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生物学与高能物理学的暴力联姻。
当“物理学道祖”这五个字在空气中散去，陆舟并未急于理会远处疾驰而来的遁光，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现在的他，需要重新定义“身体”这个概念。
神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经过量子纠缠态强化后的高维感知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分辨率内视己身。这不是传统修仙者的内视，而是一场从分子、原子乃至亚原子层面进行的系统自检。
“检测到碳基生命体征已完全消失。”陆舟在心中默念，像是在阅读一份实验报告，“取而代之的，是简并态物质架构。”
首先是骨骼。
他没有再开过一刀。
地肺火口编出来的碳炔架子，甄家深渊填进每一道缝隙的高熵灵合金，重力死海压掉的那一截身量——三样东西一层压着一层，早就在他身体里叠了很久，只差最后那一点压力。丹田里那颗“微型类星体”给了：恐怖的辐射压与强相互作用力从内往外顶，把本已密到极处的晶格再往里推了一步，电子云终于破碎，坍缩成了类似白矮星核心的“电子简并态物质”。
这不是第四次改造。这是前三次的账，今天一起结清。
每一寸骨骼，此刻都承载着数百万吨的压力，密度之大，已非凡铁可比。秤上仍是那三吨，一钱没多，一钱没少——从头到尾变的只是它占多大地方。这不再是骨头，这是一套内嵌于皮囊之下的、由费米子统计规律支撑的超高强度简并装甲。若是此刻有人试图用飞剑斩击他的手臂，飞剑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就会因为微观结构无法承受反作用力而直接崩解成粒子流。
“骨骼强度提升指数：十万倍。已具备承受小型核爆中心压力的硬度。”
接着是脏器与循环系统。
陆舟的意念扫过心脏。那不再是一团跳动的肌肉，而是一个天然的磁约束发生器。每一次搏动，泵出的不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呈现出淡淡幽蓝色的、被高度约束的高能等离子体流体。
这些流体中蕴含着极不稳定的氚氘聚变燃料与高能带电粒子，它们在经脉——现在应该称之为“超导磁流体管网”中极速奔涌。血管壁被一层由生物电场生成的强磁场包裹，防止这些高达上万度的“血液”瞬间气化身体组织。
“血液循环系统。已升级为能量传输总线。热交换效率：99.9%。”
最令陆舟感到迷醉的，是神经系统的进化。
传统的生物神经信号传递速度受限于离子通道的开闭，最高不过每秒百米，这对于光速时代的战斗来说，慢得像蜗牛爬行。但现在，他的神经末梢已经量子化。
每一个神经节点都变成了一个量子比特（qubit），大脑与肢体之间不再通过电化学信号沟通，而是通过“非定域性量子关联”——即量子纠缠。这意味着，他的思维与动作之间实现了真正的“零延迟”。念头一动，拳锋已至，完全打破了生物反应时间的物理极限。
“神经传导方式：量子瞬移。延迟：0ms。”
最后，是寿元。
端粒酶？那已经是过时的概念了。在他的细胞核内，dNA双螺旋结构已经被某种更加稳定的强相互作用力锁死。熵增在他体内被强行逆转，衰老在物理层面上被“禁止”了。只要体内的微型类星体不熄灭，他的细胞就永远处于高能活跃状态，不朽不再是神话，而是一种热力学稳态。
“理论寿命推演。”陆舟看着脑海中那个趋近于无穷大的符号，嘴角微微上扬，“只要不发生质子衰变，这具躯体，便与天地同寿。”
这就是肉身成圣。
这就是——【不坏核躯】。
此时，一股无形的引力场以陆舟为圆心，向四周弥漫。地面上的碎石并没有被风吹起，而是诡异地悬浮在半空，围绕着陆舟缓缓旋转，仿佛他就是这个世界的质量中心。
“何方妖孽！竟敢在青云宗禁地以此邪法乱我灵脉！”
一声如惊雷般的暴喝打断了陆舟的自检。
天空中，红云翻滚。一名身穿赤红道袍、须发皆张的老者脚踏火云而来。他周身缠绕着九条由纯粹火灵力凝聚而成的火龙，高温扭曲了空气，连周围的草木都在瞬间枯黄自燃。
“是雷戬！”凌霜脸色苍白，手中的剑不由自主地颤抖，“宗门执法堂首座，金丹后期大圆满强者！陆舟，小心，他的‘九天玄火’无物不焚！”
天机老人更是吓得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地想要拉着陆舟后退：“完了。陆道友，这下闹大了，雷戬那老儿脾气最是暴躁。”
陆舟缓缓睁开眼，瞳孔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闪过一丝类似看到实验小白鼠般的冷漠。
他的视网膜上，雷戬那气势磅礴的“九天玄火”，被瞬间解构成了一堆杂乱无章的热力学数据。
“原本以为是某种高深的能量运用，”陆舟失望地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在引力场的加持下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结果只是粗糙的分子热运动加剧。你们对‘火’的理解，还停留在氧化反应的表层吗？”
“狂妄小儿！”雷戬勃然大怒。
他乃堂堂金丹后期大能，平日里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今日竟被一个刚刚筑基的小辈如此羞辱！
“既然你找死，老夫便成全你！把你烧成灰烬，再去向掌门请罪！”
轰！
雷戬双手结印，九条火龙瞬间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直径数十丈的暗红色火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陆舟当头罩下。这火焰并非凡火，乃是采集地肺毒火精炼而成，足以瞬间融化金石。
凌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灼烧感并没有出现。
陆舟甚至没有移动半步。他只是抬起那只经过“简并态强化”的右手，对着呼啸而来的滔天火柱，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推”的动作。
“热力学第二定律告诉我们要顺应熵增，”陆舟淡漠地说道，“但在我的领域里，我是麦克斯韦妖。”
嗡——！
一种令灵魂颤栗的高频嗡鸣声骤然响起。
陆舟的手掌前方，空间仿佛凝固了。那毁天灭地的暗红火柱在接触到陆舟身前三尺之处时，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
只见那狂暴的火焰，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吸能墙。在微观层面，陆舟释放出的强磁场与反向波频，精准地锁定了火焰中每一个高速运动的粒子。
