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门看到琴酒坐在自己家沙发上，可怜的医生感觉天都塌了一大半；花了两秒确认自己不是在做噩梦、又逃离未果被一脚踹进来后，剩下的一小半也全塌了。
医生紧靠在门背上，下意识地扫视手边有没有能防身的东西，紧接着便想起来这位大哥似乎是随身带枪的。
上回去医院都带了，这次不请自来找上门怎么可能不带。
那还防个屁，他家又没有防爆盾；而且就算不用枪，他也打不过。
“...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情想咨询，可以到医院预约挂号，”医生窝在玄关也不敢进家，试图远远跟琴酒讲讲道理，“你现在的行为属于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琴酒从口袋里拿出枪，照上次一样摆在面前茶几上，“如果你不想把我的罪名升级成入室杀人，现在过来坐下，我有事要问。”
“这位先生...我现在是下班时间...”医生满脸绝望地走进屋来到客厅，看向琴酒再次试图劝离，“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下班？”
“不就是需要增加酬劳的工作时间？”琴酒瞥了医生一眼，“要加多少，我付。”
琴酒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虽然组织也有寻常概念里的上下班时间，但他的行动组就从来不分什么工作休息时间，来活就干；执行超出应有工作时长的任务，也就是往任务奖励里多申请一份加班费的事。
看琴酒这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医生有点麻了——这人脑子里好像真的没有对于「下班」这个概念的正确认知。
但医生也不敢再继续跟琴酒掰扯下不下班的事了，人大佬都已经找进家不知道坐了多久了，不给解决疑问的话，怕是送不走。
“...好吧好吧，”医生认命地在另一沙发坐下，一靠一躺，彻底摆烂，“那么先生，这次你的朋友又遇到了什么困难？”
琴酒脸色黑了黑，有点想伸手拿枪了，“你不能正经一点？”
“不能，我今日份的上班能量已经耗尽了，以这个状态回答你的问题是我的极限，”医生瘫在沙发上完全像一条咸鱼，“现在就算你用枪怼我的头，我也支棱不起来。”
医生现在这副要死就死的摆烂样，与上回在医院里的专业姿态简直判若两人。
说到判若两人，琴酒可就熟了。
琴酒狐疑地打量了几眼，迟疑发问：“你该不会也有人格分裂症？”
“多重人格哪有那么常见，普通人在不同场合有不同状态也是正常的，”医生摆摆手否认，“我这纯是工作和生活的区别，我下了班就这样。”
琴酒面露怀疑，这医生现在这副模样实在跟「专家」一词毫不沾边，很难不让人对他的业务能力起疑。
“我只能保证脑子在线，可以对专业知识负责，肯定不会忽悠你，但如果你一定要我以上次那种营业模式跟你交流...”医生嗫嚅着目移，“...我可以把明天的预约推了，你明早再去医院找我。”
“明早？”琴酒皱了皱眉，他最近要忙的事本来就多，能腾出今晚已经不错了，哪有那个空还耗明天一上午。
医生一脸就这样爱咋咋，他做心理咨询，本就需要倾听各路病人吐黑泥，他也得花时间消化排解，所以每天能营业的时间很有限，必须严格以预约制来接诊。
上次突然被琴酒一个插队把营业压力干爆表之后，他歇了两天才有气力重新接诊；今天他已经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量，这会儿回家是要休息放松的，实在没剩多少压力空间再端起那个营业姿态接待这位大佬了。
“...如果你非要我现在像上班那样交谈，谈不了几分钟我可能就要表演当场发疯，”医生默默地瞄了一眼桌上的枪，“...你能保证不打死我吗。”
琴酒盯了医生一会儿，判断这会儿使用武力威胁可能也没有什么效果，啧了一声把枪收回口袋里。
效率第一，他首要目的是尽快解决自己的困惑，这医生只要专业知识还在，能够答疑，躺着就躺着吧。
“这次找你不是想问我朋友的事，”琴酒看向医生，“是想问我自己的问题。”
医生闻言忽地坐了起来：“你终于发现你也有问题了？”
琴酒深吸一口气压下想崩人的冲动。
