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伸手示意林富过去扶人。
李伟摆摆手,神情淡然:“你八叔心里装着我们这一辈的情分,所以对你们这些晚辈格外宽容。
表面严厉,实则疼惜。
今天看似轻描淡写,背后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权衡。”
一道锐利的眼神扫过,李杰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动。
李磊叹了口气,对李伟说:“大哥,你的用心良苦,我懂。
孩子们还小,不懂事……”
他转头看向一旁,唤道:“李智、李睿,出来给你们大爷讲讲,以前爷爷是怎么‘坑’你们的。”
李智耷拉着脑袋蹭了过来,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面子算是丢尽了。
李磊站在一旁,语调平缓却字字诛心:“敢于直视旧日疮疤的,方显真豪杰本色。
反观史某,怯于剖析自身短板,终成笑柄。”
李智听得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搬出祖父当年的判词,顺手编了个类似的典故收尾,满脸颓丧地叹道:“家祖曾言,我这般行径,活脱脱是个 之君的苗头……”
这番话一出,满座皆寂。
长辈们眉头紧锁,年轻一辈更是冷汗涔涔,后背湿透。
身为族中长老,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磊这话里的分量,太重了。
前一秒还在夸张明体贴入微、行事周全,后一秒就拿自家晚辈当反面教材鞭尸。
难怪两位儿媳妇哭得梨花带雨,换谁受得了这种落差?
李江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质问:“老幺年纪尚小,不懂事理,你这般苛责,是否太过分了?”
李磊目光一凛,语气不疾不徐:“正因是亲骨肉,才需及早纠偏。
我不是要替他选路,而是要让他明白,无论走哪条道,都得尊重本心,而非盲从。”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对于家族核心规矩,必须有人把底线钉死。”
话音刚落,李场猛地推开搀扶他的亲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满是懊悔:“让儿子再罚跪片刻!八叔,伯父伯母,是我嘴欠,不该口出狂言,罪该万死!”
说着,他又重重磕了几个头,甚至摆手示意无需任何补偿礼物。
李伟与李磊对视一眼,神色复杂。
此时,张华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温声安抚:“放宽心。
那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意在打破枷锁。
若从小就被‘继承人’的重担压垮,反倒失了童真。
如今卸下包袱,他们才能轻装上阵,活得自在快乐。”
众人闻言,心中郁结顿消,纷纷赞叹张华此举颇具智慧,为人厚道。
晚辈们更是感动不已。
原来叔叔并未因家族大业而冷血疏离,反而处处为弟侄着想,这份深情,令人敬佩。
“叔父!今晚务必赏光,咱们兄弟几个不把你喝趴下,绝不收摊!”
几人起哄道。
张华爽朗大笑。
恰在此时,张家老二匆匆进屋禀报,说有街坊邻里来拜年,询问府上是否燃放烟花,并送上了点心礼盒与春联。
屋内短暂沉默。
还是张母率先开口,眼含柔光:“罢了,都过去三年了。
今年,就热闹一回吧。”
这是她的决定。
丈夫离世整整三载,按古礼守孝虽为三年,实则跨越三个年头。
更重要的是顺应生者心意。
张华生前最重宗族和睦与家国情怀,作为继承人的张毅,若能延续这份精神,便是最大的尽孝。
最终,众人达成一致,愿借此良机,让老人们尽享天伦之乐。
张华忽然想起一事,转头问道:“回礼备好了吗?”
“还未及处理。”
对方答道,“待会儿我去走一趟,顺便把年拜了。”
张源那边已经打点妥当,招呼着孩子们去放烟花。
“三弟今年没回来?”
有人随口一问。
张华点头应道:“去了英国。
孩子刚落地,是个带把的。”
他顿了顿,报出两个名字:“洋名叫亨利·兰开斯特,中文叫张义。”
虽然大英帝国早已日落西山,那个爵位多半只是个虚名摆设,但在某些场合,它依然有着不可替代的实际效用。
比如上议院的那个席位。
闲话家常几句便散了,各家眷属各自忙碌。
到了晚间议事环节,话题转到了农机厂的合资案上。
李坤率先开口:“公司如今势头正猛,各地工厂想跟咱们搭线的不少。
就拿拖拉机厂来说吧。”
他详细剖析了江汉那边的现状。
那是原机械工业部旗下的老牌大厂,如今经济下行,成了地方财政的包袱。
省里几次三番来沟通,意图很明显——促成合资。
“合资……”
张华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你是怎么回绝的?”
