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禁制轻轻一震。
盛名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桌上的符箓收进储物袋,又朝内室看了一眼。
香炉还收得好好的。
确认没有遗漏,他这才走出房间,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道纤细身影。
“顾姑娘?”
来人正是顾只只。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青色长裙,怀里抱着个不大的木盒。见盛名开门,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盛大哥。”
“我听季姐姐说你搬到这里了,便过来看看。”
盛名侧身让开。
“进来吧。”
顾只只走进小院,左右打量了一圈。
院子不算大,只有一棵老树和一张石桌,旁边便是几间静室。胜在安静,周围也没有多少人来往。
“这里倒是清静。”
“比同尘会小了些。”
盛名笑道:
“我一个人住,够用了。”
顾只只轻轻点头,将怀里的木盒放到石桌上。
“给你带了些灵茶。”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平日绘符累了可以泡些喝。”
盛名打开木盒闻了闻。
一股淡淡清香扑面而来。
以前他手头拮据,灵石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自然不会买这种只能用来享受的东西。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干脆在院中泡了一壶。
盛名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
“不错。”
“确实比白水强。”
顾只只顿时笑了起来。
闲聊几句后,她似乎一直想说什么,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片刻后,终于开口。
“盛大哥。”
“我听季姐姐说,你最近已经开始画二阶符了?”
“勉强算是。”
盛名回答得很保守。
真正的成功率有多高,他自己最清楚。若是没有血灵笔,再没有香炉替自己兜底,情况恐怕就没这么好看了。
顾只只眼睛却亮了几分。
“已经很厉害了。”
“很多修士学制符多年,也未必能真正迈过二阶这道门槛。”
盛名听得多少有点心虚,只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顾只只犹豫片刻,又道:
“其实我今日过来,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最近也想学些制符。”
她看向盛名。
“若你不嫌麻烦,我平日可以过来帮忙。磨墨、整理符纸、购买材料,这些事情我都能做。”
“当然。”
“我也不会白学你的东西。”
盛名一下便明白了。
这姑娘是真想学制符。
同时,也确实有几分想帮自己的意思。
心意自然是好的。
可这个忙,他还真不敢要。
自己绘符最大的秘密,并不是能画出多少成品,而是那些失败以后还能留下符骨的废符。
顾只只若天天待在身边。
迟早会发现一个很离谱的问题。
明明昨日桌上还是一堆废符,第二天却莫名其妙多出一批成品。
总不能告诉她。
这些符晚上睡了一觉,自己长好了。
盛名想了想,还是摇头。
“只只。”
顾只只微微一怔。
似乎没想到盛名会突然换个称呼。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画符的时候,确实不习惯旁边有人。有人在身边,我反而容易分心。”
顾只只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这样啊……”
“嗯。”
盛名笑了笑。
“不是你的问题。”
“我修炼和绘符,一直都是这个习惯。”
顾只只这才点头。
“我明白。”
她也没有继续纠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顾只只便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时,她忽然回头。
“盛大哥。”
“以后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好。”
盛名笑着应下。
等顾只只走远,他才重新关上院门。
顾只只是一番好意。
可惜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注定不适合让旁人长时间待在身边。
接下来几日,盛名除了修炼,剩余时间大多用来练习二阶符箓。
直接画成的自然留下。
失败以后还能保留符骨的,则等到子时交给香炉修复。至于那些连符骨都已经彻底毁掉的东西,只能直接扔掉。
几天下来,手中的二阶符箓渐渐多了起来。
盛名却没有一次性全部拿去出售。
一个刚来卢沟城没多久的炼气五层散修,突然成批拿出二阶符箓,总会有人想知道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
所以他一次只卖几张。
换一家店。
隔上一两日再卖。
多跑几趟虽然麻烦,却胜在安全。
这日,盛名再次来到太虚楼。
大厅内依旧人声鼎沸,接任务、卖材料、寻找队友的修士来来往往,几乎没有停过。
盛名来到一家收购符箓的柜台前,取出几张最近画出的二阶符。
掌柜逐张检查。
“六张普通二阶符。”
“还有一张品相不错。”
他稍作估算。
“四十块下品灵石。”
“卖了。”
盛名接过灵石,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虽然距离铁骨青还差不少,但按照现在的速度继续攒下去,一个月内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他收好灵石,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几步。
盛名脚步忽然慢了一瞬。
前方人群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秦天宝?”
