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卡不想去医院、不想看医生，琴酒猜测他大概是不太愿意谈及自己的病情的。
那么这件事就试着问问菲奈特好了。
菲奈特到底是怎么来的？
从医生那里咨询完后，琴酒脑子里就一直挂着这问题，见着菲奈特之后，更是止不住的要冒问号。
菲奈特对琴酒今天的表现非常不满，本来他陪练就已经是在迁就了，而且要长时间控制在最佳的程度去配合实在费神。
琴酒就这么几天能薅菲奈特，不把自己体力榨干不带停的；他们之间的差距已经没有两年前那么大了，菲奈特在陪练过后也得回意识空间养神恢复一阵。
现在布兰卡已经在提前睡觉，好在琴酒训练结束后跟菲奈特换班了。
对练了十分钟，菲奈特有点恼火了，琴酒一个人要卷，他跟布兰卡两个人陪着耗，琴酒竟然还在训练里走神。
我都没嫌跟你切磋无聊，你还开上小差了。
对菲奈特而言，琴酒是被累趴还是被打趴无所谓，总之只要琴酒无力再战就是训练结束。
他心情好可以多陪着打一会儿，但既然现在琴酒自己都没心思练，那就别练了。
于是菲奈特切换了揍人模式，对琴酒一顿泄愤地输出。
舒服了，结束战斗。
“你怎么回事，今天很不在状态。”菲奈特撒了一顿气，现在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一直在走神，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菲奈特倒还挺想知道，是什么问题能让琴酒这个卷王在训练里开小差。
“菲奈特，你...”
琴酒顿了顿，试图在脑子里挑选稍微好听的词汇，再次美化失败。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听了琴酒这话，菲奈特只觉得他是在找架打。
“你礼貌吗？”菲奈特脸色黑了黑，“琴酒，你现在挑衅人的台词这么低级了？”
“不是挑衅，我的意思是，你...”琴酒又想了想，“你是为什么会出现的？作为一个...独立人格？”
这话题有点敏感，菲奈特下意识往意识空间里瞧了一眼，布兰卡还在睡着。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菲奈特瞥了琴酒一眼，“这对我而言不是个适合闲聊的话题，劝你尽早打消这个好奇心。”
“我不是一时好奇，是想搞清楚一直以来的一些疑虑。”
看到菲奈特眼里的问号，琴酒才继续往下说。
“我今天去脑科医院找专家咨询你们的病情了...主要是布兰卡的。”琴酒顿了顿，“我以前没意识到他过得这么不容易，现在稍微能理解一些他的反常行为了。”
“医生建议我通过直接与你们交流来了解，布兰卡好像比较抗拒，所以我想找你聊聊。”
琴酒的话令菲奈特很是意外。
他去找医生咨询了布兰卡的事？
琴酒不是会信口胡诌的人，既然他说他意识到布兰卡的不容易、能理解布兰卡，菲奈特是信的。
菲奈特多看了琴酒几眼，态度缓和友好了不少。琴酒还在意布兰卡的情况，也付诸行动去进行了解，那至少布兰卡还不是在纯纯白给。
如果琴酒是出于关心布兰卡，想知道他们更具体的情况，菲奈特是愿意告诉他一些的。
不过谈论这个话题，确实还是避着点布兰卡比较好。
菲奈特抬手示意琴酒先等等，再一次向意识空间里看了看。
布兰卡还是睡得很安稳的样子。
今天的训练结束得比预计的要早得多，布兰卡应该没有这么快睡醒。
菲奈特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在布兰卡这儿，看向琴酒，“想知道什么？”
“你和布兰卡，你们之间...是一种什么关系？”
“布兰卡是主人格，我是因他而生的。”
“你们不是平等的吗？”琴酒回忆了一下当年布兰卡向他表明人格分裂症时的说法，“布兰卡说你们之间没有所谓谁是主导。”
“我们只是在身体的控制权上保持着平等，不是没有主次之分。”菲奈特再次重复强调，“布兰卡才是主人格，我是因为他才诞生的，他的意愿在我这里是第一位。”
“我记得布兰卡还说过，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你可以直接接管身体的控制权，不必先过问他？”
