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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凝起一道细碎的电光,紫白色的雷弧在掌心里跳跃,发出细密而密集的嗞嗞声。
天劫的气息从那一丝能量中渗出,像是活的蛇,在指缝间翻滚,随时要扑向猎物。
那鬼修真看得真切,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闭上了眼睛,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东西,准备迎接最终的结局。
楚萧将那道雷光弹出。
天劫之力划过半空,没入鬼修的胸口。
皮肤表面没有任何伤痕,甚至温度都没有升高,但鬼修的身体却猛然绷紧,像是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量。
他等了几息,什么都没等到。
没有烧灼的疼痛,没有骨骼碎裂的声响。
鬼修诧异地睁开眼,目光里满是不解和困惑。
“暂时留你活命。”
楚萧说话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但你最好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那道天劫之力随时能让你痛到求死无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些事,你没交代清楚。”
鬼修的嘴唇在发抖,脸上那层死灰一样的颜色褪去不少,换上了劫后余生的惊惶与庆幸。
他拼命点头,喉咙里硬挤出几个字:“是……明白了。”
他知道自己只是暂时活下来。
等到彻底没有价值那天,那一丝天劫之力还是要取走他的命。
但至少现在,他还活着。
楚萧摆了摆手:“带下去,关进牢里。”
齐知因从旁边走出来,一把攥住鬼修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向下方的建筑群飞去。
那残存的实力被天劫之力压制住,鬼修此刻能发挥出的力量连平日里的三成都难以维持,根本不可能有逃脱的念头。
灵峰之巅只剩下楚萧一人。
他站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没有刻意凝聚神识。
鬼君阁的具体底细还没挖尽,但至少轮廓已经清晰。
渡劫境——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翻动了几次,最终被他压了下去。
他回过身,看向平台上等候的几人。”你们可以走了。
慕容道友留下。”
众人依言退去,临行时目光忍不住在慕容天雨身上停留了片刻。
盟主单独留人,这在众人印象中并不多见。
等山顶彻底安静下来,慕容天雨向前走了两步,拱手行礼。”盟主如今已是问鼎大修,您若再称在下道友,怕是折煞了属下。”
楚萧笑了笑,没有接话。”你我相识这么久,私下不用守着这些虚礼。”
慕容天雨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你在化神境巅峰困了多少年?”
楚萧问。
“快一千年了。”
“可摸到突破的契机了?”
“还没有。”
慕容天雨垂下目光,语气里带着真切的遗憾,“境界越高,越依赖悟性,还有……‘缘’。
缘不成就走不到那一步。”
楚萧没急着说什么,只是将目光从慕容天雨脸上移开,看向更远处的海天相接之处。
风声沿着山脊滑过,掀起衣角猎猎作响。
“仙盟一统内外海,内忧已经扫平。
但外面的麻烦,也实实在在堵在门口了。”
大殿之内,空气凝滞如胶。
楚萧的语调不徐不疾,每个字都像石子落入深潭:“对手来自中土神洲,实力不俗,至少婴变修为才有一战之力。”
他顿了顿,“没有这个境界,连自保都谈不上。”
慕容天雨低垂头颅,眼角皱纹深深嵌进皮肤:“我等无能,辜负了盟主期望。”
楚萧没再多说,右手凭空一翻。
掌间多了一本泛黄的古籍和一枚青玉简,纸张边缘卷曲,分明是复刻的副本。
他将两样东西随手掷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到慕容天雨怀中。
慕容天雨下意识接住,指尖触到古籍封面的粗粝质感,愣了愣神:“这是……”
“古籍叫《杀戮剑诀》,天级中阶。”
楚萧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今日天气,“玉简里封存了一位婴变境剑修的修炼心得,还有他对剑道的体悟。”
话音未落,慕容天雨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天级中阶——这数字砸进脑子里,像一声炸雷炸开了冰封的湖面。
他手里的剑诀,至今不过天级初阶,每差一阶,差距就犹如天堑。
多少修士靠高阶 ** 和低阶的差距,硬生生跨境界厮杀取胜。
而这枚玉简里,藏着一整条婴变境剑修走过的路——若能参透半分,剑术飞涨不说,甚至可能摸到那道通往更高境界的门缝。
慕容天雨瞳孔猛地收缩,喉结上下滚动,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他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沙哑的音节:“这……这太贵重了。”
楚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浅笑:“当年在剑山里找到的,跟你正合适。
看完若有所得,那就是最好的回报。”
慕容天雨第一次单膝跪地,膝盖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
苍老的脸上皱纹撑开,填满的尽是激动的光晕。
他双手捧着古籍和玉简,像是在捧着一团烈火。
“多谢盟主!”
声音劈开大殿的寂静。
楚萧没扶他。
他记得自己突破化神后,才想起来翻那本笔记——里头记录的那名剑修一生的感悟,即便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盏照亮前路的灯,能省去数不清的弯路。
“仙盟往后,风浪只会更大。”
楚萧的声音沉下来,“诸位,得再加把劲。”
慕容天雨抬头,眼中剑芒一掠而过,仿佛有细碎的光粒在瞳仁深处炸开:“属下绝不会让盟主失望。
婴变之路,定要踏足!”
