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贯地缝的岩浆还在咆哮,但陆舟眼中的狂热已经冷却为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理智。
“引力丹田的架构已经完成,克莱因瓶式的拓扑结构足以锁死一切能量。”陆舟悬浮在半空,身后的脊椎骨架在灵能过载下微微发红,透过苍白的皮肤清晰可见,“但这只是容器。要在这个容器里点燃一颗‘恒星’,光靠磁约束和热压力还不够。”
“还缺什么?”凌霜按剑而立,她虽然听不懂那些怪词,但她能感觉到陆舟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正在收敛——这通常意味着更恐怖的爆发。
“缺火柴。”
陆舟看向天机老人:“聚变的点火条件极为苛刻,现在的赤阳真火能级不够。根据泰勒-乌拉姆构型(teller-Ulam design),我需要先在体内引爆一颗原子弹,利用裂变产生的x射线暴,对聚变材料进行辐射内爆压缩。”
天机老人手中的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原。原子弹?”
“也就是你们理解的,极高密度的重金属灵矿爆发。”陆舟没有过多解释,他的生物雷达已经锁定了数万里外的一处海域,“走,去无尽海。我探测到了高浓度的铀矿辐射信号。”
无尽海,葬仙海沟。深度:一万三千米。
这里是阳光绝对无法触及的禁区。巨大的水压足以将钢铁揉成纸团,漆黑的海水中游荡着发光的奇异生物,它们是这片黑暗森林的土着。
一道幽蓝色的遁光撕裂了永恒的黑暗。
陆舟悬浮在海底断崖之上,周身撑开了一层薄薄的灵气护盾。令人惊异的是,这层护盾并非球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内凹状——这是“引力丹田”无意识散发的时空曲率影响。海水流经他身边时,光线发生了轻微的偏折,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模糊的重影。
“压强1350兆帕。完美的实验环境。”陆舟看着海底沉积物中那些散发着幽绿荧光的矿石,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这里的水压,天然就能替我省去30%的离心机能耗。”
“这就是你要找的。土?”天机老人看着那些名为‘沥青铀矿’的黑石头,实在无法理解这东西怎么能做引爆恒星的火柴。
“这是上帝的积木,也是魔鬼的骰子。”
陆舟双手猛然插入海底岩层,高频神识顺着指尖涌出,分作千万缕,瞬间将方圆百米的富铀矿石粉碎、卷起。
“开始提炼。目标:铀-235。”
陆舟盘膝坐于深海悬崖之巅,十指连弹,在海水中构建出了一座庞大而精密的——电磁同位素分离阵列。
“天机,维持外围水压稳定。凌霜,斩断一切靠近的生物。”
“明白。”
陆舟闭上眼,神识如手术刀般切入微观世界。
在修仙界,没有气体离心机,但他有更暴力的手段——洛伦兹力灵子场。
“启动‘亥姆霍兹线圈’符阵,磁感应强度设定:50特斯拉。”
随着陆舟的低吟,海水开始剧烈沸腾。数以亿计的铀原子被灵火瞬间电离,变成了带正电的离子流。
接下来,是纯粹的物理学美感展示。
“铀-235与铀-238,两者仅有3个中子的质量差。”陆舟的瞳孔中倒映着无数蓝色的光点,“在经典力学中,这微不足道的差异在高速旋转下会被放大。”
他操控着灵力构建出一个真空的环形加速轨道。被电离的铀离子束在巨大的电磁场推动下,开始在海水中疯狂加速,瞬间突破了音速,向着更高的马赫数冲刺。
洛伦兹力等于电荷量乘速度乘磁感应强度
洛伦兹力公式在灵力的驱动下展现出霸道的一面。较重的铀-238离子因为惯性更大,在磁场偏转中转弯半径略大;而较轻的铀-235转弯半径略小。
两者在微观层面上,分道扬镳。
“捕捉精度,费米级。”陆舟的大脑全功率运转,读数层上,每一个离子的轨迹都在疯狂刷新,“左侧收集板,吸附铀-235;右侧废料口,排出铀-238。”
在凌霜和天机老人的眼中,这一幕简直是神迹。
只见陆舟双手虚抱,深海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无数黑色的杂质被甩出,而一缕缕散发着绝美金属光泽的银灰色粉末,正在他掌心缓缓凝聚。
那是纯度高达90%的武器级浓缩铀。
“虽然效率比气体离心法低,但胜在暴力美学。”陆舟看着掌心中逐渐成型的一团金属球,那是足以毁灭一个中型宗门的死神,“还差一点,达到临界质量(critical mass)需要至少15公斤。”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昂——!!!”
一道足以震碎金丹期修士神魂的低频声波,从海沟深渊中猛然爆发。
海水瞬间凝固,紧接着如海啸般挤压而来。
“小心!是深海霸主,万年龙鲸!”天机老人脸色大变,手中的罗盘疯狂乱转,“这畜生已经半步元婴,肉身强横无比,在这深海主场更是无敌!”
