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西坡庄园的青砖大瓦房照得红彤彤的,院子里头早就飘满了葱花炸油的香味儿。
李秀莲拿着大长木勺,在灶房外头临时支起的一口大铁锅里搅和。
锅底下的松木绊子烧得劈啪作响。
锅里奶白色的鱼汤翻滚着,那是下午刚从二道河子里摸上来的几条大野鱼,配着酸菜和宽粉条熬出来的汤底。
今天可是下河村希望小学开学的第一天。
林毅定下了规矩,这开学头一天的晚饭,不让老师和学生在学校食堂凑合,全拉到庄园里头来,吃一顿地道的“开山全鱼面大宴”。
“楚楚,那油渣切碎点!孩子们牙口嫩,别噎着了!”
苏晓月腰里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盆,里面是刚切好的香菜和葱末。
“晓得啦,晓月姐!这油渣是拿大腿肉熬的,酥脆着呢!”林楚楚手里菜刀剁得飞快。
前院里,几十张大红木圆桌摆得整整齐齐。
两百多个娃娃,加上严老校长和几位年轻老师,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安安像个小主人一样,带着小宝和宁宁在桌子间穿梭,给每个桌上分发筷子和蒜瓣。
李铁柱这会儿也老实了,他这体格大,被安安指派着去帮大壮端面盆。
这小子干起活来倒也不含糊,一盆几十斤的面条端得稳稳当当。
“开饭咯!”
随着大壮一嗓子吆喝。
热气腾腾的面条盛进海碗里,浇上浓郁鲜香的鱼汤,再撒上一把焦香的猪油渣和翠绿的香菜。
那股子鲜香味,直往人鼻窟窿里钻。
娃娃们哪还顾得上说话,一个个端着碗,呼噜呼哧地吸溜着面条,吃得满头是汗。
严老校长坐在主桌上,看着这满院子狼吞虎咽的孩子。
老头子推了推老花镜,眼底闪过一丝感概。
这要是放在以前的乡下,谁家能舍得拿这么多白面和鱼肉,就为了给刚上学的娃娃们吃顿好的。
这林村长,是真把教育当成天大的事来办了。
林毅端着个白瓷酒杯,走到严老先生身边坐下。
杯子里装的是自家酿的紫玉果酒。
“严老,这村里的粗茶淡饭,比不上省城里的馆子,您多担待。”
林毅端起酒杯,敬了老先生一杯。
严老先生赶紧端起酒杯回敬。
这果酒入喉温润,没有半点辛辣,反而带着股子清甜。
“林村长这话可是折煞老朽了。”
严老先生放下酒杯,拿毛巾擦了擦嘴。
“这面条劲道,鱼汤鲜美。我这辈子吃过不少好东西,但这顿全鱼面,吃的是一份踏实,一份对后辈的期盼。”
老先生看着正在不远处指挥李铁柱端汤的安安,抚着花白的胡须笑了起来。
“林村长,你这闺女,可不一般啊。”
严老先生声音放低了些。
“今天在食堂里发生的事,我都在窗户后头看着了。这小丫头,年纪虽小,但遇事不慌,临危不乱。更难得的是,她懂得刚柔并济,打服了刺头,又拿糖果收买了人心。这份手段,这份气度……”
老先生看着林毅。
他教了一辈子书,看人的眼光毒得很。
“林村长不仅富甲一方,更教出这等有勇有谋的麒麟女。林门气象已成,这下河村的未来,不可限量啊。”
林毅听着老先生的夸赞,嘴角挂着淡笑。
他拿起酒瓶,又给老先生满上。
“严老谬赞了。孩子还小,野性难驯,以后在学堂里,还得靠您多敲打敲打。规矩,还得是先生教得明白。”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只要林村长放心把孩子交给我,我这把老骨头,就拼了命也要给下河村教出几个状元郎来!”
严老先生心情大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佳宜坐在旁边,听着这两人的一番对话,眼里满是柔光。
她这大院千金,以前最看不上那些满身铜臭味的暴发户。
可现在,看着林毅这举手投足间的沉稳和格局,她心里只有深深的自豪。
这男人,无论是外头的事业,还是家里的教养,都做得滴水不漏。
能跟着他,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晚饭一直吃到日头落山。
娃娃们吃饱喝足,摸着滚圆的小肚子,各回各家。
严老校长和几位老师也回了宿舍。
庄园里渐渐安静下来。
林毅靠在太师椅上,看着院子里忙着收拾碗筷的女人。
苏晓月端着一盆脏碗往后院走,回头看了林毅一眼,温婉地笑了笑。
这日子,过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