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南城繁华霓虹绵延成片,铺亮宽阔的柏油长路。
黑色宾利平稳疾驰,车厢内静谧无声。
苏清鸢靠窗静坐,身侧小小的顾念安紧紧挨着她,软糯的小脸蹭着她的衣袖,乖巧又依赖。
一碗山药百合润肺粥入腹,积攒多年的胸闷咳喘尽数消散。小家伙卸下一身病痛疲惫,眉眼舒展温顺,全然没了往日的孱弱阴郁。
对面,顾晏辞靠坐椅背,身姿挺拔矜贵。
冷硬的侧脸隐在暗影里,眸色深沉淡漠。只是此刻,他眼底那份最初的轻视与戒备,早已悄然褪去,余下满满的探究,与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讶异。
多年来,念念被先天体虚缠身,终日萎靡寡言、夜夜难安,从未有过这般松弛安然的模样。
这个骤然闯入他们父子世界的落魄少女,是真的身怀绝技。前座的林舟更是心绪翻涌。
从最初认定苏清鸢是攀附权贵的骗子,到亲眼见证一碗家常药膳,逆转无数名医束手无策的顽疾,他早已彻底改观,再不敢有半分小觑。
车子最终驶入南城顶级半山别墅区。
这里依山傍水,云树环绕,寸土寸金,是南城顶尖权贵的聚居之地。而顾家独栋庭院坐落半山核心,白墙极简建筑搭配阔景庭院,绿植繁茂,安保森严,处处透着低调内敛的顶级奢华。
宾利稳稳停落雕花铁门之前。一众佣人早已列队等候,躬身肃立,规矩恭敬。
顾晏辞率先下车,声线清冷平淡:“收拾一间朝南客房,备齐生活用品。”
“是,先生。”管家躬身应下,目光下意识扫向身后下车的苏清鸢,眼底藏不住打量、疑惑与疏离。
顾家门禁森严,从不留陌生外人常住,眼前这个衣着素净、看似一无所有的年轻女孩,实在太过蹊跷。
苏清鸢抬手,轻轻牵着顾念安柔软的小手,从容下车。
晚风拂动她的长发,素衣清颜,身姿纤细却挺拔淡然,纵使立于极尽奢华的豪门庭院,亦无半分局促卑微。
“姐姐,这就是念念的家!”顾念安仰起白净的小脸,满眼欢喜,紧紧攥着她的手指不肯松开,“以后姐姐可以一直陪着念念了!”
软糯童真的话语,温柔熨帖了苏清鸢连日来颠沛流离的狼狈与酸涩。
她低头浅笑,眉眼温柔笃定:“嗯,以后姐姐陪着念念,好好调理身体,让你再也不生病、不难受。”
两人亲昵温馨的画面,落入一众佣人眼底,细碎的议论悄然四起。
“这女孩到底是什么身份?从没见过先生留外人住家里。”
“穿着普通,看着平平无奇,难不成是新来的看护?可咱们顾家营养师、私人医生都是顶尖人物。”
“我看不像,怕是借着小少爷攀附顾家的,这种小姑娘我见多了,最会装温柔博同情……”
低语细碎,字字清晰入耳。苏清鸢神色平静,置若罔闻。
世人惯以出身皮囊论高低,可真正的本事,从来不在外表,只在实力。
流言蜚语,唯有实力可破。顾晏辞耳力敏锐,听得一清二楚,眉头微蹙,冷眸淡淡扫过众人。
仅仅一道冰冷视线,所有佣人瞬间噤若寒蝉,齐刷刷垂首,再不敢多言一字。
“好好休息。”他看向苏清鸢,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明日起,辛苦你调理念念身体。”
“分内之事,我必会尽心。”苏清鸢从容应声。
管家引着她去往朝南客房。房间明亮宽敞,采光绝佳,软装精致雅致,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窗外即是庭院盛景,安静舒适。
只是全程态度客气疏离,眼底疑虑分毫未消。
待房门合上,苏清鸢望着窗外静谧夜色,心底澄澈清醒。
入住顾家,只是她绝境之中短暂的容身之处。
她无需任何人怜悯施舍。待她彻底固本培元、养好念念的身体,待她凭一身古法药膳本事站稳脚跟,她必会洗清污名,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 夜色渐深,儿童卧室。
往日此时,顾念安必然咳喘不止、盗汗连连,辗转难眠,夜夜被病痛折磨。
可今晚,小家伙躺落柔软床铺,呼吸绵长平稳,面色温润红润,无憋闷、无惊醒、无虚汗。
沾床片刻,便沉沉熟睡,眉眼安稳恬静。守在一旁的育儿阿姨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小少爷先天体弱多年,无数名贵汤药、顶级安神药都无法让他安睡一夜,偏偏一碗简简单单的药膳粥,竟达到了天价名医都做不到的效果,实在太过神奇。