“我最后说一次，我没有精神病，只是想解决一些疑问。”
医生被琴酒刀人的视线盯得老实躺了回去。
“...什么问题，说说看...？”
“你上次说，我在感情方面有点迟钝，我认可你的判断，”琴酒顿了顿，稍稍移开视线，“...我现在想知道，如何判断自己是否受到吊桥效应影响。”
“...你怀疑自己被攻略了？”医生听这可就不困了，又坐了起来，“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喜欢你的朋友？”
琴酒一眼刀刺了过来，“我在问你怎么判断，不是让你看热闹。”
“这哪能算看热闹，我这是要对自己的言论负责，”医生一脸正色，“不问清楚具体情况，我怎么帮你分析？”
琴酒闭了闭眼，心里默念三遍“相信专业人士”，深呼吸后开口回答。
“是他。”琴酒重新看向医生，“所以，这跟对象是谁有什么关联？”
“当然有啊，既然你怀疑吊桥效应的存在，那就是他做了什么，导致你心动了。”医生又往前挪了挪，“我记得你上回说了，他喜欢你很多年对吧？”
琴酒点了点头。
“那，你怀疑这是他追求你的手段吗？”
“追求手段...？”琴酒面露疑惑。
“就像是有些人恋爱中会带追求对象去游乐园玩刺激项目，或是看恐怖电影之类的，利用可能发生的吊桥效应，让对方产生心动的感觉，从而推动攻略进程，”医生叭叭地解释了几句，“你认为他抱有这样的目的吗？希望你也喜欢他？”
琴酒皱起眉仔细回想，布兰卡虽然一直以来对自己表达「喜欢」都很直白不遮掩，但要说追求，或是期待自己回应...似乎并没有。
布兰卡对他的喜欢，好像跟寻常意义上想要发展成恋人关系的那种喜欢并不是一回事——很明显的一个表现就是，当初误会了调酒意义的时候，布兰卡对与他发生亲密关系是抗拒的。
“不，我不觉得他有这样的想法，他对我并不是那种感情。”
“所以，你认为他并没有在利用某种生理反应在试图攻略你？”
“他不会。”琴酒细想过后，确认布兰卡不会抱有对他使用这种手段的心思，“他只是纯粹认为我会喜欢那样的场面，所以为我准备了一出惊喜，当时的场景确实令我感到很...”
说到这里，琴酒又想起了布兰卡在大爆炸的背景中那个兴致满满又张扬耀眼的模样。
这个画面这几天时不时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然后就会令他不太平静，现在也是如此。
琴酒稍稍垂眼，试图压下心里的波动。
“你在心率飙升时第一时间怀疑吊桥反应，或许是因为你不愿意轻易触碰感情相关的东西，所以下意识就有了回避的选项。”医生观察到了琴酒克制的反应，稍稍端起了点专家的认真模样，“可现在都已经过去快一周了，你还在纠结到底是不是，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琴酒一时半会儿没接话。
“以你的理性程度以及对感情这样回避的心态，按理说，不需要疑虑多长时间，你就该笃定是生理反应了，为什么到现在还留有另一个选项？”
医生留了足够的时间给琴酒自己思考，屋里静默了好一会儿。
过了两分钟，琴酒才接下话。
“你的意思是，我潜意识里已经承认另一个选项的合理性。”琴酒抬眼重新看向医生，“所以，我确实对他心动了，是吗？”
“我只能说，你这个心率飙升的情况不会完全是出于生理反应，”医生摊摊手，“至于对人的心动在其中具体占多少成分，那就只有你自己能判断了。”
“我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呢？”琴酒继续询问，“我为什么会对他有这样的反应？”
“这种事情你也要问我？”医生惊疑不定地打量了琴酒两眼，迟钝的他见得多，迟钝到这份上的还真少见。
“我的意思是，除了喜欢，还有什么情绪可能引起这种反应？”
医生看着琴酒，已经开始思考是不是可以把这个情况加入感情回避的典型范例。
“比如呢？你认为还有什么可能？”
琴酒又想了想，布兰卡一直以来给他太多了，还不求回报，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个...？
“比如...”琴酒迟疑应答，“...亏欠？”
“先生，您的意思是，您因为感觉欠了他什么，所以对他心动了？”医生吸了一口气，“您自己听听看，这合逻辑吗？”
“......”
