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上的战场
楚河与柳家老祖两人如老僧入定般盘坐于天穹,衣袂在凛冽的朔风中纹丝不动,周身气机却早已撕裂云层,搅动得整片雁门关上空风云倒卷。
不是二人摸鱼,而是踏入二品之后对单的手段便着重于意境的对拼。
上三品一步一重天,若说三品是法相对敌,那二品便是意境对敌,若是舍本逐末肉身相搏、打生打死,反倒落入了下乘。
其二,便是两边的二品强者都怕对方趁机袭杀己方的人,因此将战场拉入识海意境,也算是护住身后人的万全之策。
此时一片崭新构建的识海当中,楚河和柳家老祖的灵识之身傲然对立。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相虚影,没有锋芒毕露的兵刃杀伐,唯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天地道韵,在这片虚无之境中无声碰撞、彼此倾轧。
楚河先是洒然一笑,识海空间里先漫开一层若有若无的茶香,不是铺天盖地的压迫,反倒像春日山涧里飘来的茶烟,清润得恰到好处。
他指尖一翻,掌心便多了一盏白瓷茶盏,茶汤清透,热气袅袅,低头抿了一口,眉眼间全是惬意,仿佛不是来赴生死搏杀,倒是来山巅闲坐品茶的。
他又随意一招手,另一盏一模一样的茶盏便凭空出现在柳家老祖面前,稳稳悬在半空,茶汤纹丝不动。
“老柳,咱们俩斗了快三十年,哪次不是打得天翻地覆,最后谁也没奈何得了谁?”楚河晃了晃手里的茶盏,笑着开口,“今天雁门关底下小辈们打得热闹,咱俩不如各退一步,坐下来喝口茶歇口气,看着他们打?省得费劲。”
“哼!”
柳家老祖鼻间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周身重力意境骤然翻涌,面前的茶盏连带着里面的茶汤,瞬间被万钧重力碾得粉碎,连一丝水汽都没留下,尽数湮灭在虚空里。
与此同时,无匹的沉坠之力顺着虚空蔓延,狠狠砸在楚河身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按进虚空裂隙里。
可楚河却像没事人一样,身形纹丝不动,唯有身上的黑衣衣摆被那股重力压得微微垂落,连手里的茶盏都没晃一下。
他看着碎成齑粉的茶盏残迹,啧了两声,一脸肉疼地看向柳家老祖:“你这老家伙,不喝就不喝,怎么还给我霍霍了?跟茶撒什么气?真是半分风雅都没有。”
与楚河这副漫不经心肉疼的模样截然相反,柳家老祖负手立在原地,一双苍老的眼眸里翻涌着积压了几十年的郁气与不甘,周身重力道韵震得虚空嗡嗡作响,终于忍不住沉声开口,字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楚河,我当真不懂。大乾疆域辽阔,二品之人为祸一方者比比皆是,你我无冤无仇,各走各路便是,你为什么偏偏总盯着我不放啊?”
这话里的怨怼,几乎要溢出来。
正如楚谋所言,楚河常年闭关潜修,江湖上鲜少有人知晓他的名号。
唯独柳家老祖,是个实打实的例外。
这三十年来,无论他躲到哪里,无论他是去秘境寻机缘,还是暗中布局谋私利,只要他一动歪心思、做了见不得光的勾当,楚河准能像掐着点一样冒出来。
抢他的机缘,坏他的好事,次次都拦在他面前,硬生生成了他武道之路上,怎么都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就这么打打停停,两人竟也在几十年的交手里,成了最熟悉彼此的老对手。
当然,这份“熟悉”,柳家老祖半分都不想要。
闻言,楚河又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时负手轻笑,语气散漫得很,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精准戳中柳家老祖的软肋:“你当我乐意盯着你?还不是你我这缘分太‘深’,我每次出关,第一个撞见的作恶的,准是你柳玄。”
他往前踱了两步,目光直直看向柳家老祖,笑意收了几分,多了些锋芒:“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是我追着你不放吗?是你做不得一些好的的勾当!
你勾结金帐,不顾家国,带着家族来到雁门关攻打自己同胞。我不盯你,难道要看着你祸乱大乾,葬送大乾苍生?”
柳家老祖的脸色瞬间铁青,周身气息猛地暴涨,周遭的虚空都被他的重力压得层层褶皱,他厉声反驳,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不甘与愤懑:
“勾结金帐,祸乱大乾苍生?楚河,你少拿你那套仁义道德来扣帽子!
大乾如今皇帝已故,四王分封,本就处于动荡当中,我带着柳家争一条出路,有什么错?!
武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成王败寇!大乾勾结外敌的家族又不止我一个,你凭什么只针对我一人?!”
他不甘,他愤怒,他想不通为何每次都要被这个家伙败坏好事!
