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是有些错乱的记忆,”布兰卡脑子有点乱,捏着房卡咬了咬唇,“你就当是...我的精神病症状吧。”
“抱歉琴酒,我弄混了关于你的事...”布兰卡刷开房门,这会儿也没心情去欣赏套房里的海景落地窗,直直走到沙发上坐下,“两间卧室,琴酒你先选吧,我先在这歇会儿。”
琴酒看着布兰卡坐到那边沙发上垂着头,回想了一下布兰卡方才的话,担忧布兰卡病症的同时,也产生了其他复杂的情绪。
布兰卡现在看起来需要一个人静静,于是琴酒带着行李去了距离客厅沙发稍远的那个卧室。
琴酒自己也满脑子疑问,进了卧室坐在床边又尝试着重新理了理。
布兰卡说他的记忆有错乱,而在布兰卡的错乱记忆里,他经常抽烟...?
可他至今为止根本没碰过烟草。
所以布兰卡的这种错知,也算是一种认知障碍吗?
琴酒想起了第一次去找医生咨询布兰卡病情的时候,医生提出的第一个症状,就是情感认知障碍。
医生有这一推论,是源于他阐述的他与布兰卡初次相见时的情景,当时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但布兰卡像是已经喜欢了他很多年。
所以,有一种可能,布兰卡确实在某一个错乱的记忆里,已经喜欢了他很多年...?
那如果是这样...布兰卡一开始说喜欢的...真的是他吗?
琴酒忽地感觉心里扎得慌,布兰卡喜欢的,到底是他,还是那个错乱记忆里的谁?
在客厅独自待着的布兰卡也想到了这条道上——他现在喜欢的到底是上辈子从小看的动画片里的那个「Gin」,还是这辈子在这个世界已经相识了十年的琴酒...?
布兰卡有些迷茫,他害怕事情脱离控制,一直以来也在尽量少的动摇琴酒原有的轨迹,但他现在突然发现他和菲奈特的到来和存在本身,就已经改变了琴酒很多事。
因为结识了他和菲奈特,原本单打独斗的琴酒有了关系稳固的盟友;因为他给琴酒研制了恢复剂,原本烟草不断的琴酒完全没碰过烟;因为他想要打扮琴酒,琴酒换下了原作里几乎是焊死的一身黑。
因为他的存在,琴酒好像已经做了很多原本不会做的事,似乎已经与他印象里那个冷漠无情的killer有所差别了。
那他如今相处的这个琴酒,还是他曾经喜欢了很多年的那个「Gin」吗?
布兰卡想着想着就钻进了牛角尖,抬手就照着自己脑袋扇了几下。
【菲奈特:怎么了?!】
出门在外,菲奈特会尽量压缩睡眠时间以保证安全,于是在抵达酒店后打算利用等待妃英理到修整好出门前这段时间睡会儿,这会儿被惊醒得很是突然。
布兰卡已经很久...或者说这辈子都再没出现过这种通过伤害自己发泄情绪的行为了,菲奈特一下焦急了起来。
【菲奈特:布兰卡,别这样,发生什么了?告诉我好吗?】
他可以拦下所有想要伤害布兰卡的人、保护布兰卡,但他没办法阻止布兰卡冲动自伤的行为,只能干着急。
琴酒听到动静回神,一出来就看到布兰卡在沙发那边狠敲自己的头,心里蓦地一揪,立马三两步过来抓住布兰卡的手扒开。
“你在干什么?”琴酒看到布兰卡神情还有些恍惚,用力晃了两下,“布兰卡,冷静一点。”
“我不该记错...我不该记错你的事的...”布兰卡眼里杂糅着自责和内疚,“对不起琴酒...我...”
“记错就记错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没怪你,我不介意。”琴酒定定直视着布兰卡,“别跟自己过不去。”
布兰卡愣愣地看着琴酒,琴酒确认布兰卡冷静些了,慢慢松开手。
琴酒看看布兰卡自己捶打揉乱的头发,皱着眉抬手给他理了理。
乱成这个样子,刚才肯定没少使劲。
“对不起...我是不是吓着你了...”布兰卡蔫蔫地垂着头,“...我知道我这样很不正常,但我控制不住...”
琴酒想起了当初医生给他举的那个情绪失控下会扇自己巴掌的例子,他当时就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举动,现在他是真见识到了。
但他还是不能理解。
“你要发泄情绪,可以冲着别人去,冲我来也可以,”琴酒皱眉看着布兰卡,“打自己不痛吗。”
“...我没办法冲别人发泄,”布兰卡摇摇头,“是我自己的错,不该由别人承担...”
“我已经想明白了,是我刚才问的问题造成你情绪失控,”琴酒叹了口气,“如果你觉得无法回答我的问题,或是你不想回答,都可以直接告诉我,只要你明确告诉我你不想说,我不会强迫你非给我个解释。”
“...那琴酒,你也要有话直说,”布兰卡抬头看着琴酒,“如果你有任何不接受、不喜欢的...或是有什么想法,都要直接告诉我,我不想对你有任何勉强。”
察觉到布兰卡情绪平稳下来,菲奈特总算松了口气。
这是他头一次这么庆幸琴酒在旁边陪着。
“有什么想法都要直接告诉你?”琴酒看看布兰卡。
布兰卡点了点头。
“那,布兰卡,”琴酒抿抿嘴,视线飘了飘,“...你介不介意我摸你的头?”