…… 深夜,顾家书房。
暖黄灯光落满一室,衬得顾晏辞俊美冷硬的侧脸愈发深邃。
林舟立在身后,低声细致汇报:“先生,已查清苏小姐底细。
她是南城百年药膳世家苏家唯一嫡传后人,精通古法食疗、四季食养。今日下午,被未婚夫江辰宇、闺蜜林梦瑶联手盗取祖传药膳配方,栽赃污蔑,被苏家当众逐出门墙,彻底断绝关系。”
寥寥数语,道尽少女所有绝境遭遇。顾晏辞黑眸沉沉敛下,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戾。
百年药膳世家,不识真金、不辨黑白。眼睁睁看着嫡系传人被奸人算计、身败名裂、逼至绝境,何其荒唐可笑。
“彻查全部细节。”他声线低沉微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陷害、窃访、抹黑,一一查清。”
“是。” …… 翌日,天光微亮。
苏清鸢作息规律,常年顺时养生,天刚泛白便准时醒来。简单洗漱过后,她径直走向别墅厨房。
昨夜润肺粥只是临时舒缓急症,顾念安多年体虚、肺脾双亏,想要彻底固本断根,必须搭配每日三餐专属药膳,循序渐进滋养脏腑。
清晨脾胃运化最盛,是温补养气的最佳时机。
她早已定好今日专属早餐:南瓜小米健脾粥、山药肉泥蒸饼、芡实温水养粉,温和补中、健脾益肺、固本培元,完全贴合念念虚弱体质,无一丝刺激。
厨房佣人见她大清早闯入后厨忙碌,纷纷面露轻视,低声讥讽。
“放着客人不做,偏偏跑来厨房忙活,无非就是刻意讨好、博存在感。”
“出身普通,心思倒是不少,想靠小少爷攀附先生,也太心急了。”
非议入耳,苏清鸢全然无视。
她洗净双手,动作娴熟利落,严格遵循古法配比:小米慢熬出浓稠米油滋养脾胃,山药蒸软压泥搭配瘦肉做成软嫩肉饼,芡实磨粉温水调冲,每一步火候、配比都精准严苛,分毫不差。
温润清甜的食材香气缓缓漫满整间厨房,干净治愈,驱散清晨微凉。
清晨七点,顾念安准时睡醒。
一夜好眠,无咳无汗,醒来精神十足、浑身轻松,往日晨起的胸闷乏力、反复咳喘彻底消失。
小家伙眼底亮闪闪的,穿着小拖鞋就哒哒跑出房间,软糯的喊声传遍楼下:“苏姐姐!”
刚跑下楼梯,清甜香气扑面而来,他眼睛瞬间亮彻,直奔厨房而去。
与此同时,顾晏辞换了一身黑色家居服,慵懒矜贵,缓步下楼。
褪去职场凌厉西装,少了几分冷冽锋芒,多了几分温润居家气息,可周身矜贵气场依旧迫人。
他抬眸望去,一眼便撞见厨房窗边的身影。
清晨柔光透过落地窗洒落,温柔覆在苏清鸢身上,为她纤细身影镀上一层浅浅光晕。
她垂眸专注备餐,眉眼沉静温柔,动作从容优雅,认真又干净。
这一瞬,清冷禁欲多年的心脏,悄然轻轻一颤。
“姐姐!好香呀!”顾念安扑进苏清鸢怀里,小脑袋蹭着她的腰腹,满眼期待,“是专门给念念做的早餐吗?”
苏清鸢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温柔浅笑:“是呀,专属念念的养生早餐,吃完今天也会健健康康,越来越强壮。”
话音刚落,一道尖锐刻薄的女声骤然从门口传来,满是愠怒与不屑。
“哪里来的野丫头,敢私自动用顾家厨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敢随便喂给顾家金贵的小少爷?”
苏清鸢闻声抬眸。门口站着一位妆容精致、衣着华贵的中年女人,眉眼凌厉,满脸不耐,周身皆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正是顾晏辞的二姑,顾美玲。
她今早特意登门看望念念,刚进别墅就听闻陌生女子留宿,又见厨房被外人随意动用,当即怒火丛生。
在她眼里,顾家饮食皆由顶级营养师严格定制、层层把控,眼前这个来路不明、一无所有的普通女孩,随便煮几锅杂牌吃食,根本不配靠近金尊玉贵的顾念安,更不配登顾家台面!
她目光狠狠扫过苏清鸢,满脸鄙夷呵斥:
“立刻把这些东西倒掉!我倒要看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到底是来调理身体,还是来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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