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现身就张开嘴，发出一声咆哮——那声音不像任何一种野兽，更像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啸，冲击波将血池的水面压出一个圆形的凹陷，向四周扩散。沈宴脚下的血水被掀起的水浪推得向后涌去，他稳住下盘，鞋底踩在血池底部的石面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血雾从这头畜生的身上蒸发出来，在溶洞中弥漫，在头顶形成一片血色浓雾。
沈宴站在血池中央，距离它不到三丈。
身后。
赵鹤亭没有浪费时间，趁沈宴的注意力被气血兽锁定，从背后掩杀过来，一刀直刺后心——又快又狠，刀尖精准地锁定了脊椎骨之间的缝隙。
沈宴没有回头。
他侧身，赵鹤亭的刀擦着他的肋骨滑过去，刺穿了外套，但没有伤到皮肉。沈宴在侧身的同时左手聚力，极阳气血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暗金色的光，反手一掌拍在赵鹤亭胸口。
“嘭——！”
赵鹤亭被打飞出去，后背撞在溶洞的墙壁上，撞碎了一片钟乳石，碎石哗啦啦掉落。他嘴角渗出一缕血，咳嗽了一声，扶着墙壁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衣服焦黑了一大片，掌印深深刻在衣料上，边缘还在冒烟。
他擦掉嘴角的血，冷笑：“你这一掌，比我想象的弱。受了伤还强行动用第三层，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
沈宴没有答话。
他知道赵鹤亭说的是实话。
从沈家祠堂逃出来时七窍流血，经脉被强行突破第三层的能量冲击出了细密的裂纹。之后一路奔逃、赶路、战斗，根本没有时间静下来修复。刚才那一掌，他最多只用了六成功力。
渊灵气血兽已经锁定了他。
这头畜生的眼睛不大，但很亮，是暗红色的，像两枚烧红的炭，在巨大的头颅上转动着，死死盯着沈宴。它低吼一声，四肢同时发力，身体像一座小山一样朝沈宴压过来——速度快得与体型完全不符。
沈宴没有退。
他往前迎上去，龙游步在血池水面踏出，脚下借极阳气血的浮力如履平地。他身体压低，躲过气血兽挥来的右爪——那巨爪从他头顶扫过，带起的风压将他的头发向后吹得笔直。爪风边缘削到了他身后的岩壁，留下三道深深的沟痕。
沈宴借着下蹲的势头滑步转到气血兽的前腿侧方，将所有能调动的极阳气血全部凝聚于刀身，暗金色的光将刀刃烧得发白，一刀斩向它前腿的关节。
刀锋入肉三尺。
极阳气血在渊影肌肉中烧出一道焦黑的伤口，斩断了将近一半的肌腱。黑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落在血池中发出滋滋的沸腾声。
但刀也在巨大的冲击力中崩裂。
刀身从中间断开，前半截掉进了血池，后半截还在沈宴手中。
气血兽吃痛，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怒吼，另一只巨爪横扫过来。
沈宴来不及避开，只能交叉双臂横挡——巨爪拍在他的手臂上，将他整个人像一只苍蝇一样抽飞出去，砸入血池水中。血水从耳朵和鼻孔里灌进来，又咸又腥又热，他翻身跃出水面时，剧烈咳嗽了几声，吐出的唾沫都是暗红色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袖子已经碎裂成布条挂在手臂上，皮肤上出现了紫黑色的渊影侵蚀纹路，从手腕向上蔓延，一直爬到肘部。他的血脉之中原本就融合了渊影源质，在强行动用第三层的同时，那些源质开始反噬，侵蚀他的肉身。
赵鹤亭看到了那些纹路，笑意更浓。
“看来不用我动手了。你自己就会被渊影吃干净。”他将手中的长刀扛在肩上，没有急着进攻，站在溶洞边缘，站在一旁看着沈宴与气血兽缠斗，等着最佳时机补刀。
沈宴甩掉断刀，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指。
他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
“赵鹤亭，你知道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拖住你们全部吗？”
赵鹤亭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挂了回去。
沈宴从怀中取出一枚紫色的渊影结晶——拇指大小，是在铁山镇兵工场收获的纯度最高的那一枚。他将结晶捏碎，碎片在掌心中化作一团紫黑色的雾，他张开嘴，将那团雾气吞入腹中。
他不是在吸收。
是在引爆。
命炉面板在他眼前弹出血红色的警示文字，刺耳的蜂鸣声在他脑海中炸响——但他强行压制住了所有警告，将渊影结晶的狂暴能量直接注入丹田中尚未完全稳固的阴阳种子中。
