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荒原,空气中残留的臭氧味与焦糊味混杂在一起。
陆舟并没有急着离开,他站在那三堆“碳基生物残留物”旁,目光却已穿透了物质的表象,内视己身。
刚才那一击“切伦科夫辐射”虽然惊艳,却暴露了一个致命的短板——供能系统的压力阈值不足。
“超导液金经脉的确解决了能量传输的‘电阻’问题,实现了无损耗传导。但是。”陆舟眉头紧锁,神识扫描着自己的胸腔,“作为动力核心的‘泵’——也就是心脏,还是一团肌肉。渡劫那夜硅化过一遍,可硅化过的肌肉也还是肌肉,靠自己抽搐着干活。”
如果把现在的经脉比作承受万亿伏特的高压电缆,那么心脏就是一台老旧的手摇发电机。一旦陆舟启动“托卡马克”聚变拟态,核心温度将瞬间飙升至百万度,伴随而来的流体压强足以在一毫秒内把他的心脏像气球一样撑爆。
“想要维持核聚变级别的能量循环,必须升级‘泵’的功率。”
陆舟的手掌翻转,掌心中多出了一块散发着森寒锐气的金色矿石——那是从甄家杀手储物袋中搜刮来的极品材料,“太一庚金”。
在修真界,这是剑修梦寐以求的锻剑主材。
但在陆舟眼里,这是一块完美的“心脏瓣膜及心室壁强化材料”。
“天机前辈,帮我护法。”
陆舟盘膝坐下,没有任何犹豫,掌心燃起幽蓝色的灵火,竟直接将那块坚不可摧的“太一庚金”熔化成一团璀璨的金色液体,然后——
仰头,一口吞下!
“你疯了?!”
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天机老人,看到这一幕差点把胡子揪下来,“那是庚金之精!入腹即穿肠破肚,那是炼器的,不是炼丹的!你会重金属中毒而死!”
“安静。”
陆舟闭上双眼,语气冷漠得像是在读一份尸检报告,“重金属中毒的本质,是重金属离子与人体蛋白质中的巯基结合,导致酶失去活性。只要我在离子层面进行‘电磁隔离’,它就是一种单纯的结构材料。”
话虽如此,但体内的剧变却在瞬间爆发。
滚烫的液态庚金顺着食道滑落,狂暴的金属性灵气如同无数把细小的手术刀,试图切开陆舟的每一个细胞。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重金属离子入侵。】
【警告:急性溶血反应前兆。红细胞膜正在破裂。】
陆舟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暴起青筋。剧痛不仅来自物理层面的灼烧,更来自生物本能的排斥。他的血液开始沸腾,免疫系统疯狂报警,试图攻击这些入侵的“异物”。
“神识介入。微观重塑开始。”
陆舟咬紧牙关,庞大的神识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化作亿万把纳米级的“镊子”。
若是普通修士,此刻只能引导灵气去包裹庚金,但陆舟做的是——分子级操纵。
他利用神识构建出微弱的静电斥力场,像是在红细胞表面穿上了一层绝缘服,强行将金离子与蛋白质巯基隔离开来。紧接着,他引导着液态庚金流向心脏,渗透进心肌纤维的缝隙之中。
“根据霍尔-佩奇关系式(hall-petch Relation),晶粒越细,材料的屈服强度越高。”
陆舟心中默念物理定律,神识如同一台精密的粉末冶金烧结炉,强行打碎了庚金原本粗大的晶格结构。
他将庚金原子一个个地嵌入心肌细胞的细胞壁中,利用“位错强化”原理,人为制造晶格缺陷以阻碍滑移。这是一种违背生物学的疯狂改造——他正在把自己的心脏,变成一种半生物、半金属的复合材料。
这一过程痛苦得令人发指。
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一针针刺入心脏,然后强行将肉体凡胎缝合成钢铁机器。
“呃。”
陆舟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浑身皮肤泛起诡异的金红色。
天机老人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在他的灵视中,陆舟的心脏正在发生骇人的异变——原本鲜红跳动的血肉之心,正在迅速硬化,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金属光泽,血管壁变得厚重而坚韧,仿佛是用某种上古神铁浇筑而成。
“这不是炼体。”天机老人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在‘篡改’生命的形式!他把肉身当成了法宝在炼制!”
修真界的炼体,讲究的是气血充盈,肉身成圣。
而陆舟此刻所做的,是工业化改造。
“心脏内壁金属化完成。瓣膜强化完成。开始构建高压泵腔。”
陆舟的意识已经模糊,但逻辑依然清晰。随着最后一缕庚金彻底融入心室,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死寂。
整个荒原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天机老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陆舟的胸口。没有起伏,没有声息。
“失败了?”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咚!!
一声巨响,宛如重锤击打在牛皮战鼓之上,沉闷、厚重,带着令人心悸的金属颤音,瞬间传遍方圆百米!
