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了。
许诺从回忆里抽出身来，还没缓过神，就被王凯一把拽起来：
“走，买冰棍去！”
小胖也跟着站起来，笑眯眯的：
“今天天气热，我也去。”
许诺被他们拽着走了两步，忽然站住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买冰棍？
他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自己怎么跟这些小屁孩的思路走了。
他现在是谁？
是经历过社会毒打、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许诺。
不是那个被人堵在厕所里不敢还手的初中生。
这个年代可没有遍地的摄像头，也不是后来那种打一巴掌赔十几万的时候。
被欺负了不还手，不就是告诉别人你好欺负吗？
毕竟都是小孩儿，欺软怕硬。
他看了一眼王凯和小胖：
“你们去吧，我有点事。”
“啥事啊？”
小胖问。
“一会儿再说。”
许诺转身就往教室后面走。
角落里立着几把拖把，其中一把已经断了，木棍那头劈开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还结实。
他弯腰捡起来，掂了掂。
长度正好，分量也够。
他拿着拖把杆就出了教室。
安宁在四班。
许诺走过走廊的时候，有人扭头看他，但他谁也没看，眼睛只盯着前面的教室门。
四班的门开着，里面乱糟糟的，下课时间，干什么的都有。
许诺站在门口，往教室后排看去。
安宁果然在那儿。
三个人围着他，在教室角落的课桌旁边，安宁正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另外两个人听得直点头，脸上带着那种混混特有的得意劲儿——不用猜，肯定是在吹嘘刚才厕所那怎么打许诺的事。
王楠楠坐在前排，正和同桌说话。
她无意间一抬头，正好看见门口站着的许诺。
她愣住了。
许诺朝着她笑了笑，又转移了视线。
王楠楠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
她看着许诺拿着那根木棍，一步一步往后走，脚步不快不慢，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安宁。”
许诺开口了。
安宁转过头来，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骂骂咧咧地站起身：
“哟，还敢来——”
话没说完。
许诺两步冲上去，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肚子上。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往后栽去，撞翻了后面的课桌，轰隆一声。
旁边那个刚要动手，许诺手里的棍子已经抡了过去——一棍子砸在胳膊上，那人惨叫一声，抱着胳膊就蹲了下去。
教室里一下子炸了。
“卧槽！”
“打架了！”
有人尖叫着往后退，有人起哄喊好，有人站起来想看热闹，有人喊着“找老师去”往门外跑。
安宁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身，从课桌里抽出一把小钢片——那是用锯条磨的，把手的地方缠着厚厚的书页，用胶带绑得结结实实。
他刚举起小钢片，许诺已经抓起旁边一把空凳子，劈头砸了过去。
安宁本能地一躲，凳子擦着他肩膀飞过去，砸在后面的黑板上，“咣”的一声。
“都他妈愣着干嘛！”
安宁吼了一声，
“上啊！”
又两个人冲上来。
许诺侧身躲过一个，棍子横扫过去，正中那人腿弯，那人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另一个被他一脚踹开，撞在课桌上，桌上的书本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教室彻底乱了。
有人跑出去喊老师，有人站得远远的看热闹，有人趁乱起哄喊“打死他”，有几个平时跟着安宁混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冲了上来。
但许诺根本没管他们。
他朝着安宁走过去。
安宁举着小钢片，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在厕所里被他堵着打的怂包，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
“你他妈——”
他挥着小钢片冲上来。
许诺侧身，躲开，手里的棍子抡起来，照着他手腕就是一下。
“当啷”一声，小钢片掉在地上。
安宁还没反应过来，许诺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往后倒去，摔进角落的扫帚堆里，灰尘扬起来，呛得他直咳嗽。
许诺走过去。
居高临下看着他。
然后，抬起脚。
一脚踩在他脸上。
“刚才在厕所，你不是挺能吗？”
又是一脚。
“不是让我等着吗？”
再一脚。
安宁缩在扫帚堆里，抱着头，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声音已经变了调。
“许诺你他妈——”
许诺没说话。
又一脚。
整个教室安静下来了。
刚才还在起哄的、喊老师的、想上来帮忙的，全都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这边。
许诺抬起头，扫了一眼。
目光所及之处，没人敢动。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安宁。
安宁蜷在扫帚堆里，脸上的表情已经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
许诺松开脚，往后退了一步。
他手里还握着那根棍子，上面沾着灰，断口处木刺翘起来，扎进他手心，有点疼。
但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他把棍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往门口走去。
路过王楠楠的座位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王楠楠愣愣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震惊、害怕、疑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许诺没说话。
他继续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急匆匆赶来的中年男人——四班的班主任，姓周，教物理的，也是许诺的老师。
周老师看见他，又看见他身后一片狼藉的教室，还有角落里蜷着的安宁，脸色一下子变了。
“许诺！你——”
许诺站住了。
他看着周老师，忽然笑了一下。
“周老师，别误会。”
他语气平静得很。
“刚才他们几个在教室里打架，我路过看见了，过来帮忙拉架。”
周老师愣住了。
教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诺回过头，看了一眼还缩在扫帚堆里的安宁，又看了一眼那几个被他打趴下的人。
“你们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