“...摸我的头?”布兰卡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抬手自己摸了一下,“琴酒你为什么会想摸我的头?”
只在等待是或否两个答案的琴酒没想到还会被反问原因,吸了口气,眼一闭心一横:“...我觉得...手感挺好的。”
问都问了,也不差这一句。
但这么两句话对琴酒而言也不是太容易说出口,这会儿说完了视线也偏移着没看布兰卡,只默默地等待回答。
“唔...”布兰卡摸着自己的头,苦恼地纠结了起来。
他向琴酒提了那么多要求,琴酒都没介意、都答应了,现在琴酒只提出了这一个,他如果一口回绝...好像有点不公平。
而且比起自己此前提出的搂搂抱抱一起睡,摸摸头只是个很普通的交互,这么简单的愿望...布兰卡想了又想,咬着嘴皱起了眉。
菲奈特对布兰卡的纠结感到有些意外,布兰卡现在竟然在犹豫要不要拒绝琴酒?这可真稀奇。
而且布兰卡睡着的时候,不是很享受琴酒摸摸头吗?
琴酒等了好一会儿没得到回答,看到布兰卡纠结成这个样子,叹了口气。
“不行就算了,我只是随口一问。”
他已经知道布兰卡会为了满足他的要求去勉强自己,既然布兰卡已经纠结成这样还没答复,他再不主动放弃就相当于是强迫了。
布兰卡不想琴酒因为自己的拒绝不高兴,琴酒希望他做什么他都会尽力的,但摸头...
“琴酒你...等我问一下菲奈特的意见。”
琴酒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菲奈特也冒出一个问号。
【菲奈特:为什么问我的意见?】
【布兰卡:摸头会长不高...】
【布兰卡:哥你不是还盼着能再长高一点儿吗?】
【菲奈特:...你是因为这个在纠结?】
菲奈特听到布兰卡是因为这个在为难,心情有些复杂,他没想到当时随口一句想长高会被布兰卡记这么久。
【菲奈特:布兰卡,你不需要为我退让的。】
【菲奈特:我知道你跟琴酒待在一起心情会好,也喜欢跟他亲近,既然喜欢,就答应,不用考虑我。】
【布兰卡:怎么可以不考虑?虽然我是很难拒绝琴酒没错...可是哥你对我而言也是很重要的。】
【菲奈特:如果你希望我给出意见的话,我认为只要你喜欢就可以同意。】
【菲奈特:我当时也只是随口一说,不是非要跟琴酒长一样高不可,我也知道这很难。再说,摸头会长不高这种事,应该也没什么科学依据,你没必要因为这个纠结。】
布兰卡看菲奈特说来说去还是这么个心态,叹了一大口气。
【布兰卡:好吧,哥你继续休息哦,有情况我会叫你的。】
要改变菲奈特这种完全把自己摆在次等的想法,好像还是很困难。
“当我没问吧,没必要勉强,”琴酒看看满脸愁样的布兰卡,看看时间转移了话题,“差不多也该出门了。”
布兰卡轻呼了一口气,菲奈特还是不会对他提出任何一点不一致的意见,不会拒绝、不会反对,这是个大难题。
但这是他和菲奈特之间的事情,不能让琴酒误以为是他造成的什么难处。
“不是的,我不是因为你提出的问题在发愁,”布兰卡拉过琴酒的手放到自己头上,歪了歪头,“想摸就摸吧,我很愿意的。”
“我刚才纠结是因为,以前听过一种说法,说是小孩子被摸头会容易长不高,”布兰卡看向琴酒摊摊手,“菲奈特之前说过还想长高一点儿,所以我才考虑了那么久,不过这确实也没什么科学依据,我还是往别处努努力好了。”
“...因为菲奈特想长高?”琴酒怔了怔,他确实没想到布兰卡的犹豫会是出于这么个原因。
“菲奈特对你们的身高不满意?”琴酒不禁打量了一下布兰卡,这与「矮」也完全不沾边吧?
布兰卡闻言上前一步,又贴近了一点,抬手比划了一下,从自己的头顶平对过去,碰到了琴酒的眉心。
“喏,现在我们到你这儿,”布兰卡又退后一步瞧了瞧,“虽然我是已经满意啦,但是菲奈特他不想比你矮太多,所以我还是得想想办法的。”
“撇开可能导致长不高的因素...我还是很喜欢被摸摸头的感觉的,因为看猫猫被摸头都是很享受很舒服的样子,”布兰卡说着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就是...自己摸着感受过一下...毕竟一直以来也没有其他人会想要摸我的头...”