黑暗中,两盏如同红灯笼般的巨眼亮起。一头体长超过千米的庞然大物,裹挟着数亿吨海水的动能,向陆舟撞来。它显然被提炼铀矿时散发出的高能辐射吸引,那是它进化的补品。
“打断实验者,死罪。”
陆舟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回头。他还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铀离子的分离轨道。
“凌霜,退后。不要用剑气,水下阻力太大。”
陆舟的背部,纳米金属骨架猛然张开,如同折翼的天使。
“流体力学防御模式——启动。”
面对那足以撞碎山岳的巨鲸,陆舟冷静地计算着雷诺数(Reynolds number)。
“在1300个大气压下,水的粘滞系数虽然变化不大,但密度增加导致动压急剧上升。”
陆舟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冲来的巨鲸。
“超空泡技术(Supercavitation),构建。”
他指尖的灵力瞬间高频振动,将前方的海水瞬间气化,制造出了一个巨大的气体空腔。这个空腔包裹住了陆舟,使他在深海中几乎失去了所有流体阻力。
但这还不够。
“声呐隐身?不,我要做的是——声学黑洞。”
巨鲸发出的次声波攻击,在接触到陆舟周围那扭曲的“引力丹田”力场时,竟然没有发生反射,而是被彻底吞噬。引力场扭曲了介质的密度,制造了一个声波无法逃逸的陷阱。
巨鲸愣住了。在它的感知里,前方明明有人,却又是一片虚无。
就在这迟疑的瞬间,陆舟动了。
“你庞大的身躯,在深海高压下,就是一个移动的脆皮气球。”
陆舟没有用任何法术,他只是利用了伯努利原理(bernoullis principle)。他操控着那千万缕神识,在巨鲸身侧制造了两道极速流动的灵液射流。
流速越大,压强越小。
巨鲸两侧的水压瞬间降低,而它身体上下方的水压依然保持在1350兆帕。
巨大的压差,瞬间形成了一把看不见的“水压剪刀”。
“噗嗤——!”
沉闷的爆裂声在深海响起。那头拥有万年修为、皮糙肉厚的龙鲸,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深海本身的力量瞬间挤压变形。它的脊椎在压差下粉碎,巨大的内脏从口中喷涌而出。
“这。这是什么妖法?”天机老人看得目瞪口呆。不动刀兵,仅凭手指一点,就让深海霸主自爆?
“是物理。”陆舟冷冷地纠正,“它死于对流体力学的无知。”
陆舟身形一闪,穿过血雾,手中多了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深邃蓝光的妖丹。
“高能生物聚合酶,完美的聚变催化剂。”
陆舟将妖丹收入囊中,同时,另一只手中的浓缩铀球也终于提炼完成,达到了完美的临界质量前夕。
此刻的他,左手托着代表毁灭的“重核裂变原料”(铀-235),右手握着代表生机的“生物灵能精华”(妖丹),腹部则是那个足以吞噬一切的“引力丹田”。
“裂变扳机就绪。”
“聚变燃料就绪。”
“约束场就绪。”
陆舟抬头望向上方遥不可及的海面,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天机,凌霜,护法。”
“我要在这里,在这一万三千米的深海之下,进行点火前的最后一步组装。”
陆舟猛地将手中的浓缩铀球按向自己的腹部。
那纳米金属修复的腹部伤口瞬间裂开,露出里面精密而复杂的机械结构和幽深的黑洞漩涡。
“重核——装填!”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咬合声,高浓度的铀球被精准地卡入了“引力丹田”的最核心位置,作为第一级引爆物。
紧接着,陆舟将那枚深海龙鲸的妖丹捏碎,化作一股蓝色的洪流,注入到裂变核心的外围,作为冷却剂和聚变缓冲层。
一股恐怖的波动以陆舟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海底的岩石开始崩解,海水被排斥,形成了一个直径千米的真空球体。
陆舟悬浮在真空球体的中央,宛如神只。
他的丹田内,化学能、生物能、核能正在进行着微妙而危险的平衡。
“这就是。科学修仙的点火吗?”凌霜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她感受到陆舟体内蕴含的能量,一旦失控,整个无尽海都将被煮沸。
陆舟缓缓睁开眼,双眸中仿佛有两个原子模型在旋转。
“不。”
“这只是前奏。”
他看向读数层上那行跳动的红字:
【当前丹田临界状态:99.9%】
【预计当量:5000万吨tNt】
陆舟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还不够劲。”
“走,回赤阳宗。”
“我要借他们的护宗大阵,来抗下这第一波‘核爆天劫’。”
陆舟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超音速的水下激波,向着海面轰然冲去,身后留下了一条久久无法愈合的真空通道。
深海重归寂静,只有那被压扁的龙鲸尸体,在无声地诉说着知识的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