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傅佥、魏昌、霍弋三人苦苦支撑的战场上,局面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郭淮的五千人在前面一波接一波地冲击圆阵。
傅佥、魏昌、霍弋三个军近一万两千人,在魏军优势兵力的轮番进攻下,阵脚已经开始松动。
霍弋的圆阵被冲开了一个口子,郭淮的小部分骑兵从那个口子插了进去,霍弋带着亲卫拼死堵上去,身上已经添了两道伤口。
司马懿站在后方,看着下面摇摇欲坠的蜀军阵脚,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
他的赌局,正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就在这时,东北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斥候飞马奔来:报,太傅!西南面!
西南面有一支蜀汉军,四千人,正在直扑我军方向!看旗号,是陈元的第二十二军!
司马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个斥候又到了:报!郭将军方向!
有一支三千人的蜀汉军,直冲郭将军!
看旗号,是刘庆的第二十三军!
司马懿猛地站了起来。
他算到了马岱会来,算到了霍达的骑兵要过河,可他没算到,这支援军居然分了两路。
一路打郭淮,一路打他司马懿的中军。
好!好!司马懿咬着牙,连说了两个字,看来我低估了这群蜀汉将军的反应速度。
他现在手里总共一万八千人,前面在打傅佥,旁边陈泰在拦马岱,后面郭淮在攻阵。
忽然之间又冒出了七千蜀汉军,
本来是要一口吃掉傅佥的。
现在反倒是自己,有被反包围的危险。
司马懿盯着西南面那支正在逼近的四千蜀汉军,手指紧紧攥住了缰绳。
战场上的局面,已经到了最紧绷的那一刻。
霍弋的第二十军和魏昌的第十七军,被郭淮的五千人压在圆阵里,已经苦战了将近一个时辰。
两个军的士兵伤亡都在往上跳,前排的盾手换了一拨又一拨,长枪的枪杆已经被血浸得发黑。
傅佥的第十九军在品字阵的最外侧,按兵不动,他手里这点预备队,是三个军最后的底,不到最后关头不能动。
品字阵,看似稳固,实则脆弱。
只要任何一个角被突破,剩下两个角就会被魏军从侧面切开。
司马懿勒着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刚才听到南面有一支四千人的蜀军扑过来,又有一支三千人冲向郭淮。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法一口吃掉傅佥了。
可他还在犹豫。
再撑一撑,再撑一撑,也许就在自己退军之前,能把傅佥的阵脚撕开?
一个斥候飞马奔回:报!太傅!西南面三里!马岱麾下的步军已经到了!
司马懿的手一抖。
西面三里。
马岱的步兵一到,七千生力军啊。
他司马懿,就要在旷野上被三面夹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了一句:霍达呢?他到哪儿了?
斥候的回答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太傅!霍达的一大半骑兵,已经渡过洛水了!
司马懿望着西面方向。
他能想象得到,霍达的骑兵,正在像一股黑色的洪流,从洛水对岸涌过来。
他闭上了眼睛。
一个时辰了。
他给自己定的那个时辰,已经过了。
天不助我啊!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是叹还是恨,已经来不及了。
他猛地睁开眼,举起手里的令旗:传我命令,前方各部,立刻脱离与蜀汉军的接触!且战且退!
太傅有令!脱离接触!且战且退!
鸣金声,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正在冲锋的郭淮听到鸣金声,愣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不得不下令部下后撤。
而正在赶路的刘庆,距离郭淮还有一里地;陈元,距离傅佥的圆阵还有三里地。
两个人听到魏军鸣金,不约而同地勒住了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刘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身边的亲兵说:好险。
要是让司马懿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傅佥他们吃了。
别说升官,能保住脑袋就不错了。
陈元也点了点头。
他刚才那四千人是一路狂奔过来的,现在马停了,腿都在发抖。
圆阵里面,傅佥、魏昌、霍弋三个人听到魏军鸣金,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魏军退了。
他们赢了?
魏昌两腿一软,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他刚才在圆阵里被郭淮的骑兵冲了三次,身上中了一枪,全靠亲兵把他拖回来。
霍弋更惨,肩膀上划了两刀,血把半边战袍都浸透了。
两个人看着周围正在缓缓后撤的魏军,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鬼门关走了一遭。
三个人没有一个人下令追击。
开什么玩笑?
他们三个军加起来,刚被敌军围着打了一个时辰,现在浑身是伤士气低落,追上去?
万一司马懿反身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陈元和刘庆也没有急着去跟傅佥他们叙旧。
两个人把部队列好阵,就在战场外围停下了,他们在等马岱。
马岱是都督,这个战场上最高的指挥官,他不来,谁也不能自作主张。
没过多久,马蹄声隆隆。
马岱亲自带着第二十一军的骑兵,从西面方向疾驰而至。
他勒住马,扫了一眼战场,魏军正在向北撤退,傅佥的圆阵已经解除,陈元和刘庆列阵在外围。
马岱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霍达的骑兵刚渡过洛水,还要时间才能赶到这里。
他必须在霍达到达之前,拖住司马懿,哪怕只是多拖一刻钟,司马懿被合围的机会就多一分。
他抬起头,对着周围的将军们大吼了一声:
你们这些没事的。
全部领兵,跟我追击司马懿!
周围刚准备坐下喘口气的几个将军,脸上同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刚打完就要追?
马岱根本不给他们犹豫的时间,大将军就要到了!
放跑了司马懿,唯你们是问!
他一夹马腹,亲自带着第二十一军的骑兵冲了出去。
陈元、刘庆、傅佥、魏昌、霍弋,五个军的步兵,咬着牙跟了上去。
正在北撤的司马懿,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看,蜀汉军居然追上来了。
他皱了皱眉。
在他的印象里,蜀汉军那些都督里,能打的也就一个魏延。
其他人,什么马岱、什么傅佥、什么陈元,在他眼里都是不值一提的小辈。
他本来以为自己退军之后,这些蜀汉将军肯定会缩在圆阵里庆祝胜利,不敢追出来。
没想到,居然追上来了。
司马懿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没有回头迎战,只是把令旗一挥,继续向北撤退。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人马虽然退了,但阵型未乱。
马岱那点追兵,顶多跟在后面骚扰,根本咬不穿他的中军。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退回洛阳城南门。
只要进城,关上城门,霍达再能打,也只能望城兴叹。
可他不知道,马岱这一路追击,根本不是为了打穿他的后卫。
马岱要的,只是时间。
只要多拖一刻钟,霍达的骑兵就能赶到。
只要霍达的骑兵一到,他司马懿的人,就别想再完整地走回洛阳城。
司马懿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支追击的蜀军,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紧紧咬着他的后卫。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仗,恐怕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