那颗种子在这股暴烈的能量冲击下急剧膨胀，暗金与紫黑两股力量在种子的外壳上出现了无数裂纹，随时都会炸开。
但他的气息在暴涨。
纯金色的极阳气血与紫黑色的渊影之气在他体表交织，形成一层双色光焰——不是均匀混合，而是一层金一层黑，像两种互不相容的液体在同一具躯体中流转，每流转一圈，他的气息就拔高一截。
脚下的血池水被蒸发了一大片，白雾升腾。
他一步踏出。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渊灵气血兽还没反应过来，沈宴已经出现在它面前——不是它前腿的侧面，是正面，正对着它的胸腹。他右拳紧握，双色光焰在拳头上凝聚到极限，光芒亮到刺目，一拳打出。
拳头穿过气血兽外层的渊影护体，直接打入它胸口虬结的肌肉中，穿过肌肉层，穿过肋骨间隙，直捣心脏。
“噗——”
那是某种东西被捏碎的声音。
渊灵气血兽的身体僵住了。
它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暗红色的眼睛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洞——洞很深，从内到外渗出的不是血，是一种暗青色的液体，像稀浆。它张嘴想咆哮，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咕噜声，它的四肢开始颤抖。
一声沉闷的巨响。
气血兽庞大的身躯栽倒在血池中，将池水激起数丈高的红浪，拍打在溶洞的四壁上，像下了一场血雨。它倒下时四肢还在抽搐，但胸口的起伏已经停止。
赵鹤亭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通道里跑——跑得很快，甚至连手下都没有招呼一声，脚步在岩壁上回响，迅速远去。
那十名守夜人精锐愣了一下，也跟着四散奔逃。影教死士跑得更快，他们太熟悉这头气血兽意味着什么——能把这种东西一拳打穿的怪物，他们不想碰。
沈宴没有追。
他站在血池中央，身旁是气血兽还在下沉的尸体，身上双色光焰已经消退了大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皮肤上的渊影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胛骨的位置，正在向胸口延伸。
血池的水面恢复平静。
渊灵气血兽的尸体漂浮在池水上，黑色的血液和渊影之气不断从它胸口的洞中涌出，在血池中晕开一圈又一圈的黑色纹路。
沈宴从池水中爬上岸。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混合着血液和渊影气的脚印，脚印边缘冒着淡淡的烟。他走到溶洞的墙角，背靠着钟乳石缓慢滑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紫黑色的纹路已经从肩膀蔓延到了锁骨，正在向心脏方向侵蚀。
他闭上眼，沉入意识深处，运转命炉压制那股反噬的力量。
命炉面板浮现在眼前——
【警告：渊影源质侵蚀严重】
【阴阳种子稳定度：32%→濒临崩解】
【建议立即停止运转第三层功法，否则经脉将出现永久性损伤】
他还没看完，丹田深处传来一阵剧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他压制住翻涌的气血，强行睁开眼，将注意力从面板上移开。
通道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不重，踉跄着，像一个人快要走不动了。
夜青秋从阴影中走出来。
她浑身是血，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在肘弯内侧翻开一大片皮肉，露出染血的白色骨面。她脸色灰白，嘴唇发青，血顺着她的手指一路滴在地上，拖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鬼手……很强。”她靠在另一边的墙上，声音发虚，呼吸急促，“我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也没能留住我。”
她抬头看到沈宴的状态，神色一沉。
“你——”
沈宴摆了一下手：“死不了。”
他看了一眼血池和气血兽的尸体，用断刀支撑着站起来——膝盖都在抖，但还是站了起来：“但这里不能久留。赵鹤亭逃了，鬼手还在找我们。必须在他们重整旗鼓之前，找到渊灵密室，拿到血影印。”
他双手撑着短刀的刀背，刀背都被他按弯了，他才彻底直起身。
夜青秋看着他手臂上那一片紫黑色的纹路，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我来。在鬼手追上来之前，我记得还有条路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