地面上的碎石被这股震动弹起寸许高。
咚!!!
第二声响起,比第一声更加猛烈。陆舟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金芒一闪而逝。
原本在他体内流淌的血液,此刻在全新“机械心脏”的加持下,被赋予了恐怖的初速度。
“泵压正常。收缩压。3000mmhg。”
陆舟感受着体内那狂暴的血流。这已经不是在流血,而是在“喷射”。
在他的内视视野中,每一次心脏收缩,高压血流就像是一发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击在血管壁上。
水锤效应(water hammer Effect)!
当流体在管道中流速突然变化时,会产生剧烈的压力波。普通人的血管如果承受这种冲击,瞬间就会爆裂成血雾。但陆舟那经过液金改造的经脉,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它们在压力的冲击下微微膨胀,发出弓弦紧绷般的嗡鸣声,将这股破坏力完美地转化为推进力。
“雷诺数(Reynolds number)突破4000,血流状态由层流(Laminar flow)全面转为湍流(turbulent flow)。”
陆舟握紧拳头,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力量。
湍流虽然会增加流动阻力,但其热交换效率是层流的数十倍!这意味着,当未来的“反应堆”点火时,他的血液将成为最高效的冷却剂,能迅速将核心热量带遍全身,或者。通过手指释放出去。
“呼。”
陆舟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竟如利剑般喷出三尺远,在地面上击出一个浅坑。
“这就是。‘人体内燃机’的基础吗?”
他站起身,随意挥动了一下手臂。没有使用任何灵力,仅仅是心脏泵血带来的瞬间爆发力,就让他的动作产生了一连串的音爆云。
爆发力,增幅了整整十倍!
一旁的天机老人,此刻如同雕塑般僵立。
作为曾经站在修真界顶端的人物,他见识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见过有人顿悟飞升,见过有人肉身成圣。但他从未见过这种。这种令人绝望的“标准化”。
是的,绝望。
传统的修炼,讲究机缘,讲究心境,讲究天道垂青。每一次突破都是不可复制的奇迹。
但陆舟刚才所做的一切,在天机老人眼里,是一张清晰的、可复制的“图纸”。
只要有那份数据,只要有那个理论,似乎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通过这种残忍而精密的方式,量产出这种怪物般的心脏。
“这。这就是你说的科学?”天机老人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一种信仰崩塌的迷茫,“没有天道感悟,没有心魔历练。仅仅是把石头塞进心脏,算好什么。什么模量,就能变强?”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这些修士几千年的苦修,算什么?
那是原始人在钻木取火,而陆舟手里拿着的,是打火机。
这不仅仅是实力的差距,这是维度的碾压。
“前辈,纠正一下。”
陆舟轻轻按着自己那发出金属轰鸣声的胸口,语气平静,“这不是把石头塞进心脏,这是‘材料学的胜利’。至于天道。”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道依然在升腾的剑意。
那是剑冢的方向。
那是凌霜。
“天道也是有频率的。”
此时此刻,陆舟那颗刚刚完成“机械化”的心脏,正在以每分钟60次的频率跳动。每一次跳动产生的震动波,都严格遵循着简谐运动(Simple harmonic motion)的规律,向外扩散。
而奇妙的是,远在数十里外的剑冢,那股冲天而起的凌厉剑意,竟然开始随着陆舟的心跳频率发生共振。
嗡—— 咚!
嗡—— 咚!
剑意如弦,心跳如锤。
两者之间,竟然形成了一种完美的物理共振场。
陆舟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化为更为狂热的专注:“找到了。凌霜的剑意频率,正好是我这颗心脏固有频率的整数倍。”
“这是一个完美的‘耦合振子’系统。”
陆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属于科学狂人的笑容。
“原本我还担心‘托卡马克’启动时,我的神识无法完全约束那庞大的等离子体湍流。但现在,有了这个‘外部谐振器’。”
他看向剑冢方向,仿佛透过无尽的黑暗,看到了那个持剑而立的少女。
“凌霜,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有了你的剑意作为‘阻尼器’,我就能在这具身体里,点燃第一颗真正意义上的。‘恒星’。”
陆舟深吸一口气,心脏猛地收缩,发出今晚最强烈的一声轰鸣。
咚——!!
伴随着这声心跳,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横扫而出,方圆百米内的草木瞬间化为齑粉。
这不是杀意。
这是工业机器启动前的预热轰鸣。
“心脏改造完成。冷却系统就绪。高压泵就绪。”
陆舟转身,面向甄家驻地的方向,眼眸深处的蓝光已经变成了炽热的白炽色,那是即将点火的征兆。
“天机前辈,走吧。”
“去告诉那些还在玩弄阴谋诡计的旧时代老鼠们。”
陆舟迈出一步,脚下的岩石瞬间崩裂。
“工业革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