张坤面不改色:“我已经明确告知领导,大唐的选择在其他区域。
为了把这家厂留在中部,我可是费尽了口舌,几乎到了求爷爷告奶奶的地步。”
“谁不想靠着港口省钱?可长江航道能跑万吨 ,运输优势巨大。”
他语气笃定:“我就赌这一把。
若是三天内迁址协议谈不拢,我自会亲自去处理后续。”
这番表态,既显露出了他对商业逻辑的通透,也透着一股对故土的执拗。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周文博看向王军:“你们那位领导,没给你穿小鞋吧?”
王军咧嘴一笑:“哪敢。”
林辉插嘴道:“现在是一心一意搞经济,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捅娄子。
大唐机械要是真搬走了,这责任谁担得起?”
陈阳却泼了一盆冷水:“但也不能觉得钱能通神。
躺在功劳簿上享清福,迟早出事。”
王军点头:“这点我清楚,组织原则不能丢,小事绝不影响大局。”
后排坐着几个年轻一辈,李威忍不住嚷嚷:“大哥们办事就是稳!换作我们当家,别说单位领导,就是省里的 来了,我也敢拍桌子跟他干!”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这种玩笑虽带着几分吹嘘成分,却也折射出当下以经济建设为核心的宽松环境。
罗成突然发问:“叔叔,这种唯增长论的模式,真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吗?”
张平摇摇头:“我不在体制内,没资格发表高见,也不了解内情。”
王告赶紧接话:“老三,政策层面的事交给专家去吵。
不是谁都有资格指点江山。”
陈阳在一旁打趣:“那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个普通人比较安全!”
大家笑着打哈哈过去。
随后的年夜饭气氛热烈。
孙辈们挨个给长辈磕头拜年,老人们笑得合不拢嘴,红包如雨点般撒出。
夜深了,老人恋恋不舍地关掉电视,照例守岁。
其他长辈则被劝回家休息,屋内渐渐安静下来。
王军领着妻儿刚踏进自家院门,那股子热闹劲儿就扑面而来。
黄莉挽着袖子,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昨儿我还听我妈念叨,说你们家过年跟开大会似的。
今儿一看,好家伙,一个个裹着厚外套围坐一团,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李静在一旁接茬,语气里透着股从容:“这才哪到哪?再熬几年,这阵仗还得升级呢。”
黄莉目光一转,没头没尾地抛出一句:“老二跑哪儿去了?”
李静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怎么,还惦记着呢?”
“那当然!”
黄莉笑得爽朗,“不跟我儿子显摆显摆,我这心里憋得慌。”
这话音刚落,宋萍便插了一嘴,语调不轻不重:“别光惦记你自家的,咱这可是共同抚养的娃,一荣俱荣。”
黄莉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摇摇头,刚才那话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顺势往沙发上一靠,姿态慵懒却掩不住眼底的骄傲:“不过话说回来,咱儿子这次是真争气。”
旁人一听,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纷纷追问细节。
王军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那小子,也就对画画有点痴迷罢了。”
李静和宋萍对视一眼,忍不住轻笑出声。
王军接着解释道:“前阵子那点事儿,纯属意外。
起初或许是好奇驱使,有些冲动,但现在早就冷静下来了。
至于以后会不会谈女朋友,看他自己造化。
他那性子,不会因为儿女情长乱了阵脚。”
李静眉头微蹙,仍有些放不下心:“真能这么淡定?”
“嗯,应该不至于深陷其中。”
王军肯定地摇头。
李静叹了口气:“二十四岁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总得有个伴吧?”
王军笑了,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我看四哥那边似乎有了动静。
至于五弟……目前消息还不明朗。”
众人皆是一惊。
黄莉立刻凑上前,满脸不可置信:“真的假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王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是个韩国姑娘。”
这四个字一出,满屋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惊讶。
“真是韩国人?”
李明见状,便将事情的原委细细道来,尤其是四哥恋爱背后的复杂背景,剖析得清清楚楚。
王夫人听得瞪大了眼睛:“韩国的?”
李明并未停歇,进一步透露了与三星集团千丝万缕的联系。
最后他压低声音说道,通过特殊渠道掌握到,这孩子最近正在忙一件大事。
虽然知情,但他选择尊重年轻人的生活方式和决定权。
李静虽仍有几分担忧,但终究舒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太离谱就好……”
话题转向五弟的近况,屋内气氛愈发温馨融洽。
然而,柳秀的心跳却在这一刻骤然加速,生怕蹦出一个让她无法承受的年龄数字。
张宇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她的紧张:“今年十六岁。
按理说是从去年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