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外面天气不好,狂风大作。
再加上连续三天的行动,让整个虹口区已经宛若铁桶,大街上到处都是宪兵和日本特务。
76号的人,更是全部撒出去了,甚至发展的帮会等线人都用上了。加班加点的监控布控,就是要捉拿郑耀先。
暂避锋芒。
郑耀先,王天林等人都没出门,呼呼大睡。一夜无事。
早上,两个派出去买早餐的小弟,买了热腾腾的煎饼,还有蒸红薯。
已经醒来的人,都纷纷过来吃饭。
郑耀先起的最早,与其说是起得早,倒不如说他睡觉比较特殊。正常的晚上睡觉时间,他几乎都是半睡半醒,从来不会进入深睡眠,不进入深睡眠,自然随时都会醒,更不会去说梦话。
夜里睡觉,他能听见风吹草动,能感觉到身边光线微弱的变化,他自己称之为,假睡眠。
他真正的睡眠是白天,不固定。比如现在,大家吃早餐时候,他睡眠20分钟。有时候坐车时候,睡眠20分钟,这种抽空睡觉的行为,大家都习以为常了。有时候一天能睡好多次。
在沙发上睡了20分钟再次醒来时,见宋孝安和赵简之坐在身边,面前放着一盘饼,一碟咸菜,还有一个蒸红薯。
赵简之拿起一张纸,包着黏黏的红薯递了过去,说道:“六哥,就你没吃了,大家都吃过了。”
郑耀先嘿嘿一笑,张了张胳膊,接了红薯说道:“外面好像下雨了,今天这情况,我估摸着什么事都做不了。唉……
等下我召集兄弟们,做个培训。让王站长尽量详细的讲述一下上海这边的情况,大家更熟悉一些本地的情况,方便后面的工作。
我呢,就做一下特工技能培训。哦,孝安你也可以给兄弟们讲一下伪装技巧。
这样,也不枉我们吃了党国的这些粮食。下雨天是学习的好天气啊!”
赵简之用手抓了抓耳朵,眉头一皱,额头堆起了层层褶子。他道:“六哥,你们都有课去教,搞得我就白吃了党国的粮食一样。”
宋孝安没忍住,哼哧一笑,刚喝的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郑耀先笑道:“你擅长是什么,也可以去教的。”
“我……我……我擅长打架,枪法……”
宋孝安一脸不屑道:“得!你厉害了,你在六哥面前炫耀你枪法和打架?你耍大了你。等下六哥吃完饭,你们练练!”
赵简之被宋孝安的话,呛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支支吾吾:“这……这这这还是算了吧。”
郑耀先说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还是有擅长的,比如刑讯,那个你擅长。”
宋孝安接话道:“是,绑着一个人,让他打,使劲揍!动刑,样样刑具精通。犯人倒是没见他审问出来东西,倒是打死了几个。”
郑耀先摇头,咽了嘴里的东西才道:“简之啊,你也要有一技之长,做盐不咸,当醋不酸,那不行。
就比如,这咸菜就有咸菜的用途,下饭。煎饼有煎饼的用途,挡饿。这红薯,有红薯的……”
郑耀先瞅着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红薯,愣那了。
随后把包红薯的纸揭下,摊开放到桌子上,认真的看起来。
宋孝安和赵简之正在听六哥的教诲,见他忽然停下来,盯着桌上的纸在看。两人好奇,也凑了过去。
三人看到后,都是大惊啊。
那张纸正是学生们凌晨散发的传单,今天的醒目大标题就是“四万万同胞,不做亡国奴!!!”
副标题则是一句话,“爱国英雄,命陨码头,死前呐喊:我是刘四狗,誓死不做亡国奴!”
三人详细读完了整个传单,都没有说话。
宋孝安道:“这个刘四狗不会是四哥的手下,那个刘四狗吧!”
传单上没有人像照片,只有一个带着标语的墙壁照片,虽然是黑白印刷的,墙上面的血迹依然可见。
郑耀先神情冷峻,把传单塞进口袋,说道:“走,孝安我们现在乔装出去,去这个码头。简之留守照看。”
二人知道六哥似乎发现了端倪,是和四哥相关的线索,于是忙去准备。
外面,雨水不算太大,倒是狂风不止。
宋孝安坐在黄包车上,戴着墨镜,粘着假胡子。郑耀先穿着旧马裤,穿着烂布鞋,头戴破毡帽,脖子里搭着一条黑乎乎的毛巾,露着的小腿上沾满了泥巴。
这是郑耀先设计的,他们很快到了传单上的地方,竟然离他们的江月楼不是很远。
路过大仓库时,郑耀先扫视了一眼。
那墙上的标语还在,血迹依稀也能看得见,下面的墙根处稀稀拉拉的有些许烟盒,酒瓶,花朵。
大仓库门口往里,两个戴着帽子的年轻人在抽着烟,望着外面的雨,谈笑风生。
郑耀先拉着宋孝安路过之后,找到一处船工和苦力们歇脚打屁的茶棚。
二人假装进去躲雨,要了一壶茶。宋孝安见其他一群大老爷们儿都戒备的望着他,便摘掉墨镜,把茶棚老板喊来,说他要请客,给所有桌各上两壶好茶。
这下茶棚的气氛便高涨起来。大家本来对他这种带着洋眼镜,穿着甚好的人,有点害怕,怕说错什么话,传了出去,现在看他这么和善便都放开了。
闲聊了半天后,郑耀先低声说道:“看大家都和我一样是苦工,我斗胆问大伙个问题。”
众人中一个强壮老者说道:“你算什么苦工啊,拉黄包车比我们强多了。你这是有车的人,正经的好活计。”
郑耀先嘿嘿一笑,掏出烟,把大半盒散了出去:“这烟,是昨天我拉一个老板赏我的,大家抽。我这车,是租的公司的,押金都是借的。
我要问的问题,是这个坐车老板问的。我低声点说。他啊,是个爱国商人,我的老主顾了。
他听说这边昨天死了一个爱国义士,特意一大早喊我冒雨过来祭奠。唉,可惜啊,我们这边不熟,冒着雨转了半天都没找到。”
宋孝安道:“既然找不到,便算了,心意到了就行。我们这也是偷偷摸摸的,你们不要告发我们就行。”
旁边的一个赤膊光头的年轻人说道:“这里没有汉奸,谁敢告发,我们打死他。”
众人附和,都纷纷点头。
光头年轻人说:“你们打听的地方我知道,就不远处中华火柴的大仓库。那个英雄,就撞死在大门旁边墙上了。那有条标语,你们看了便知。
其实这个棚子里的人,都知道,只是大家不敢说而已,我不怕。
昨天上午,我就在现场,只是离得有点远,汉奸还开了一枪。”
这时候一个老者说道:“我离得近,当时正好去找仓库李老头买一条火柴,现场真的很惨,鲜血四溅,脑浆子都出来了。旁边还有俩学生,都被吓傻了。”
郑耀先咬牙切齿,用力一拍桌子道:“这些狗日的汉奸,走狗,王八犊子!帮着日本人祸祸自己人。”
这下,大家见车夫这般爱国热血,纷纷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郑耀先和宋孝安一唱一和的把前因后果,刘四狗长什么样,几辆车,几个人带着刘四狗先去了哪,又去了哪,什么时候死的,死前喊的话,问的明明白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