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名真正走进灵宝坊后，越发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街上的修士依旧不少，可彼此之间明显多了几分戒备。
以前偶尔有人发生争执，周围修士还会停下来看看热闹。
现在却不同，不少人经过陌生修士身边时，都会下意识拉开距离。
有些店铺门口甚至直接挂起了禁制，连巡逻的坊市守卫，看起来都没以前那么上心。
盛名一路走来，已经见过两次争吵，其中一次双方甚至亮出了法器，周围的人却只是远远绕开，没人觉得奇怪。
“看来是真的乱了。”盛名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没有继续在街上闲逛，径直去了灵宝阁，王掌柜正在柜台后算账。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来人是盛名，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意外。
“盛小友？”
“你这段时间倒是很少露面。”
盛名神色自然。
“前阵子一直闭关。”
“没怎么出来。”
王掌柜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修士闭关本就是常事，谁身上还没一点自己的秘密。
“那你运气倒是不错。”
王掌柜放下账本。
“最近坊市不太平。”
“你正好躲过去不少麻烦。”
盛名想起一路上看到的情形。
“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
王掌柜轻轻叹了口气，简单说了说最近坊市的变化，筑基洞府的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
不少散修死在里面，王家与莫家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僵，前阵子坊市巡查一度严了不少。
可后来不知道上面又出了什么乱子，守卫开始越来越敷衍，原本还能压住的一些事情，如今也没人愿意管了。
“总之。”王掌柜摇摇头，“现在这地方，没以前安稳。”
盛名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些事等会儿还可以慢慢打听。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件肚兜法器，又把先前留下的旋风狼皮放在柜台上。
肚兜自然是在进坊之前便提前取下来的，否则真到了灵宝坊里，再从身上脱下来……
盛名想想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王掌柜。”
“帮我找人改一下。”
“最好弄成正常男修穿的法衣。”
王掌柜先看了一眼狼皮，又看了看那件肚兜，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盛小友。”
“你这……”
盛名面无表情，“能不能改？”
“能。”王掌柜忍着笑，“当然能，就是得重新处理里面的防护纹路，价格不会太便宜。”
“能改就行。”盛名现在也顾不得心疼灵石。
谈好价格后，盛名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批妖兽材料。
鲮鱼妖的鱼鳞，鱼骨，尖牙，还有一些处理好的鱼肉。
除此之外，还有少量虾蟹妖身上的材料，淡淡腥气很快在柜台附近散开。
王掌柜原本只是随意查看，可拿起几片鱼鳞以后，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这些东西……”
“灵雾江里的鲮鱼妖？”
盛名心中微微一动。
王掌柜抬起头。
“你去过灵雾江？”
“没有。”
盛名回答得很快。
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
“师父给的。”
王掌柜眉头微挑。
盛名又补了一句：
“我这点修为真往灵雾江里跑。”
“恐怕都不够那些妖兽吃的。”
王掌柜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盛小友倒是好福气。”
盛名也跟着笑，没有继续解释，那个莫须有的师父，现在倒是越来越好用了。
王掌柜也没再追问，重新低头清点材料。
“鱼鳞和尖牙可以炼器。”
“鱼骨也有人收。”
“鱼肉品相不错，酒楼那边应该愿意要。”
接下来便是一番讨价还价，最后除去改制法衣需要留下的费用，盛名反倒又进账了十多块灵石。
加上原本剩下的，手头已经接近一百三十块，盛名心中稍稍满意。
这鱼，总算没白杀。
不过灵石刚多起来，他马上又想起莫泽剑追杀自己的那一夜，钱放在储物袋里。
关键时候不会自己跳出来挡刀，该换成保命手段的时候，还是得换。
盛名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随口问道：
“王掌柜。”
“有没有什么适合保命的法器？”
王掌柜顿时笑了。
“当然有。”
他转身从柜台后取出几样东西。
一枚玉佩，标价二百灵石。
一块护符，一百五十灵石。
还有一面巴掌大小的盾形法器，一百二十灵石。
盛名看得眼皮直跳，王掌柜随手拿起其中一件，灵力注入。
嗡！一层淡淡光幕瞬间撑开。
“防御法器，功能虽然单一，胜在稳定。”