“是这样，所以呢？”
“我不太理解，”琴酒看向菲奈特，“既然你不经由布兰卡的准许也可以主动掌控身体，为什么主人格不能是你？”
琴酒这话来得太突然，菲奈特心里一惊，立马去查看布兰卡的情况。
意识空间里的布兰卡还窝在毯子里，刚刚翻了个身，还吧唧了几下嘴，看样子是还睡得挺香。
...没听到就好。
菲奈特松下了方才屏住的半口气。
这话要是让布兰卡听到就遭了，何况还是从琴酒嘴里说出来的，保准会直接扎到他心里去。
「为什么主人格不能是你？」
菲奈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句话了。
在他向布兰卡摊牌自己是次人格之后，这句话曾经很多次从布兰卡嘴里问出来。
刚到南美那阵子，每每他解决掉来犯的敌人，布兰卡在夸夸后总要再跟上这么一句。
「哥你比我厉害多了，为什么你不是主人格啊。」
「哥你这么厉害，要是主人格是你就好了。」
「我什么都不行，为什么主人格不能是你呢。」
在那时候，尽管菲奈特已经明言多次，会尽他所能满足布兰卡的一切要求，但布兰卡三天两头还是会小心翼翼地过问他的意见，征求他的同意。
甚至偶尔突然认为自己过分了，还会突然扑通一个滑跪。
那时的布兰卡，心底里还是不相信会有人无条件的对他好，因此时不时就会「惊醒」，又突然对菲奈特非常尊敬礼貌。
菲奈特很不想看到布兰卡在他面前这么...诚惶诚恐、担惊受怕的样子，曾经的宇野久生在没有他的时候，已经压抑自己太久了，人都压坏掉了。
现在布兰卡有他在了，他可以给布兰卡兜底，布兰卡没有任何谨小慎微的必要。菲奈特希望布兰卡可以试着过过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日子。
他哄了好几年，才总算把布兰卡彻底惯得放肆任性了，布兰卡能肆无忌惮地向他撒娇耍赖了。
布兰卡终于把他当自己人了，菲奈特喜欢布兰卡在他面前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就直说的模样。
菲奈特希望布兰卡在需要任何帮助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他。
在菲奈特持续怂恿煽动式地纵容下，布兰卡终于百分百信任他、依赖他，这些年没再说过希望他当主人格的话了。
?
“琴酒，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菲奈特死死盯着琴酒，幽绿的瞳孔里满是警告意味，“我永远不会让布兰卡为我退让。”
菲奈特上一次出现这种眼神，还是被琴酒以布兰卡做饵刻意惹怒暴打他的时候。
尽管菲奈特现在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暴起动手，但这态度已经足以让琴酒明白了，刚才谈及的是触及菲奈特底线的事，开不得一点玩笑，也容不得一点试探。
“我知道了，不会再提。”
知道琴酒听进去了，菲奈特收回刀人的视线。
“问点别的。”
看在琴酒出于在意布兰卡特地去了趟医院的份上，菲奈特现在看他还算顺眼。
琴酒想起了医生说的，病因是关键。
“你是因为什么出现的？”
“因为他的愿望。”
“我是为实现他的愿望而生的。”
琴酒想了想，这与医生推测的情况大致相同，布兰卡自己没有的、想要的，都出现在了菲奈特那里。
所以菲奈特与布兰卡差异这样大。
“所以你对布兰卡有求必应是因为...”琴酒在脑内代换了一下，“他希望有人能全心全意爱他？”
菲奈特一直分神留意观察着布兰卡，看他没什么动静，才回答琴酒的问题。
“不，你还是没完全了解布兰卡。”菲奈特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他需要的人，是他想成为的人。”
“比起拥有一个爱他的人，他更希望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在意自己、爱自己。”