楚河挑了挑眉,嗤笑一声接话:“争出路?争出路就是引狼入室?金帐的人进了关,第一个杀的就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到时候你柳家是登顶了,可这大乾的山河,就成了外敌的马场,这就是你说的出路?
我楚河只是一个二品,只是冀州楚家的一个二品,我看到的有限,看不到你说的其他人,我能看到的就是你柳家勾结金帐,意图谋反!
如果我看到其他人通敌叛国我也同样会阻止,而现在,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让你得逞!”
柳家老祖闻言,仰头狂笑,笑声癫狂而悲怆,周身重力意境疯狂翻涌,识海虚空都随之震颤。
他死死盯着楚河,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最后一丝清明,也被积压了几十年的怨怼与偏执彻底吞噬,他一字一顿地嘶吼,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楚河,你少在这里装什么正人君子!你凭什么用你的道,来审判我的路?!”
“我柳玄的一生,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是对是错,是功是过,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你来给我定罪!”
“这世间,没有人可以审判我!没有人!
话音落下,他仅仅抬眸一望,整片识海虚空便骤然下沉!
这便是重力意境的无上威能,无需抬手,无需运力,一念所至,万钧加身。
无形的大地伟力层层叠叠笼罩四方,空气凝如精钢,空间扭曲褶皱,仿佛有万千座大山同时镇压而下,要将楚河的灵识碾成虚无,要用沉坠之力彻底禁锢。
重力所及,万物俯首,这是执掌厚重、镇压乾坤的霸道意境。
柳家老祖负手而立,看着被重力笼罩的楚河,语气倨傲,带着几分狠戾的戏谑,寒声开口:“怎么?刚才不是还伶牙俐齿吗?现在僵住了?我这重力,压得你连嘴都张不开,连动弹都费劲了?
可楚河神色依旧淡然,身形在万钧重力之中不动分毫,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轻笑一声,语气里的散漫半点没减,满是调侃:“柳玄,咱俩斗了三十年,你就只会玩这种压人一头的笨法子?翻来覆去就这一招,未免太过无趣了。”
面对这足以瞬间崩碎三品强者肉身与神魂的重力碾压,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扬,如同闲来无事,拂过案上茶汤的浮沫。
刹那间,一缕清醇温润的茶香,从他周身轰然弥漫开来,茶之意境如同春水涨潮,悄然铺开,不争不抢,不刚不烈,如流云漫卷,如溪流淌过,无声无息间,便占满了整片虚空。
那足以压垮山河的重力,落在这袅袅茶香之中,竟如巨石入深潭,只泛起一圈圈柔和的涟漪,便被无声化解。
茶韵温润,包容万象,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任凭重力如何狂暴沉猛,都穿不透这一层看似淡薄、实则无懈可击的茶意屏障。
楚河挑眉,慢悠悠地又抿了一口茶,补了一句:“气势倒是挺足,喊得也够响,就是手段太沉太笨,跟扛着座巨石打架一样,半点美感都没有,也难怪三十年了,还是赢不了我。”
柳家老祖眉头一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被老对手调侃,心头火气直冒,手掌缓缓下压,寒声道:
“油嘴滑舌!我倒要看看,你这软绵绵的茶香,能扛得住我几分重力!”
没有掌风,没有气浪,可识海之中的重力骤然暴涨十倍!
脚下虚空寸寸崩裂,连光线都被这股极致的力量拉扯弯折,形成一片死寂的重力囚笼,封死了楚河所有退路,要以绝对的力量,强行碾碎这绵软的茶意。
霸道之力,摧枯拉朽!
柳家老祖看着被囚笼笼罩的楚河,冷笑连连,眼中杀意毕露:
“楚河,我劝你束手就擒!同代之中,无人能破我这重力囚笼,你也不例外!今天我便要了结你我这三十年的恩怨,让你再也拦不住我!”
楚河依旧不急不缓,屈指轻轻一弹,一滴澄澈的茶汤从茶盏中飞出,迎风便散,化作漫天细密的茶雾,语气依旧轻松散漫,半点不见紧张:
“囚笼?在我眼里,这不过是一堆笨重的铁枷锁罢了,看着唬人,一冲就碎。”
漫天茶雾流转不休,生生不息,遇强则柔,遇刚则化。
那足以崩裂虚空的重力囚笼,被这轻柔的茶雾丝丝缕缕缠绕包裹,狂暴无匹的沉坠之力,被茶雾层层卸去、层层消融,如同奔涌的山洪撞进了无边无际的江海,瞬间便被容纳其中,连半分波澜都掀不起来。
意境交锋,拼的从来都不是蛮力,而是道心,是本源,是对天地规则的领悟。柳家老祖的重力意境,是霸道镇压,是强行扭曲规则。
而楚河的茶之意境,是包容万物,是顺势而为,本就天生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