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内，空气仿佛凝固。
陆舟站在那张由玄铁打造的简陋实验台前，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刻时光。在他面前，摆放着三株通体幽蓝、叶片呈现出奇异螺旋状的植物——蓝银草。
在修真界，这是一种随处可见的低阶灵草，除了能散发微弱的荧光外，唯一的特性就是生长在极寒的水潭边，被修士们视为“阴寒之物”，通常只用来喂养低阶灵兽。
但在陆舟眼中，这却是大自然的恩赐。
“生物富集作用，”陆舟一边戴上用天蚕丝编织的手套，一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目瞪口呆的一老一少解释道，“这种植物的根系对氢的同位素——氘，具有极高的亲和力。它体内的水分，天然氘含量是普通水源的三千倍以上。”
天机老人捧着破碎的星盘，此时已经麻木了：“氘。是何种天材地宝？老夫翻遍《丹道初解》与《万物图录》，从未听闻此名。”
“你可以理解为，重水的前置形态。”陆舟随口答道，手中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他并没有使用火焰提炼，而是祭出了那个刚刚改造完成的“阵法离心机”。
那是一个由三十六枚下品灵石驱动的悬浮阵盘。陆舟在阵盘表面刻画的并非传统的聚灵阵，而是一套极其复杂的流体力学导流槽，以及一组基于“麦克斯韦妖”构想的熵减符文组。
“凌霜，借你的剑气一用。”陆舟突然开口。
凌霜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刚才那惊天一剑的盲目崇拜，她毫不犹豫地指尖一点，一道凛冽的寒冰剑气注入阵盘核心。
“启动。”
陆舟双目微眯，神识如精密的编程代码般瞬间接管了阵盘的控制权。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低频啸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洞府。
那并非普通的旋转。在超流体真元的驱动下，悬浮阵盘的转速在短短三秒内突破了音障，继而疯狂攀升。
一万转。五万转。十万转！
空气被撕裂，因为摩擦生热，阵盘周围竟然出现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红色等离子光环。然而，位于阵盘中心的蓝银草汁液，却在极高的离心力作用下开始发生诡异的分离。
普通的轻水（轻水）因为质量较轻，被迅速甩向外圈，瞬间蒸发成白茫茫的水雾。而那些蕴含着氘原子的重水（重水），因为分子量比普通水多出两个中子，在数万倍的重力加速度下，顽强地向着阵盘的最中心汇聚。
“这。这是在干什么？”天机老人感受到空气中急剧升高的温度，以及那股令人心悸的灵压，忍不住后退半步，“你在制造风暴吗？”
“我在筛选原子。”陆舟的声音冷冽而稳定，“利用质量差异进行物理分离，这是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手段。只是，这个世界的灵气环境，给了我作弊的机会。”
随着阵盘转速突破二十万转，异变突生。
因为阵盘中心的“真空度”过高，导致周围的灵气开始疯狂倒灌。
原本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遵循着流体力学的伯努利原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
起初，这个漩涡只有巴掌大小，悬浮在实验台上。
但仅仅过了十息，漩涡的直径就暴涨至三米，直接顶破了洞府的石质天花板！
“警告：离心机转速过快，引力波效应引发灵气潮汐共振。”陆舟视野里的读数层疯狂刷红。
“该死，低估了灵气作为高能介质的活跃度。”陆舟眉头紧锁，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加大了真元的输出，“压住它！”
此刻，洞府之外。
青云宗后山禁地。
一位身穿紫金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闭关吐纳。他便是青云宗的太上长老，金丹期大圆满的强者，玄烨真人。
突然，玄烨真人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光如闪电般射出。
“好精纯的灵气波动！”
他感受到，一股狂暴而纯粹的吸力正从外门弟子的居住区传来。那里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正发疯一般向某一点汇聚。
“灵气成漏斗，异象冲云霄。这是异宝出世的征兆！”
玄烨真人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狂热。
在修真界，凡是有重宝降世，必伴随天地异象。这种规模的灵气漩涡，绝非筑基期弟子所能弄出来的动静，哪怕是结丹异象也不过如此！
“难道是上古遗迹开启？还是有天外陨铁降临？”
玄烨真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长虹，直接撞破了洞府大门，朝着外门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陆舟的洞府内，情况已至危急关头。
那灵气漩涡已经不满足于吞噬周围的空气，开始疯狂抽取凌霜和天机老人体内的真元。
“我的灵力在流失！”凌霜脸色苍白，手中的长剑都在颤抖。
“这是‘饕餮之局’！陆小子，快停下！这阵法成精了，它在吞噬万物！”天机老人惨叫着，死死抱住一根石柱，生怕自己被那恐怖的吸力卷进去。
那阵盘中心，一滴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液体正在缓缓成型。
那是高纯度的重水。在修真界，它还有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一元重煞”。
据说一滴重煞，重达千斤，且带有极强的腐蚀性，沾之即死，是炼制阴毒法宝的绝顶材料。但在陆舟眼中，这却是点燃恒星的燃料。
“还差一点。”
陆舟无视了摇摇欲坠的洞府，无视了头顶不断掉落的碎石。
他的双眼此时完全变成了数据流的海洋。
“检测到高能生命体正在高速接近，预计到达时间：15秒。”
“必须在那个老家伙赶到之前，完成分离并封装。”
陆舟深吸一口气，那经过拓扑重构的经脉瞬间亮起耀眼的蓝光。他抬起右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抓。
“场论——禁锢！”
并没有使用任何法术，陆舟仅仅是利用真元的高频振动，在空气中制造了一个“反向声波场”。
既然噪音和震动源于波的扩散，那就用相位相反的波去抵消它！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呼啸声消失了。
原本狂暴的灵气漩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硬生生地被压缩回了阵盘方圆一尺之内。
那种极动到极静的转换，让旁观的凌霜感到胸口一阵发闷，差点吐出一口鲜血。