“我真的有些好奇了，您到底为什么对自己对他产生感情的事回避到这个地步？”医生听得都有点急了，“如你所说，他都喜欢你这么多年了，还一直对你很好，那你现在被他打动，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我说了，他对我没有那种追求心思。”琴酒斜了医生一眼，“可又不像是普通友人的交互模式，我确实不太明白该如何对待他。”
布兰卡好像很排斥他跟别人发生什么关系，比如上次，因为误会他跟贝尔摩德调了酒，就狂怼了贝尔摩德一顿。
但如果说是占有欲，也不确切，因为这个排斥的范围内也包含布兰卡自己，布兰卡本人也很抗拒跟他发生关系。
可日常中，布兰卡似乎又很喜欢跟他贴贴抱抱，挨在一起。
琴酒向医生提及了对布兰卡这些表现的疑惑。
“或许...”医生听完后，看着琴酒试探发言，“...你听说过柏拉图式恋爱吗？”
半个多小时后，医生在自家门口目送琴酒离开。
“今天谈话的内容...”琴酒停下脚步，回头警告了一眼。
“保密，我知道，”医生举手发誓，“放心，绝对保密。”
开什么玩笑，如果在医院接诊不小心泄露病人隐私，可能是会丢饭碗，但要是这大佬的私事从他这儿漏出去了，那他怕是真要丢命。
今天找这医生是很私人的事，琴酒只交代了1号负责查地址和堵人，没让伏特加当司机。
琴酒独自驾车离开，一路上还在想医生说的话。
原有的疑问似乎是得到了解决，但这下又出现了新的困扰，琴酒一时还拆解不开乱糟糟的思绪，就听到了特殊的消息提示音——是来自boss的信息。
琴酒这会儿正行驶到一条海滨公路，收到消息靠边停下，打算看看boss有什么指示，顺便也下车借着夜间海风醒醒脑子。
看着简短的消息，琴酒皱了皱眉。
boss在消息里并没有提及什么事，只让他现在去离得近的基地，到会议室再谈。
如果是什么普通任务或者小事需要交代，boss直接下发就可以了；当场约见，甚至还让他前往最近的基地，恐怕不是小事。
既然boss有要事相商，现在不是过多纠结个人情绪的时候。
琴酒摘下帽子，就着海风捋了捋头发，深吸几口气，清醒了不少。
暂且先放下关于布兰卡的事，琴酒重新戴上帽子，上车开往附近的基地。
就近择地，行程不长，不过琴酒在这路上也没少思考。他的私下困惑已经在医生那里得到了答疑，那么需要与boss商议的事，他也不能回避太久了。
要不要趁着boss今天召见，顺道也问问组织和Silver之间的事...？
还没做好决定，琴酒已经抵达了一处基地，给boss发去了地址，前往会议室等待boss联络。
琴酒一进会议室，蓦地就想起了上次布兰卡交代的话——「记得先把朗姆的设备给断了」。
思考片刻，琴酒走到会议室最前面，把朗姆那套设备的电源拔了。
虽然还没想好，但既然有可能要谈，先拔了总没错。
boss收到琴酒发来的地址，将书房电脑连上了对应的会议室，刚接通视频信号，就看到琴酒断了朗姆设备的电。
这操作一看就是布兰卡教的，boss都想鼓掌了，他刚才还在费劲想怎么才好暗示琴酒呢，如果不能确保规避开了朗姆，有些事他还不能直说得太明白。
「Gin，branca发来消息说，打算在日本开设Silvestre分公司。」
「选址在鸟取市，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