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琴笑着说,语气是藏不住的骄傲:“他从小就这样。看着什么都不上心,其实心里有数。”
杨春玲接话:“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的学生多了。有的学生是笨,有的学生是懒。小深是那种看着懒但心里有数的”
杜琳笑着说:“春玲姐,你这话说的,像在夸自己学生。”
杨春玲也笑了。“教了十几年书,改不了这毛病。看见好孩子就想夸。你家这个呢,才五岁,看得出来。很聪明。”
杜琳的儿子在沙发上翻了个跟头,头朝下栽进靠垫里,露出两只脚在外面蹬。杜琳把他拽出来,拍了拍他的裤子。“聪明什么。一天到晚就知道皮。”
“男孩子皮一点好。皮了聪明。”
厨房里,林建民把鱼头剁下来,搁在案板上,然后转身开始调酱料。林深站在旁边看,被林建民拿胳膊肘顶了一下。“你出去。把外面那筐蒜剥了。”
林深看着手里被塞进来的一筐蒜,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爸,别人家的手艺是传男不传女,你这是几个意思?还不准我看?”
“去去去,别在这里碍事!”
被赶出厨房的林深端着蒜筐走到客厅,对着沙发上的陈晓琴说:“妈,你来评评理。鱼鳞是我刮的,内脏是我清洗的,鱼肉是我片的。临到实操了,我爸把我赶出来了。你说说,这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陈晓琴、杨春玲、杜琳看着林深手里端着蒜筐那个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杨小林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小深,你就认命吧。你爸这手艺,连我都不让看。你指望他教你?”
林深端着蒜筐走到阳台,蹲在地上开始剥蒜。刚剥了两瓣,电话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杨蜜。把蒜筐搁在脚边,接起来。
“深哥,听说今天钓上大鱼了?”
“嗯。”
“看来你昨天看的攻略还是有效的嘛。一会儿把视频链接给我,我看看。”
“嗯。”
杨蜜那边停了一拍。“深哥,怎么了?钓上大鱼心情不好?”
林深把蒜筐重新端起来,对着电话委屈地说:“好什么,鱼是我钓的,鳞是我刮的,内脏是我洗的,鱼肉是我片的。临到做菜了,我爸把我赶出来了,还扔了一筐蒜给我,让我剥。
你做饭,叫我剥蒜,我妈做饭,叫我剥蒜,现在我爸做饭,也让我剥蒜,合着我就是一个剥蒜小哥?”
杨蜜听完,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过了两秒,隐约能听到蒙着被子在大笑的声音。
林深没说话,等着。
近一分钟之后,杨蜜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还带着没散的笑意:“深哥,下次,我一定一定不让你剥蒜,我发誓,我深哥受委屈了。”
林深正准备感动,杨蜜接着说:“下次让你剥葱。哈哈哈哈哈。”
林深深呼吸了一口。“很好,杨小蜜。你很好。”
杨蜜故作天真地说:“谢谢哥哥夸奖,我也知道我很好。”
林深不说话了,开始剥蒜。
一瓣一瓣地剥,剥得很慢。电话那头,杨蜜的笑声收了,语气软下来。
“哥哥。”
“嗯。”
“真生气了。”
“没有。”
“那你说话。”
“在剥蒜。”
杨蜜的声音放轻了。“深哥,我开玩笑的。下次回来,我给你做饭。我最近跟春玲姐学了一道菜,虽然还没做成功过,但是我觉得你可以当第一个试吃的人。”
林深剥蒜的手停了一下。“所以,我又是实验品?”
“怎么说话的?我杨蜜,做什么都能成功。你等着。”
“好,我等着。”
“那条鱼多大。”
“二十多斤,一米多长。”
“这么大,你抱得动吗。”
“抱得动,柳京还拍了照。回头发你。”
“嗯。对了,我下周要回来。”
“你下周回来?”
“嗯。跟徐导请了两天假。以纯的一个商务活动。顺便看看你。”
林深把手里那颗剥好的蒜搁进筐里。“行。到时候约苏哥他们出来聚聚,他们上次还说好久没看见你了。”
“好。哥哥。”
“嗯。”
“那我挂了,一会还有我的戏。”
“好,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林深继续剥蒜。
剥完一整筐,端进厨房。林建民看了看他手里的蒜筐,又看了看他。“这么慢?以前让你剥蒜,十分钟就完事,今天剥了半个小时?”
“刚才接电话了。”
林建民没追问,接过蒜筐,把蒜拍碎,扔进锅里。晚上那顿饭吃得热闹,一桌人,全鱼宴,红烧鱼块、清蒸鱼腩、鱼头豆腐汤、炸鱼排。
林深坐在桌子边上,吃了三碗饭,喝了两碗汤。刘天泽的儿子坐在他旁边,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鱼排,吃得满脸是油。
翌日,周一。
姜泽把几个核心团队的负责人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长条桌旁坐了五个人,除了姜泽自己,还有副总裁米柯、技术总监、内容总监和运营总监。姜泽把门关上,在桌子顶端坐下来。
“今天叫你们来,说一件事。上次总部说要成立版权合规部,所有子公司的版权采购权要收上去,你们也知道。现在我表个态了,支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米柯第一个开口。他四十出头,之前在谷歌亚太区,后来因为内部权力斗争被踢出来,姜泽把他拉到了蜜蜂。现在他分管版权部,蜜蜂的版权采购团队基本上就是他一手建起来的。
“姜总,我不能接受。版权部是我们辛苦建立的。里面每个人,都是我们一个一个打电话找来的。现在采购权说收就收,以后我们还怎么开展工作?
我不是反对林总的决定,但是我们应该争取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而不是粗暴地直接收上去,这个先例一开,以后我们做事还敢放开手脚吗?”
姜泽没有打断他。他看向其他几个人。技术总监低着头看笔记本,内容总监靠在椅背上,运营总监的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没人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