“他的自厌很严重，不仅无法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他甚至会把自己垫到最底下，而他也清楚的知道这是不对的。”
“他非常想摆脱这样的状况，他想知道为自己而活是一种什么感觉，这一点在他的愿望里是非常靠前的。”
“而我的诞生，是源于他的愿望，是他梦想自己可以成为的样子。”
“所以我才会视他为一切，为他而活。”
说完这句，菲奈特注意到布兰卡动了动，便打了个手势让琴酒别再问了。
【布兰卡：唔...你们今天结束得这么快？我还想着早点起来能围观一会儿呢...】
【菲奈特：你想看？】
【布兰卡：想！】
布兰卡想看他和琴酒对练？这还挺难得的，正好今天他们都还没消耗什么体力，菲奈特不介意多加一趟班。
“来，布兰卡说想看我们训练。”菲奈特率先起身，“别告诉我你不行哈。”
还有这种好事？菲奈特主动提出给加练，琴酒包行的。
果然琴酒还是那个体力不见底不打算停的卷王，而因为布兰卡主动提出要观看，菲奈特也有耐心得很，几乎是压在与琴酒持平的程度有来有回地给布兰卡打表演赛。
于是这回到琴酒终于打不动的时候，菲奈特也已经累得不轻了。
【布兰卡：辛苦啦哥！超精彩的！】
【布兰卡：哥你好好休息哦！】
【菲奈特：嗯，有事随时叫我。】
菲奈特长期需要替布兰卡警戒守卫，不能占有太多的休息时间，所以他很重视休息效率，说睡就立刻是深度睡眠。
布兰卡很了解菲奈特的睡眠质量，除非是到了预计的时间，或是他特地呼唤，菲奈特中途不会醒。
布兰卡去拿了瓶水，来到琴酒旁边坐下。
“琴酒，你想知道我的事情，就直接问我嘛。”布兰卡拧开瓶盖，把水递给琴酒，“菲奈特说的不完全对，他那个版本已经过时了。”
琴酒闻言一下看了过来，他还在平复呼吸，一时半会没接上话。
布兰卡听到他跟菲奈特的交谈了？听到了多少？
菲奈特很明显是不想让布兰卡听到那些，很有可能那些内容是会对布兰卡造成不小刺激的。琴酒打量着布兰卡观察，判断他的情绪是否还正常。
布兰卡现在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对劲，只是坐在琴酒身侧，神色如常地述说着。
“仅仅想成为他的样子，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都已经是他上辈子的愿望了。
“我虽然现在也还是想要变得优秀，但同时也...很需要他的。”
“我不觉得应该用什么主的次的来描述我和菲奈特的关系，他现在是我的哥哥，是亲人。”
但菲奈特一直以来都太看重他诞生的缘由了，好像生来只是为了使命、为了任务，强调了太多太多次。
布兰卡不想菲奈特一直这样。
“琴酒，你也觉得由菲奈特当主人格会更好对吧？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惜的是，我现在还没有找到办法。”
“...你从一开始就在听？”
“唔，我也不是有意偷听的啦，只是之前答应了菲奈特好好睡觉等换班，结果不太睡得着。”布兰卡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菲奈特陪你训练完会很累的，我担心他发现我没休息会不跟我换继续熬，所以就...我也没料到你们会有要背着我聊的事嘛...”
琴酒不在意布兰卡偷不偷听装不装睡，他在意的是前两句。
“你说，你在找办法？”琴酒不太确信，“关于人格方面...？”
“这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研究。”布兰卡竖起手指轻嘘了一声，“琴酒，替我保密哦。”
琴酒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暂且保密不是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布兰卡和菲奈特两人的说辞差别很大，几乎就是两个版本。
他不太能确定谁说的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