“收！”
陆舟屈指一弹，一个特制的铅晶小瓶飞出，精准地将阵盘中心那一滴刚刚凝聚成型的黑色液滴吞入腹中。
“咔哒。”瓶塞落下的瞬间，所有的异象戛然而止。
阵盘停止旋转，灵气漩涡消散，一切归于平静。
除了满地的狼藉和被掀飞的屋顶。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威压从天而降。
“何方妖孽，竟敢在我青云宗兴风作浪！”
伴随着如雷般的怒喝，玄烨真人的身影悬浮在破碎的屋顶上方。他周身金光缭绕，属于金丹大圆满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碾压下来。
凌霜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天机老人更是直接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唯有陆舟。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双已经焦黑的手套，将装有重水的小瓶揣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然后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与半空中的金丹强者对视。
那眼神中没有丝毫敬畏，反而带着一种。看着小白鼠般的审视。
“妖孽？”陆舟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这位老人家，擅闯私人实验室，在我的家乡可是重罪。”
玄烨真人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情况：妖兽作乱、魔修潜入、或者是异宝护主。但他唯独没想到，站在风暴中心的，竟然是一个穿着奇装异服、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少年。
不，不对。
玄烨真人的目光落在了陆舟身后的实验台上。那里残留着极其恐怖的高温，以及一丝让他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煞气”。
“宝物！果然有宝物！”
玄烨真人眼中贪婪之色大盛，他指着陆舟，厉声喝道：“小辈！刚才那惊天异象，是你引动的？交出那件异宝，本座可免你一死，甚至收你为亲传弟子！”
凌霜强撑着站起身，挡在陆舟面前，咬牙道：“太上长老，这是陆师弟在修炼。”
“滚开！”玄烨真人衣袖一挥，一股刚猛的罡风直接将凌霜扫飞出去，“区区筑基，也配阻我？那明明是至阴至寒的‘重煞’之气！此等凶物，若是落在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必将生灵涂炭！本座今日是来没收凶器，替天行道！”
好一个替天行道。
陆舟扶住踉跄的凌霜，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管在哪个世界，贪婪的嘴脸总是如此相似。所谓的正道大能，不过是掌握了暴力的强盗罢了。
“你想要这个？”
陆舟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铅晶小瓶，在手中轻轻抛了抛。
玄烨真人的目光瞬间死死黏在那个小瓶上，呼吸急促：“果然是一元重煞！如此精纯，哪怕只有一滴，也能炼制出毁天灭地的法宝！快给本座！”
“毁天灭地？”陆舟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你的想象力还是太匮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影却突兀地出现在距离玄烨真人不足五米的地方。
缩地成寸？不，是利用局部空间曲率的视觉欺骗。
“老头，给你科普一个热力学常识。”
陆舟举起小瓶，透过晶莹的瓶身，那一滴黑色的液体仿佛蕴含着吞噬光线的魔力。
“这不是什么阴毒的煞气，这是宇宙中最纯净的燃料。”
“你眼中的剧毒，在我的理论模型里，只要条件合适，它释放出的能量。”陆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足以把你们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连同这座山头，瞬间气化三千遍。”
玄烨真人本能地感到一阵荒谬。一个炼气期的小子，拿着一瓶毒水，威胁金丹大圆满？
可是，当他对上陆舟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油然而生。那不是面对强者的恐惧，而是面对某种未知的、不可名状的真理时的本能退缩。
“虚张声势！”玄烨真人恼羞成怒，大手一张，一只由灵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巨掌朝着陆舟当头抓下，“拿来吧你！”
陆舟没有躲。
他只是轻轻按下了实验台上的另一个按钮。
“防御机制启动：次声波共振——频率：金丹期修士内脏固有频率。”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半空中的金色巨掌瞬间溃散。
而威风凛凛的玄烨真人，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随后疯狂震颤。
“噗！”
玄烨真人一口鲜血喷出，身形不稳，竟直接从半空中跌落下来，狼狈地摔在陆舟脚边。
全场死寂。
天机老人下巴脱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仅仅按了一下那个奇怪的铁疙瘩，金丹大圆满的太上长老就。吐血坠机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道’？”陆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玄烨真人，语气淡漠，“连次声波武器的初级共振都扛不住，看来你的肉身强度，连二战时期的坦克装甲都不如。”
他蹲下身，直视着玄烨真人惊恐万状的眼睛：
“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关于这间实验室的‘安保经费’问题了吗？”
陆舟手中的铅晶小瓶轻轻晃动，里面的重水液滴撞击瓶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声脆响，听在玄烨真人耳中，宛如丧钟。
陆舟站起身，将小瓶重新揣回兜里，转身走向还在发呆的凌霜，只留下一个令人无法仰视的背影。
“在这个修真界，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而我，正在制造口径最大的那一门。”
陆舟心中默默计算着下一步的计划。重水已经提纯完毕，接下来，就是更疯狂的一步——
构建托卡马克磁约束阵法。
只有将这滴重水加热到一亿摄氏度，他才能真正向这个腐朽的修真界，展示什么叫做“太阳的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