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开会的时候，一直是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林总，版权合规部如果是一级部门，它的权限边界需要写清楚，是只管对外采购，还是也管对外授权。
如果只管采购，那版权合规部就是一个采购中心。
如果采购和授权都管，那它就是一个版权运营中心。
这两个定位不一样。采购中心是成本中心，版权运营中心是利润中心。
战略部的建议是，先明确版权合规部的定位，再定组织架构。”
白强用笔敲了两下桌面，众人看向这个集团财神爷。
“林总，我从财务角度说。版权合规部如果是一级部门，独立列预算，那它每年的运营成本是多少。采购团队的人头费、差旅费、法务审核的律师费、资产运营的系统开发费，这些加起来，一年不会低于两千万。
这笔钱从哪出？
如果从集团管理费里出，那分摊到各业务线，蜜蜂和Lm的利润率会掉零点几个百分点，如果从各业务线的预算里直接扣，那蜜蜂的视频采购预算、Lm的影视改编预算、狐狸空间的素材采购预算，都要被切走一块，切多少，按什么比例切，这个同样需要算清楚。”
众人看向苏菲，苏菲轻笑了一下。
“都看我干嘛？我就补充一点，版权合规部如果负责所有对外采购，那它的谈判团队需要多少人？一个团队不可能同时谈香港的影视版权、内地的网络文学版权、欧美的技术专利授权。
这些领域的谈判逻辑完全不一样。影视版权谈的是播放权和改编权，技术专利谈的是交叉许可和授权费。一个部门管所有，要么是人手不够，要么是专业度不够。”
宁静接过苏菲的话头。
“从对外口径上，版权合规部如果是一个一级部门，外界会解读成杨木要统一版权采购，那版权方那边会认为我们在压价。这对蜜蜂正在谈的香港版权是个不利因素。”
甄朦看了下，前面几个人说完了，她才慢条斯理的开口。
“林总，我说一句。版权合规部如果成立，它的办公场地从哪来，目前总部这边已经挤满了，蜜蜂那边和总部隔了两条街，狐狸空间在隔壁楼，迅雷自己一栋小楼。
如果再成立一个新部门，要么再租一层，要么等明年总部大楼装修完搬过去。再租一层的话，租金和装修又是一笔开销。
我的建议是，如果这个部门要成立，编制先挂在总部，人先不招满，等明年四月搬进新大楼之后再正式铺开。”
赵建民见众人都讲了，自己不讲，好像不合适。
“林总，我也简单的说一下，如果版权合规部要从各业务线抽调人，抽谁的人，谁愿意放人？蜜蜂的采购团队在香港谈了一个月，这些人如果被抽走，姜总那边的工作就断档了。Lm的商务团队在跟项目，抽走了项目就停了。
如果版权合规部自己招人，招来的人不熟悉业务，前半年基本上是在培训，这半年的空窗期，版权采购谁来做？另外还有组织架构的问题。
新部门放在什么层级？汇报关系怎么设？和现有业务线之间的接口怎么划？这些如果不定清楚，人会先乱起来。”
金杜的权益合伙人张伟，是今年轮岗到杨木坐镇的法务。
“林总，不管是一级部门还是协调小组，有一个法律问题要先定。版权合规部的签约主体是谁，如果是杨木集团，那蜜蜂和Lm现有的采购合同就要做变更，把签约主体从子公司改成集团。
这个变更需要版权方同意，操作起来很麻烦，如果是各业务线自己签，那版权合规部就只是一个审核部门，不是采购部门。
它审什么？审合同的合规性？还是审价格？审到什么程度？这些同样需要在组织架构里写清楚，否则后面会产生权责纠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右手边的子公司负责人全部说完了，左手边的集团部门负责人也说完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深身上。
林深把遥控器拿起来，把投影切到下一页。幕布上是一张空白的组织架构图，只有标题，没有内容。
“大家的意见我听了，总结一下。
姜泽提了三个问题，交接、审批速度、定价机制。
陈静提了简化流程的建议。刘天泽提了专业团队的问题。张园提了项目组主导的建议。季青提了定位问题。白强提了预算和分摊问题。
苏菲提了人手和专业度问题。宁静提了对外口径问题。甄朦提了后勤保障问题。赵建民提了人员和组织架构问题。金杜律师提了签约主体问题。”
他把遥控器搁下来，目光扫过在座的人。“版权合规部的事，今天不急着定。季总，你让战略部出一份详细的方案，把一级部门、二级部门和协调小组三种架构的利弊都写清楚。
白总，你让财务那边算一下，如果成立协调小组，运营成本大概是多少。
姜泽，你跟蜜蜂的采购团队沟通一下，看看他们对版权统一采购的接受度。
赵建民，你从组织发展的角度评估一下，如果从各业务线抽调人组建协调小组，对现有业务的影响有多大。
甄朦，你评估一下办公场地和行政支持的方案。都回去准备。下一次会议再讨论。”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散会。”
会议桌两边的人陆续站起来。陈静和刘天泽对视了一眼，没说话。姜泽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塞进公文包。赵建民从长桌远端走过来，经过麦肯锡顾问身边的时候，两个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麦肯锡顾问点了点头，合上电脑。金杜律师把合同模板收进公文包，走到林深旁边说了句“林总，签约主体的事我回头单独给你出一份备忘录”，然后出了会议室。
白强走在季青旁边，压着声音问了句：“季总，你说林总到底想不想搞这个版权部。”
季青看了他一眼，没正面回答。“你回去把账算清楚就行。其他的，让方案说话。”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深一个人。他站在投影幕布前面，看着那张空白的组织架构图，看了几秒。然后他拿起遥控器，把投影关掉。
幕布暗下去，会议室的灯亮起来，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中关村大街上的车流从东往西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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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跑马地。
吴思远家的墙上挂着几幅老电影的海报，有《黄飞鸿》的，有《精武门》的。
茶几上摆着一壶普洱和一碟杏仁饼。梁超伟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吴思远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衬衫，手里也端着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