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说要回京城吗?那为什么不去冀州南边的豫州反而去西边的雍州?
和你们有同样疑惑的还有南宫幕。
“哦,你说为什么要来雍州啊。”祁羽听到南宫幕的疑惑,勒住马缰,马蹄踏碎路边的碎石,他笑着扬了扬下巴。
“咱们先去趟风雨楼。离京那天我就让风雨十二剑回雍州,动用楼里的情报网,查一查那群黑衣人的底细,还有十五年前叛国世家。”
“算算时间,这都好几个月了,怎么也该有眉目了。”祁羽说着,指尖轻轻抚过腰间佩剑冰凉的剑鞘,那柄烟月惊鸿在北境的风沙里依旧莹润如昔,“还有这柄烟月惊鸿,本就是剑老的神兵,我得亲自给老人家送回去。
知道所行目的,南宫幕也不再多言。
两匹骏马脚程极快,不过半日功夫,便已驶入了雾锁崖的苍莽群山之中。
山雾依旧,如轻纱漫卷,将连绵峰峦遮得若隐若现,耳边只有溪涧潺潺的水声,连鸟兽的啼鸣都少得可怜,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肃杀。
二人没有走上次南宫幕带项霸天几人走的听风涧窄道,反而勒马拐进了溪涧上游的一片密林。
林间藤蔓交错,看似无路可走,祁羽却熟门熟路,翻身下马,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枚鹰纹佩,指尖按在玉佩中央的凹槽处,对着身前一块看似普通的崖壁轻轻一叩。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的崖壁竟缓缓向内收去,露出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石门,门内石阶蜿蜒向下,两侧壁上嵌着夜明珠,幽幽的光映得通道里纤毫毕现。
看到通道显现,南宫幕没忍住笑了笑,轻声道:“上次带财神他们来,我引着他们走的那条风涧窄道。”
祁羽闻言失笑,摇了摇头:“南宫你还是这么恶趣味。”
小道是风雨楼的入口不错,不过凶险异常,而祁羽他们走的这条道则安全了不少,不然总不能风雨楼的人每次回来还危险重重吧?
这条相对安全的通道唯有风雨楼之人拥有鹰纹佩才能通过,而恰好南宫幕就有这鹰纹佩。
只不过是想让他们见识下剑老的手笔罢了。
密道不长,不过百息功夫,便已走到尽头。推开出口的暗门,眼前豁然开朗,正是风雨楼崖台的后山,抬眼便能看见主楼的飞檐翘角,隐在苍松翠柏之间。
守在暗门两侧的四名黑衣弟子本是背手而立,气息敛得如同山石,见暗门开启,瞬间按剑转身,可当看清来人是祁羽时,四人瞳孔骤缩,没有半分迟疑,齐齐单膝跪地,左手按在右肩,声音齐整肃穆,不敢有半分杂音:“属下参见楼主!恭迎楼主回楼!”
这一声参见,顺着风飘了出去。前院正在操练的弟子瞬间收了剑势,原本整齐划一的队列齐齐转向后山的方向,数十名黑衣弟子同时单膝跪地,声浪叠着声浪,在山谷间回荡开来:“恭迎楼主回楼!”
连隐在树影里、崖壁后的暗哨,也纷纷现身行礼,整个风雨楼原本肃杀静谧的氛围,瞬间被这铺天盖地的恭敬填满,却又井然有序,没有半分混乱,足见这组织的纪律之森严。
祁羽抬手虚扶,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起来吧,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必多礼。”
“是!”众人齐声应下,这才纷纷起身,操练的弟子重新归队,只是动作间比刚才更添了几分认真,暗哨也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原位,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南宫幕走在他身侧,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笑道:“行啊楼主,平日里在雁门关跟个没个正形,一回自己的地盘,这气场倒是足得很。”
“嘿嘿,那是。“祁羽挑了挑眉,反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好歹也是管着这么大一个摊子的楼主,总不能在自家小弟面前丢了面子。”
两人顺着青石路往前院走,沿途遇到的弟子无不停下行礼,目光里满是敬畏。
途经杀手堂所在的黑石楼前,一道黑影便从楼内掠了出来,落地无声,正是杀手堂的一位副堂主鬼手。
鬼手先是对着祁羽躬身行礼,然后左右扫了一圈。
随即转头看向南宫幕,脸上露出几分热切的笑,嗓门压得低,却掩不住惋惜:“南宫公子,上次您带过来的那个叫凌霄的小家伙,这次怎么没跟着来?”
他搓了搓手,眼底满是爱才的光:“那小子可是天生的杀手胚子!
隐匿气息的本事,比我手底下不少浸淫此道十几年的老人都强,眼神里那股狠劲也对味!
我还想着,能不能跟楼主求个情,把这小子放到我杀手堂来,我亲自带他,不出三年,保准他成江湖上顶顶尖的杀手!”
南宫幕还没来得及接话,祁羽就先笑出了声,抬手拍了拍鬼手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鬼手,你手底下几百号杀手,还不够你带的?居然挖到我头上来了,想抢我的人?”
鬼手连忙躬身,脸上却还是不死心:“楼主,不是属下贪心,实在是那小子太对路子了!放去镇北军带兵,那是埋没了他的天赋啊!”
“埋没不了。”祁羽摆了摆手,笑着道,“他在北境杀的金帐将领,比你手底下不少人杀的江湖高手都多,战场才是最磨人的地方。
等什么时候找到军中能接替他的人,然后要是真想来风雨楼了,我自然让他来杀手堂,现在嘛,免谈。”
话说到这份上,鬼手也只能悻悻地应下,却还是不死心地补了一句:“那楼主可记着这话,要是那小子想来,您可千万别拦着!”
