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坐在正堂中央。
绳子绕过椅背,绑住双手和腰。他右侧太阳穴顶着枪口,工作服前襟沾着血,左腿拖在地上,显然已经受了伤。
周北辰坐在桌后。
桌上摆着茶壶、铜匣,还有一只老式座钟。
两排枪手守住门窗,没有人开口。
阎解放跨过门槛,停在院中。
“绑厂长,摆枪阵,开正门迎客。”他看向周北辰,“你这待客规格,比轧钢厂招待外宾还高。”
周北辰放下茶盏。
“你来得比我预想中快。”
“路上收了几条腿,耽误了。”
“年轻人有本事,总容易高估自己。”
“上一个这么劝我的,已经在公安那里交代伙食问题了。”
周北辰抬了抬手。
枪手将杨厂长从正堂推到门口。
杨厂长抬头,看到阎解放后,立刻喝道:“别管我!他们要的是厂里的旧勘探档案!”
枪托砸在他后背。
杨厂长连人带椅向前栽去,额头撞在门槛上。
阎解放脸上的笑收了。
周北辰看到了这个变化。
“你护短。”
“这不算秘密。”
“所以这笔生意能谈。”
周北辰推了推桌上的铜匣。
“《青囊真卷》、第七匣,还有你从匣底拿走的图,全部放在院里。我放杨厂长离开。”
“先放人。”
“你没有资格讲条件。”
“有。”
阎解放抬手指了指衣内。
“东西在我身上。你开枪,图和真卷一起毁。你不信,可以赌。”
周北辰盯着他看了片刻。
院墙外传来两声闷响。
守在矿道的最后两处警铃断了。
周北辰身后的枪手转头看向后门。
“不要分神。”
周北辰开口,枪口重新对准阎解放。
他并没有慌。
可他端起茶杯后,没有喝。
阎解放看在眼里。
北郊外围被破,矿道被拿,留在南边的人也已散了。周北辰桌上的牌,只剩杨厂长这一张。
偏偏他还要坐得像个赢家。
“怎么换?”阎解放问。
“你走到桌前,把东西取出来。”
“杨厂长呢?”
“他会和你擦肩而过。”
“你的人枪法怎么样?”
“足够把你打成筛子。”
“那不行。”
阎解放摇头。
“真卷怕漏风,筛子不适合保存。”
周北辰看了他一阵,抬手示意。
两名枪手割断杨厂长腰间的绳子,只留下反绑的双手。杨厂长勉强站起,左腿刚一落地,身体便晃了一下。
阎解放扫了一眼。
骨头没断,腿侧受了钝击。额头流血,人还清醒。
能走。
周北辰站起身,亲自来到杨厂长身后,短刀压住他的后颈。
“现在,把真卷拿出来。”
阎解放解开外衣。
两排枪手同时向前半步。
他先取出第五匣,放到地上。随后拿出折好的勘探图,压在匣面。
周北辰的呼吸乱了一拍。
“真卷。”
“急什么?”
阎解放又取出辰字铜牌,屈指一弹。
铜牌越过半个院子,落在桌边,发出脆响。
周北辰低头看去。
只低了一瞬。
阎解放右手已经甩出。
三枚毫针穿过夜色。
第一枚扎进周北辰持刀的手腕。
第二枚落入右肩。
第三枚钉在胸侧。
周北辰手里的刀掉了。
他想把杨厂长拉回来,右臂却失去力气。双腿也跟着一沉,人撞在门框上。
“开枪!”
周北辰厉声喝道。
枪手扣动扳机。
阎解放抓住杨厂长的衣领,将人拖下台阶,同时踢起地上的第五匣。
铜匣撞上正堂的灯架。
灯架倒下,火油泼在门前。
火苗窜起,挡住枪手视线。
枪声接连响起。
子弹打穿木门,桌上的茶壶当场炸开。阎解放贴着台阶移动,把杨厂长送到石柱后。
“待着。”
“你一个人不行!”
“厂长,今天不用你批加班。”
阎解放转身冲进火光。
离门最近的枪手刚换好弹匣,手腕便被扣住。枪口被带向房梁,子弹打碎瓦片。阎解放抬膝撞中他的小腹,夺枪,反手砸倒第二人。
第三人从侧面扑来。
阎解放没有回头。
他听见鞋底擦过砖面,左手向后一抓,正好攥住枪管。枪手用力回夺,枪身却纹丝不动。
阎解放一拧一送。
枪托撞回对方脸上。
人倒了。
何雨水从院墙翻下,煤球夹子扣住窗边枪手的手腕。赵铁柱带人撞开后门,短棍、绳索一并落下。
正堂的枪声迅速停了。
周北辰拔掉手腕上的针,转身冲向后堂。
他右腿已经不听使唤,只能扶着墙往前挪。
阎解放踩过断枪,跟了进去。
“别拔。”
周北辰回头。
“什么?”
“第一针封手,第二针锁肩,第三针乱气。你拔掉第一针,血走得更快。”
周北辰抬起左手,从腰后抽出一把窄刀。
“你以为学会几手针法,就能赢我?”
“能不能赢,得试完再报账。”
周北辰突然回身。
窄刀直刺阎解放腹部。
这一刀没有虚招,也没有多余动作。刀锋走的是最短距离,出手便冲着取命去。
阎解放侧过半步,左手贴住他的手腕。
周北辰立刻换招,肘部砸向阎解放旧伤。
阎解放没有退。
他肩部一沉,直接撞了上去。
两人近身碰撞。
周北辰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他看向阎解放已经能自由活动的左臂,终于变了脸色。
“你的伤……”
“补完手续,回来上岗了。”
周北辰抬刀再攻。
第一刀被阎解放扣住。
第二刀还没送出,手腕便被反向压到墙上。
第三个动作刚起,阎解放已经顶住他的腰,将人掀翻在地。
窄刀飞出去,扎进门板。
周北辰翻身想起,阎解放一脚踩住他的右腿。
“这是南边船棚的账。”
腿部传出断裂声。
周北辰刚要喊,阎解放又踩住左腿。
“这是杨厂长的账。”
第二声脆响。
周北辰倒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仍旧死死盯着阎解放。
“杀了我,你永远找不到白石山下的东西。”
阎解放蹲下,从他衣袋里取出一枚铜制钥匙。
“矿道总图在哪儿?”
周北辰笑了。
“你求我?”
阎解放取出三枚毫针。
“我只是通知你,问话开始了。”
第一针落下,周北辰左臂垂下。
第二针落下,他的呼吸开始混乱。
第三针停在胸口前。
周北辰的笑终于撑不住了。
“图……不在宅子里。”
“在哪儿?”
“杨厂长带来的旧档案里。”
阎解放回头。
杨厂长已经被何雨水扶进后堂。他靠着门框,喘了两口气。
“厂里那份勘探资料是空的。”杨厂长说,“真底图早被调走了,调令上的签名,是周处长。”
物资局周处长。
阎解放记下了这个名字。
周北辰却再次笑了起来。
“晚了。”
他胸前起伏越来越弱,嘴角渗出血。
“你们以为白石山下面是矿?”
阎解放抓住他的衣领。
“下面是什么?”
周北辰看向院外,笑声断断续续。
“你拿到勘探图又能怎样……”
“那底下,是个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