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经队伍自流沙河收编了卷帘神将,四员天庭武将的护道阵容算是彻底齐活了。
孙悟空打头开路,天蓬元帅银甲护右,沙悟净殿后挑担兼顾警戒,敖烈手持地勘玉简居左规划行程。
唐三藏被四位正神围在正中央,稳稳当当地骑在天庭天工阁秘制的仙工偃甲神驹上,一路行来连半点风沙都沾不上袈裟。
这日秋高气爽,山道旁层林尽染,红叶漫山。
唐僧骑在暖玉雕就的鞍座上,感受着法阵送来的绵绵仙气替他通筋活络,面色却越发纠结。
他心底那份苦行僧的执念,一直在和屁股底下这过于舒适的坐骑做着激烈的斗争。
“和尚又在拧巴了。”
天蓬侧过头,嘴角带笑地瞥了唐僧一眼,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孙悟空说:“我在天河统兵那些年,这等仙工偃甲神驹只有立了大功的偏将才有资格骑。他倒好,白白享着福分,脸上还跟谁欠了他八百两似的。”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面,嘿嘿一乐:“管他呢,太子爷的法旨说得明白,咱们拿俸禄护道,他拿功德换经书,各走各的路。他要是嫌马背太软,大可以自己下来用脚量,俺老孙保证不拦他。”
沙悟净挑着担子走上前来,闻言插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字字沉稳:“二位哥哥说笑归说笑,唐长老毕竟是咱们奉旨护送的人,面子上还是要给足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感慨:“若非太子殿下恩典赦免了那飞剑穿心之刑,我至今还在流沙河底熬日子。如今既食天庭俸禄,听殿下调遣,我等只管恪守天规把差事办漂亮,西坊教那些弯弯绕绕的虚套子,不必理会。”
唐僧在马上听得清清楚楚,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这三个,名义上是他的护卫,编制却挂在天庭,俸禄由太子殿下拨发,对他客气归客气,却从不曾喊过一声师父。
他这个西坊教钦定的取经人,简直就像一件被天庭重兵押运的活货。
几人正闲谈间,前方忽见一座高山直插云霄,山间仙气氤氲,瑞鹤盘旋,青松翠柏层叠掩映,一看便知是一处底蕴深厚的上古道场。
敖烈翻开天庭地勘玉简,上前一步道:“大师兄,前方乃是万寿山。据天庭地志记载,山中有一座五庄观,观主名唤镇元子,号称地仙之祖,是自上古存留至今的大能。”
孙悟空闻言,火眼金睛金光一闪,极目远眺,果然见那山中没有半点妖邪瘴气,满山满谷全是最纯正的道家清灵之气。
“地仙之祖?好大的名头。”
孙悟空哼了一声,若是从前那个齐天大圣,听到这种名号八成要手痒着上去比划两棒。
可如今他怀揣天庭九天荡魔先锋的金印,背后站着那位将三界搅得翻天覆地的九霄太子,这三界之中能让他正眼相待的,屈指可数。
就在这时,孙悟空怀中的传音玉简亮起一道紫金光芒。
张清渊那清冷且微带慵懒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四位武将的神识之中:“猴哥,前方可是到了五庄观了?”
四人神色齐齐一肃,在神识中应道:“回太子爷,正是万寿山五庄观。”
“嗯。”
张清渊的声音悠悠传来:“那镇元子资历颇老,只拜天地,不尊天庭,向来自行其是。”
“他观里有一株混沌初开时留下的人参果树,结的果子延年益寿,算是件稀罕东西。”
他语调随意得像在吩咐下人去街上买两斤瓜果:
“你们此去无需刻意惹事,但也切记,你们是我天庭的钦差将领,代表的是凌霄宝殿的颜面。他若以礼相待,便客气几分。”
“他若倚老卖老,摆什么古仙的架子……”
话到此处,张清渊拖了个长音,三分漫不经心里透出七分说一不二的底气:
“天塌下来,本宫在上面顶着。别堕了我天庭的威风。”
“得令!”
四人齐声应命,只觉热血翻涌,腰杆挺得笔直。
有太子爷这句话托底,管他什么地仙之祖,只要行事不合天庭法度,照样不买他的账。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五庄观的朱红大门前。
唐僧翻身下马,整理了一番袈裟,刚欲上前叩门,厚重的观门便从里面吱呀一声推了开来。
走出两个粉雕玉琢的道童,正是清风与明月。
二童受了镇元子的嘱托,知道今日有故人金蝉子转世的唐僧路过,特来迎接。
清风明月上下打量了一番唐僧,微微点头算作还礼。
可当他们的目光扫过唐僧身后那几位一身甲胄的神将时,眼底立刻浮上了一层毫不掩饰的轻慢。
在他们看来,这几个不过是西坊教为了凑取经的人头,随意从下界招安来的山野妖精罢了。
“你便是那东土大唐来的和尚?”
清风傲慢地抬了抬下巴。
“家师镇元大仙受元始天尊之邀,前往上清天听讲混元道果去了。临行前吩咐我等在此接待你,随我们进来吧。”
唐僧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了两个道童的傲气,但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他只是双手合十:“有劳两位仙童了。”
孙悟空却不吃这套。
他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拦在唐僧前面:“小娃娃,眼睛若是长在头顶上,干脆挖了去喂狗。你家大仙便是这般教你们待客之道的?”
清风明月何曾受过这种训斥?
在万寿山地界,哪个散仙野修见了他们不是恭恭敬敬的?
明月当即怒喝:“你这泼猴,休要放肆!此乃地仙之祖的道场,你等不过是西坊教脚底下的苦力,也配在此叫嚣?若不是看在金蝉长老的面子上,连这大门都不让你们进!”
“西坊教的苦力?”
天蓬元帅和卷帘神将同时踏前一步,两股太乙金仙巅峰的威压同时倾泻而出,犹如山岳压顶,直直碾向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道童。
孙悟空更是直接从腰间扯下那块散发紫金光芒的天庭金印,一把怼到了清风明月面前,声震整座五庄观山门: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他一指金印上的九爪龙纹篆刻,字字雷音:
“俺老孙乃是天庭玉皇大天尊与九霄太子亲封的正三品九天荡魔先锋大将!”
他反手指向身后二将:“这两位,天河水军大元帅天蓬,御前卷帘神将。我等奉天庭法旨护持西行,巡视三界妖邪。”
“你区区两个未入仙班的道童,敢对天庭钦差大呼小叫,是不把凌霄宝殿放在眼里,还是想造反?”
紫金官印的煌煌天威倾泄下来,直接压得清风明月双腿发软,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他们彻底愣住了,老爷临行前分明说的是这和尚身边带着几个罪孽深重的妖魔。
怎么一转眼全成了天庭的正牌神将,而且一个个亮出来的还是实权官印?
“天……天庭将领……”
清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方才那股嚣张劲儿被砸得渣都不剩,只能强撑着面子拱了拱手。
“是小童眼拙了,既是天庭的上仙,里面请吧。”
孙悟空冷哼一声,收起金印,昂首阔步跨入五庄观的大门。
身后天蓬与卷帘相视一笑。
这种不用动手,直接拿阶级和官职压死对方的感觉,果然如太子爷说的那样,爽得头皮发麻。
唐僧跟在最后面,双手合十低着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总觉得,这座清幽的道观里头,恐怕还有一场更大的风波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