“知道了知道了。”祁羽笑着应了,又随口问了几句杀手堂最近的接单情况,鬼手一一回复。
两人途径神武堂时又和闻讯赶来的神武堂堂主打了个照面,问了问和四海商会合作的镖路情况,这才转身往主楼走去。
主楼的木门虚掩着,祁羽抬手轻轻推开,率先迈步而入,南宫幕紧随其后。
正厅中央的蒲团上,剑老依旧盘坐着,发须皆白,眉眼间满是岁月沉淀的温和,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
见是祁羽,老人原本平静的眼底瞬间漾开笑意,抬手虚扶:“祁小子来了?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日子才舍得回来看我这老头子呢。”
“剑老。”祁羽快步上前,先是对着老人躬身行了一礼,眉眼间带着笑意,“许久不见,您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南宫幕也跟着躬身行礼:“南宫幕见过剑老。”
“都坐吧。”剑老笑着抬了抬手,目光落在祁羽腰间的佩剑上,眸光微动,“怎么样,老头子这把剑还好用吧?”
祁羽闻言,解下腰间的烟月惊鸿,一手捧着剑鞘,一手抽出剑身,眼中带着澄澈,答道“那能不好用吗,天下第三的神兵欸!”
然后祁羽将烟月惊鸿递给剑老,说道:“当初您让风雨十二剑给我送剑,现在物归原主。”
剑老看着他捧在面前的佩剑,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按在剑鞘上。
指尖刚一触碰到冰凉的鞘身,剑鞘内便传来一阵清越的剑鸣,细微的震颤顺着指尖传了过来,神兵通灵。
“傻小子。”剑老的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这剑是有灵的,我年轻时带着他倒是风光无限。”
他收回手,看着祁羽,眼底满是赞许:“我如今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弱之躯,走火入魔,一身修为更是无法使用。
只是守着这风雨楼安度晚年罢了,这柄神兵放在我手里,才是真的埋没了。
你拿着它,护你想护的人,守你想守的,让它的名字响彻整个江湖,才不辜负这柄剑的锋芒。”
剑老话音刚落,烟月惊鸿再次发出一阵悠长的轻颤,清越的剑鸣在正厅里回荡,剑穗上的白玉珠轻轻碰撞,仿佛在应和剑老的话。
祁羽看着手中的佩剑,心中微动,抬头看向剑老:“剑老……”
“拿着吧。”剑老摆了摆手,不容他推辞,随即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几个月不见,我倒要看看,你的剑法,练到什么地步了。去外面,给我耍一套看看。”
祁羽闻言,也不再推辞,将佩剑重新系回腰间,对着剑老一拱手,转身走到了主楼前的空地上。
四周操练的弟子见楼主拔剑,纷纷停下动作,远远地围了一圈,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扰了楼主的剑势。
祁羽站定在空地中央,指尖握住剑柄,缓缓抽出长剑。
莹白的剑身如同一轮弯月,在山雾中漾开一层淡淡的寒芒,剑刃出鞘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骤然降了温,细碎的雾珠竟在剑身边缘凝结成了薄薄的霜花。
他手腕轻转,长剑挽出一个剑花,随即脚步踏开,下意识惊霜剑诀应声而起。
第一剑出,寒雾骤起,剑身划破空气,竟无半分声响,只余下漫天霜色,如同北境的风雪骤然降临;
第二剑落,剑势陡然凌厉,如同冰河开裂,寒川奔涌,凌厉的剑意压得周遭的苍松枝桠都微微低垂;
第三剑、第四剑……剑招层层递进,时而如月下静湖,波澜不惊,剑意却藏于无形,时而如暴雪封山,凌厉无匹,锋芒所指,无坚不摧。
一套剑诀舞罢,祁羽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剑身之上的霜花缓缓散去,依旧莹润如初,连半分划痕都没有。
围观众弟子纷纷屏住呼吸,眼底满是震撼与敬畏,他们只知楼主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却从未见过楼主亲自出手,今日一见,才知这剑意之深,早已远超他们的想象。
剑老缓步走下台阶,看着祁羽,眼底带着笑意,连连点头:“好,好啊!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每次看你耍这套剑诀,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剑身,眉头微挑,带着几分好奇:“你这套惊霜剑诀,剑意里带着大秦江湖,寒川剑宗的影子,可寒川剑宗那套镇派剑诀,比起你的来,无论是格局还是锋芒,都差了不止一筹。
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这样的剑诀,真是越来越好奇你那位穆爷爷的师父,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祁羽笑了笑,收剑入鞘:“等以后有机会,我带穆爷爷来见见您。”
剑老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神色严肃了几分:“不过,你这套剑诀虽好,却太过扎眼。
惊霜剑诀的剑意太过独特,江湖上但凡有点见识的,见一次都能联想到寒川剑宗。
这剑诀当成你的核心压箱底的本事尚可,一般对敌,还是少用的好,免得被寒川剑宗的人觊觎。
他们作为江湖第一剑宗,宗内强者无数,要是真被他们发现,难免不会为难你。
我之前教你的那几套剑法,你学的怎么样了?”
“剑老放心,都已经练至大成了。”祁羽连忙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只不过我出手的次数不多,真要动手,用的大多也都是惊霜剑诀,那几套剑法倒是没怎么派上用场。”
“你啊。”剑老无奈地摇了摇头,“江湖险恶,朝堂更是比江湖还深不见底,多留几手底牌,总没有坏处。”
祁羽正了正神色:“剑老,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