盛名心中一动。
自从对方在灵宝坊失踪以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此人。
没想到会在卢沟城撞见。
盛名正准备上前打个招呼,却很快发现了不对。
秦天宝脸色有些憔悴,眼底布满血丝。衣着看起来还算整齐,可整个人明显处于一种紧绷状态。
更奇怪的是。
秦天宝也看见了他。
两人目光刚刚碰上,对方眼皮便极轻地连续眨了两下,随后自然移开视线。
像是根本不认识盛名。
盛名原本准备抬起的手,也随之落了下去。
两人迎面而来。
距离越来越近。
最终。
擦肩而过。
谁都没有开口。
谁也没有回头。
盛名继续向前走,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直到彻底离开太虚楼,他才微微皱起眉头。
秦天宝出事了。
刚才那两下眨眼,明显是在提醒自己不要相认。
也就是说。
附近很可能有人盯着他。
盛名没有回头,更没有自作聪明地偷偷跟上去。
秦天宝既然主动装作陌生人,便是不想把自己牵扯进去。这个时候强行跟上,不一定是在帮忙,反而可能让两个人一起暴露。
“先看看再说。”
盛名将这件事记下,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
丹鼎阁。
富大强靠在宽大的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那日青石街上的张扬打扮已经不见。
房间里没有外人,他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不少。
下方站着一名灰衣老者。
正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仆王策。
“公子。”
“那个盛名,查过了。”
富大强连眼皮都没抬。
“说说。”
“灵宝坊散修,无宗无派,目前炼气五层。”
王策继续道:
“此人与顾家兄妹关系不错,之前还救过他们。季姑娘与他同样熟悉,这次来到卢沟城,也是通过季姑娘与同尘会接上的关系。”
“除此之外呢?”
“暂时没有查出什么特别的来历。”
王策想了想。
“来到卢沟城以后,他没有住同尘会,而是在东南灵居单独租了一处小院。平日除了绘符,便是在城中寻找各种五行灵物。”
富大强手中的玉扳指微微一停。
“五行灵物?”
“是。”
“百珍阁、万宝阁,他都去过。”
富大强这才抬起眼睛。
一个没有背景的炼气五层散修。
能让顾家兄妹欠下人情。
季听川对他的态度也明显不同。
而且到了卢沟城以后,明明有同尘会这层关系,却偏偏自己出去租住处。
至少说明一件事。
这人很谨慎。
王策低声问道:
“公子。”
“还要继续查吗?”
富大强沉默片刻。
“查。”
“不过别惊动他。”
王策有些意外。
“只是查?”
富大强抬眼看了他一下。
“怎么?”
“你还想直接把人绑回来?”
“老奴不敢。”
富大强重新靠回椅背。
“我只是有些好奇。”
“一个普通散修,凭什么能让季听川这么信任。”
他说得随意。
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王策却跟了他多年,自然知道自家公子不会无缘无故查一个炼气五层修士。
“若是一直查不出东西呢?”
富大强指尖轻轻敲了敲玉扳指。
“那便找个合适的机会。”
“试试。”
王策眼神微动。
富大强又补了一句。
“别弄出人命。”
“最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人在试他。”
王策顿时明白。
“老奴知道了。”
“去吧。”
富大强摆了摆手。
王策转身离开。
等房门重新关上,富大强才端起桌上的茶杯。
脑中不由想起那日在青石街的场景。
季听川与盛名并肩而行。
说话自然。
显然不是刚刚认识。
富大强喝了一口茶,脸上却重新浮现出平日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盛名……”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