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恍然：“丞相是说，孙刘之间？”
“一山难容二虎。”曹操回到案前，“江陵在孙权手中，刘备在荆南。这两家，往后有的热闹看了。”他顿了顿，语气转寒，“只是，关云长此番，着实可恶！”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奏报中徐晃补充的一段话上：“徐公明言，其南下途中，粮道屡遭关羽率轻骑袭扰焚烧，损失颇巨，以致接应乏力，未能更早解江陵之围。若非如此，江陵或可不失，至少子孝能多带出些人马。如果不是文聘牵制了他，徐晃的接应也没那么容易。”
程昱也看到此处，皱眉道：“关羽用兵，越发刁钻。其部多为骑兵，来去如风，专袭粮道辎重，防不胜防。”
“刘备得其二人，真如虎添双翼。”曹操冷哼一声，但随即又平复下来，“不过，关羽、张飞既已南归公安，南郡暂归东吴。先守住襄阳吧。”
建安十四年十二月中，公安城的冬日被江陵易主的消息搅动，州牧府内。
“周瑜，当真拿下了江陵啊。”刘备放下细作与公开渠道汇集来的战报，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历时近一年的血战，曹仁北遁，这座荆州核心坚城，最终还是落入了江东之手。
诸葛亮：“苦战得城，损兵折将，江陵亦成疲敝之地。然其战略要冲，终为东吴所据。主公，当贺。”
“是该贺。”刘备点头，眼中闪过精光，“不仅要贺，还要大张旗鼓地贺。孔明，替我拟两封信，一封致吴侯，贺其得此大捷，拓土开疆；另一封致公瑾，赞其用兵如神，劳苦功高。言辞要恳切，礼数要周到。”
庞统在一旁脸上露出笑意：“主公此贺，怕是要让孙权与周瑜，心中滋味复杂。”
“他们自然明白。”刘备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从公安划向江陵，又划向更东的京口，“江陵一下，东吴势力已楔入荆州腹心。往后，我与他，便是真正的近邻了。这邻居之道，总要先礼后兵。”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中文武：“然，仅有贺信还不够。孙权自领会稽太守、讨虏将军，虽领江东六郡，却无朝廷正式州牧名号。我今自领荆州牧，亦需，有人‘承认’。”
简雍恍然：“主公之意，是与孙权，互表？”
“正是。”刘备颔首，“我表孙权为徐州牧，孙权表我为荆州牧。如此，各自名正言顺，共抗曹操，亦是巩固盟谊之举。”他顿了顿，“此事，可由贺信之中，稍作暗示。孙权新得江陵，正需稳定，必不会拒绝此等两利之事。”
诸葛亮微笑：“主公思虑周全。互表州牧，于公，是同盟互助；于私，是各得名分。孙权虽知主公荆州牧乃自领，但由他上表朝廷（尽管朝廷在曹操手中），亦是给双方一个台阶，将此既成事实。而主公表他为徐州牧，让他时刻记着北方，毕竟他已经统领了扬州之地，此乃妙计。”
计议已定，诸葛亮当即提笔。致孙权的信，以恭贺江陵大捷为主，盛赞孙权英明领导、周瑜等将士用命，末尾含蓄提及“今曹贼势大，你我分领荆扬，唇齿相依，当共扶汉室”云云。致周瑜的信，则更侧重军事上的敬佩与慰问，称赞其坚韧，关切其伤势。
两封信很快以最正式的礼节送出。
与此同时，另一道命令从州牧府发出：命关平率水军一部，溯江北上，至南郡境内，迎接关羽和张飞及其所部兵马返回公安。
校场内，关平接到命令，精神大振。他如今已独领一军，但能去迎接父亲与三叔归来，意义非凡。
“末将领命！必迎回二位将军！”关平抱拳，眼中闪着激动。
刘备拍拍他肩膀：“去吧。告诉你父亲和三叔，就说，家里一切都好，粮仓是满的，他们在外面辛苦了一年，该回来了。”
“诺！”
数日后，江陵，原曹仁帅府（现周瑜行辕）。
周瑜接到了刘备的贺信。他箭伤未愈，面色仍显苍白，倚在榻上读完信，递给一旁的鲁肃。
“子敬，你看刘备此人。”周瑜的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却依旧清晰。
鲁肃细看一遍，叹道：“言辞恭谨，贺喜由衷，更关切都督伤势，若不知其为人，几乎要被这诚挚打动。最后那句‘荆扬睦邻，共御国贼’，更是意味深长。”
“他是在提醒我，也是在告诉我。”周瑜闭目片刻，“江陵虽得，但荆州大部，尤其是荆南富庶之地，已尽入其手。他如今兵精粮足。这‘睦邻’，是客气，也是实力。”
“都督，主公那边，似乎对刘备提议‘互表州牧’之事，颇为意动。”鲁肃低声道。
周瑜嘴角牵起一丝复杂的弧度：“主公新得江陵，正需彰显威权，刘备送上一个‘徐州牧’的名号，他自然欢喜。互表之下，刘备的荆州牧也就有了江东承认，名分更固，各取所需罢了。”
他望向窗外寒冷的江天：“只是，这‘邻’一旦成了，且是势均力敌之邻，往后摩擦恐不会少。江陵在我手，长沙、零陵在他手，这长江，怕是要热闹了。”
几乎同时，京口的吴侯府。
孙权读完刘备的贺信，尤其是信中那句“愿表将军为徐州牧，共扶汉室”，心情大好。刘备的姿态放得很低，贺喜真诚，提议更是搔到痒处。
“刘备倒是识趣，徐州牧就徐州牧。虚领徐州牧，实领扬州，也不错。”孙权对张昭等人笑道，“他自知荆州牧来得牵强，便想借我江东之力，共担名分。不过，互表州牧，于我江东亦是好事。便允了他！子布，你替我回信，措辞亦要客气，恭贺其领荆州牧，愿永结盟好。”
在孙权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实力的认可与交换。他拿下江陵，证明了自己的力量；刘备提议互表，是对他实力的承认。至于刘备在荆南的坐大，暂且，可视为同盟内部的力量分布吧。毕竟，北方的曹操，才是最大的敌人。
长江之上。
关平率领的船队，逆流而行，终于在南郡境内与正在撤离的关羽、张飞所部汇合。
“父亲！三叔！”关平跳上关羽的座船，难掩激动。
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张飞则大笑着拍打关平的肩膀：“好小子！听说你和你的部下干得不错！”
得知刘备已自领荆州牧，坐拥荆南、江夏，公安新城稳固，零陵大丰收等消息后，关羽、张飞亦是豪情满怀。
“大哥，终于有了真正的基业！”张飞环眼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