琴酒听布兰卡这么说,突然觉得面前是一只正用头顶蹭着他的手、期盼着他带回家的流浪猫猫,下意识就轻轻顺起了毛。
察觉到脑袋上传来的轻柔抚摸,布兰卡愣愣看了琴酒一会儿,随后便不自觉的在安抚下闭上了眼,享受舒服的摸摸头,全然一副安定惬意的模样。
琴酒看着布兰卡这个放松的状态,不禁想起了目黑川的那个小别墅,上回带布兰卡住进去的时候,布兰卡就说那里以后是他的家;尽管总共没住几天,布兰卡也很用心的去挑了很多家具,把那儿布置得很温馨。
那个地方不是基地、不是据点、不是安全屋,是家。
布兰卡跟他、跟菲奈特不太一样,他跟菲奈特显然对居住环境并不挑剔,只要能安身、休息就可以;但布兰卡他喜欢「家」的氛围,他很需要家。
琴酒想到了为布兰卡打扫屋子、特地留出时间去迎接布兰卡的1号,也想到了其他那些南美基地里关心维护布兰卡的成员,布兰卡应该早已经视他们为家人了。
琴酒已经很适应组织的环境,他想菲奈特也能习惯这个氛围,但布兰卡若是回来组织总部生活,或许并不会过得太快乐,至少不能像在南美那样自在。
Silver才是布兰卡的家。
「布兰卡很听你的话」,这话boss说过,菲奈特也说过,琴酒现在自己也很清楚,他的意见会对布兰卡的决定有极大影响。
Silver如今已经日渐壮大了,并且也已经在向日本发展——Silver已经在横滨有了储备军火的据点,Silvestre马上也要在鸟取定下分公司和种植园。
布兰卡和菲奈特能用五年独自撑起一个军事基地,能用两年把Silver发展到这个规模,若是布兰卡下定主意要回组织总部,琴酒觉得Silver再进一步扩大到离了他俩也能正常运行的程度,恐怕也用不了几年。
布兰卡喜欢他,为他考虑了太多太多;那么他喜欢布兰卡,也应该替布兰卡考虑。
他希望布兰卡能过得快乐。
该劝布兰卡继续留在安全自在的南美,还是按照布兰卡的愿望、助他回东京?
琴酒一时不知道该怎样抉择,但他不想让布兰卡对他的迁就占过多份量。
想到这儿,琴酒看着还在闭眼享受自己摸摸头的布兰卡,无声轻叹了一下,最后顺了两下头发收回了手。
察觉到摸摸停下,布兰卡睁开了眼,“不摸了吗?”
“我们该出门了,”琴酒看看时间,“你之前约好的半个小时。”
“噢,我都忘了时间了,幸好琴酒你还记得,”布兰卡看着琴酒眨眨眼,“我们已经到鸟取的事,你跟boss报备了吗?”
琴酒沉默了两秒,回屋去拿电脑。
“...我现在给boss发消息。”
“需不需要具体地点?”布兰卡也翻看起自己的消息,跟上琴酒,“方案是英理姐做的,行程也是她安排的,你需要向boss汇报细一点的话,我把选址方案发给你。”
“你没发我就不知道,”琴酒回头看了布兰卡一眼,“如果你告诉我了,我是会如实向boss汇报的。”
“哎呀,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嘛,我也还是组织成员呢,我跟boss又不是对着干的,”布兰卡跟到琴酒旁边挨着坐下,直接展示了一下妃英理发过来的备选方案,“喏,我们打算重点考虑的,一个是鸟取沙丘区域,一个是白兔海岸那块,你就跟boss汇报说我们要去这两个地方吧。”
“你都已经跟着来了,没道理不知道要去哪儿,该报就报吧,省得万一让你遭boss猜疑了。”
琴酒看着布兰卡展示的两个位置,神色纠结了一阵。
“想问什么就问嘛,我们刚才不是说好了?我要是不想回答我也会直接告诉你的。”
“...那我就直问了。”琴酒吸了口气,很是认真的看着布兰卡,“这里面,有没有boss在的位置。”
锁定到鸟取市已经足够敏感了,若是再扎到更具体的区域,琴酒怎么想都不觉得可以再用巧合搪塞过去。
如果真的有,他现在就得好好想想该怎样汇报,才不会让boss猜忌布兰卡图谋不轨。
“我哪知道boss在哪儿呢,”布兰卡看着琴酒眨了两下眼,“没骗你,我只知道boss在鸟取市,具体在哪块地我可不知道,要是真能那么巧扎在一块,只能说我跟boss天生适合当邻居。”
“真不知道?”琴酒再次确认。
“真不知道。”布兰卡无辜眨眼。
“哎呀你就如实发吧,本来就不知道,有什么好心虚的,”布兰卡拍拍琴酒,“boss他要是真在这里边哪幢房子,看了你的消息至少能知道这两天别出门,万一让我们撞上。”
“我估计今天下午只来得及去一个地方了,”布兰卡看看窗外,“今天天气还不错,就先去沙丘吧,晴天海景比较好看。”
“...行。”
琴酒呼了口气,开始编辑消息给boss汇报行程。
[Gin]:boss,我已陪同布兰卡抵达鸟取,即将前往鸟取沙丘附近考察。
收到琴酒消息的boss连看了三遍确信自己没眼花,当即交代管家把所有门窗都关好、窗帘也都拉严实,这两天都别漏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