“而且这种东西越小巧，炼制起来越麻烦，自然也就越贵。”
盛名盯着那几件法器看了半晌，“这么贵？”
“保命的东西。”王掌柜理所当然地点头“什么时候便宜过？”
盛名默默算了算自己身上的灵石。
算了，买不起，至少现在买不起。
“再看看别的。”
王掌柜也不意外，很快又拿出几件攻击法器。
飞刀，飞剑，巨灵锤，还有一杆细长灵枪。
“这些便宜不少，普通散修用得也多。”
盛名只是看了几眼，便摇了摇头。
自己现在已经有银霜剑，又没有什么成套的刀法、剑法，再买这些普通攻击法器意义并不大。
“用不上。”
王掌柜也不强推。
盛名正准备放弃，余光忽然瞥见柜台后面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
“那是什么？”
王掌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想了想，将盒子取了出来。
“这个？”
“你说不定真会感兴趣。”
盒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一套银针。
细如牛毛，若是不仔细看，甚至很难察觉。
“子母绣花针。”
王掌柜介绍道：
“一根主针。”
“多根子针。”
“可以分散攻击，也可以集中一处。”
“威力算不上多强。”
“最大的好处就是隐蔽。”
盛名拿起一根银针，放在指尖转了转。
这么细的东西，真扎在普通位置上，对修士来说恐怕没什么大用。
除非……扎中要害，或者针上再加点别的东西。
盛名眼神微动，“多少钱？”
“七十。”
盛名嘴角一抽，他没有马上放下。
反而问道：“有没有毒物？”
“或者让人麻痹、动作迟缓的东西。”
“毒物现在查得严。”王掌柜看了他一眼，“这种地方不好弄。”
“不过麻痹、致幻一类的灵粉倒是有，只是对修为高的人效果一般。”
盛名听完，反倒有些心动，对别人效果一般，对自己未必没用。
针本身威力不够，那就想办法补上。
最后，盛名咬牙花了七十块灵石买下子母绣花针。
又花四十灵石，买了一批符纸、朱砂、灵米、以及几种麻痹、致幻类药物。
刚刚还鼓起来的储物袋，转眼又瘪了下去。
盛名看着仅剩的十来块灵石。
沉默片刻。
“钱啊……”
“是真不经花。”
……
离开灵宝阁。
盛名准备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
刚走出去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急促脚步声。
下一刻，寒光直奔后背！
盛名眼神一冷，脚下一错，《游龙步》下意识施展开来。
身形向侧面一滑，法刀擦着衣角劈空，偷袭者显然没想到这一刀会落空。
刚准备变招，盛名已经欺身近前。
抬腿便是一脚！砰！
那人被踹得踉跄倒退，盛名这才看清对方修为。
炼气三层。
“……”
他自己都有些愣，就这？也敢当街抢人？
偷袭者刚刚站稳，盛名已经抬起手，一道赤红火光瞬间凝聚。
爆炎术！
轰！火光炸开。
偷袭者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重重倒在地上，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
不少修士停下脚步，却没人靠近。
盛名低头看着尸体，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
有胆子当街杀人，结果一招都接不住。
没多久，坊市守卫匆匆赶来，其中一人看了一眼尸体。
又看向盛名，“他先动的手？”
盛名点头，“我走得好好的。”一脸无辜。
“他突然从背后砍我。”
守卫蹲下身，在尸体上翻找片刻，最后只摸出一柄普通法刀，连储物袋都没有。
那守卫嘴角顿时一撇，拖起尸体，转身便走。
盛名甚至还能听见其中一人小声嘀咕：
“又不知道哪来的穷鬼。”
“连储物袋都没有也敢学人劫道。”
另一人连头都没回，显然早就见怪不怪。
盛名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血迹，心里却没有多少波动。
只是越发确定，灵宝坊真的变了。
以前再乱，至少还不至于有人随随便便在街上出手杀人。
如今连守卫处理尸体时，都像是在清理什么路边垃圾。
盛名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盛兄？”
盛名回头，赵天虎正站在不远处。
神色有些意外，“赵兄。”
盛名脸上也露出笑意，两人简单寒暄几句。
赵天虎便提出找个地方坐坐，盛名没有拒绝。
两人来到附近一间酒楼，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酒菜刚摆上，赵天虎却没有动筷子。
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低声开口：
“盛兄，你这段时间不在坊市，怕是错过了不少事情。”
盛名端起茶杯，动作微微一顿，“比如？”
赵天虎看了他一眼，神色渐渐沉下来。
“比如……”
“现在的灵宝坊，比你看到的还要复杂。”
“有些账，已经开始有人算了。”
盛名眼神微动。
赵天虎停顿片刻，声音又低了几分，筑基洞府里活着回来的人。”
“有人在找，有人在杀，还有……”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盛名。
“莫家。”
盛名握着茶杯的手。
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