按顺序坐好，黑压压的一片。
李雪带着许诺找到初三二班的位置。
同学们看见他过来，纷纷让开，把他让到中间的座位上。
小胖兴奋地凑过来：
“许诺，你要唱什么？”
“《有何不可》。”
“那首歌也好听！”
小胖眼睛放光。
许诺没理他。
他坐下来，目光扫过前面几排。
20个小学部的孩子们坐得整整齐齐，系着红领巾，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们一会儿要上台朗诵《少年中国说》的开头部分。
再往前，是舞台。
幕布拉着，看不见后面。
但能听见后台传来的各种声音，调音的，对词的，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他的心跳，快了一点点。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他知道，一会儿，会有很多人听他唱歌。
有他的同学，有他的老师，有那些小学部的孩子。
还有杨雪。
她就坐在某个地方，等着看他演出。
许诺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三点，演出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