剥离。
既然温度是微观粒子热运动剧烈程度的体现，那么——让你们停止运动就好了。
刹那间，动能被强行抽取。
那原本足以焚山煮海的“九天玄火”，在陆舟掌前迅速黯淡、冷却。赤红转为暗红，暗红转为漆黑，最后——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在雷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那引以为傲的火焰，竟然在陆舟面前冻结成了黑色的“冰晶”！那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热能后，空气中的杂质与灵气残渣凝华而成的固体。
一招。
仅仅是一个照面，修仙界闻风丧胆的火法，被物理学强行降温至绝对零度附近。
“这。这不可能！”雷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这是什么妖法？！我的玄火。我的玄火被冻住了？！”
“妖法？”陆舟收回手，那悬浮在空中的黑色冰晶瞬间崩塌成灰，“这是能量守恒与转换。我剥夺了你攻击中的内能，将其转化为我自身的重力势能。多谢馈赠。”
感受着体内微型类星体因为吸收了这股庞大能量而更加欢快的律动，陆舟满意地点了点头。
“怪物。你是怪物！”雷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不仅法术无效，他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竟然也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流逝，仿佛对方是一个巨大的人形黑洞。
“一起上！结阵！”雷戬慌乱地对着身后赶来的数位筑基期长老吼道，“此子已入魔道，今日必杀之！”
数道剑光亮起，一张名为“困仙锁灵阵”的金色大网从天而降，试图锁住这片空间。
“还要挣扎吗？”
陆舟看着头顶落下的阵法，眼中的冷意更甚。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弄空间束缚，那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空间压迫。”
陆舟深吸一口气。这一刻，他体内那经过原子级强化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不是因为无法承受，而是因为力量太过满溢。
他没有使用任何灵力波动，没有念诵任何咒语。
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插入了面前虚空的“空气”中。
那是真正的“插入”。
在凌霜和天机老人惊恐的注视下，陆舟的手指仿佛扣住了空间的边缘。如果不坏核躯的密度足够大，质量足够集中，那么在极近的距离下，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引力源。
“给我。开！”
陆舟一声低吼，双臂肌肉隆起，那流淌着幽蓝等离子血液的血管如虬龙般暴突。
纯粹的力量。
足以撼动恒星引力井的恐怖蛮力。
滋啦——！！！
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匹被撕裂的声音响彻云霄。
这不是比喻。
在陆舟的双手之间，原本透明的虚空，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
那不是空间传送门的平滑光幕，而是空间结构因为承受不住极端的物理拉扯而产生的暴力断裂。裂缝边缘，细密的空间乱流如黑色的闪电般疯狂跳跃，露出背后深邃虚无的暗物质世界。
那从天而降的“困仙锁灵阵”，在这道被徒手撕开的虚空裂缝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遇到剪刀的薄纸。
裂缝产生的恐怖吸力（引力塌缩），瞬间将那金色的阵法大网扭曲、吞噬、粉碎。
连同雷戬祭出的几件法宝，都在这股不可抗拒的物理法则面前，被拉扯成了细长的面条状，然后断裂成最基本的粒子尘埃。
“啊——！！”
几名修为较弱的长老惨叫一声，若非退得快，险些连人带魂都被这道裂缝吸进去。
全场死寂。
只有那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在陆舟身前缓缓蠕动，仿佛一只被他驯服的深渊巨兽。
雷戬跌坐在云端，浑身颤抖，裤裆处甚至出现了一片湿痕。他修道三百年，见过剑气破空的，见过雷法碎山的，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凭一双肉掌，不借任何天地法则，硬生生把空间给撕了！
这还是人吗？
这还是修仙者吗？
陆舟缓缓松开手，那道空间裂缝因为失去了外力支撑，在世界修正力的作用下迅速闭合，激荡起一阵狂暴的飓风，吹得他长发狂舞。
他站在风暴中心，如同一尊来自未来的机械魔神。
“不坏核躯，初级阶段验证完毕。”
陆舟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天空中那群早已吓破胆的修士，最后落在雷戬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试图用火柴去烧毁坦克的蚂蚁。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金丹大道？”
陆舟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空气因极度压缩而发出爆鸣，托举着他步步登高。
“脆弱的能量结构，低效的化学反应，以及。对时空本质的一无所知。”
他来到与雷戬平齐的高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执法堂首座。
“现在，我可以宣布了。”
陆舟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却如同重锤般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个靠着吞吐天地灵气、玩弄五行戏法的原始修仙时代。”
“结束了。”
他转过头，看向下方实验室门口目瞪口呆的天机老人，打了个响指。
“老头，把‘重力塌缩弹’的原型机抬出来。”
陆舟抬手，指了指远处的群山，指节收拢时发出金石相扣的一声轻响。
“既然他们听不懂物理课，那我们就用当量来给他们——补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