“嗯。”
楚萧点头,“那笔记里的体悟,你拓印几份,分给其他化神修士。”
说完,他抬起手掌摆了摆,示意慕容天雨退下。
慕容天雨将古籍和玉简贴着胸口收好,起身退出大殿。
脚步轻盈得像换了个人,背影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楚萧独自走到灵峰边缘,夜风迎面拂来,吹动他衣袍下摆。
月光把远处的山脊勾成一道银线,他的目光穿过虚空,落向看不见的远方。
得早些准备了。
大殿正中那抹白衣身影投下的压迫感,让鬼修脖颈后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缩着肩膀,脚步蹭着地面往前挪了几步,膝盖撞上冰冷的石板后,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参加盟主。”
“起来。”
楚萧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像冬日里从门缝挤进来的风,“本座为何传你,你心里有数?”
鬼修忙不迭点头,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又急又哑:“盟主请问!小人但凡知晓,绝不敢藏一个字!”
被锁在那间黑牢里的半天,他把牙都快咬碎了。
想活命,就得让面前这个人觉得自己有价值。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
楚萧嘴角动了动,笑意刚到唇边便收了回去。
这人倒是有几分机灵劲,只是那条路走岔了,练错了流派,陷进了死胡同。
“鬼君阁那边,本座接连斩了他们三个修士,最后一个还是婴变境大圆满,”
楚萧缓缓开口,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两下,“接下来是不是该派问鼎境的人来了?”
鬼修用力摇头:“这个绝不会。”
“哦?”
楚萧眉头微微一挑。
“盟主有所不知,”
鬼修压低了声音,“这数千年以来,神洲一直不太平,阁内到处缺人手——尤其是鬼主级别的人。
要不然,也不会拖到这个时辰才摸到这儿来。”
他顿了顿,抬眼飞快地扫了一下楚萧的面色,又低下头去:“阴罗鬼主死了,177鬼君肯定会震怒,但短时间内,他们分不出精力盯着这边。”
“为何?”
“因为有更要紧的事。”
楚萧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鬼修的头顶:“说来听听。”
他心中同时盘算着:只要那边暂时腾不出手,自己就能喘口气。
安静修炼,抓紧破境,多一张底牌,也就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第三仙府,还有九幽鬼脉。”
鬼修说出这两个名字时,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楚萧的眼神骤然收紧。
光听这两个词,就知道绝不是儿戏。
“详细说。”
“是。”
鬼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第三仙府,是中土神洲自古就有的造化之地。
没人知道它存在了多久,只知道每隔万年,就会开一次。”
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敬畏:“只准渡劫以下的修士进去。
有人说那是仙人留下的洞府,里面攒了不计其数的好东西——百万年的灵药,通天灵宝,都有人亲眼见过。”
“百万年?”
楚萧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这辈子见过最高年份的草药,充其量不过五万多年。
那东西现在还躺在天神殿废墟的那片苗圃里,根系扎进碎裂的玉石砖缝中。
百万年?
那股药力得狂暴到什么程度?
怕不是早已凝聚出自己的神智,化作活生生的精怪了吧!
更何况还有那等通天灵宝——那玩意儿可比寻常灵宝超出了不知多少个档次,凶悍到让人头皮发麻。
就算是最次一等的货色,也得问鼎境的修士才能勉强催动,一出手就能撕裂大地、崩碎山河。
那鬼修接着说:“但凡进到里面去的,只要能活着走出来,实力都会暴涨一截。”
“所以那地方,人人都当它是仙缘圣地。”
楚萧敏锐地察觉到那个条件:“能出来者?”
他问,“也就是说,里面并非太平无事?”
“没错。”
鬼修点头,“修士之间为夺宝厮杀不过是家常便饭,那洞府本身也布满了 ** 的禁制,更别提还有藏在暗处的凶兽。”
“按常理推算,进去一百个修士,能活着出来的能有七十个,就已经算得上走运了。”
楚萧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句话。
生死夹缝之间,既藏着天大的机缘,也蛰伏着骇人的恐惧。
他抬眼看向那鬼修:“按你的说法,第三仙府就快开了?”
“嗯,大约二十年后。”
鬼修回答,“但要想进去,手里得有仙钥才行。
那东西数量稀少,基本都被那些大宗门、大世家攥在手里,散修能弄到的少之又少。”
“这样。”
楚萧的眉头拧了一下。
这就意味着,他必须依附某个大势力,才能拿到入场的资格。
他如今的修为已经到了化神境,在这东无边海上,能供他快速精进的资源已经越来越少。
就算是把手头所有万年以上的草药全吞下去,最多也就勉强撑到化神后期。
之后就只能像慕容天雨他们那样,靠漫长的光阴一点一滴地熬。
可他最耗不起的,就是时间。
那天神殿废墟的药圃里还埋着许多年份更久远的灵药,要是能弄到手,一路修炼到化神大圆满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