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挟着雪沫,在下河村的村口打着旋儿。
赵德柱双手背在身后,那张泛着油光的脸上挂着笑,但这笑意就像这三九天的冰碴子,透着股阴冷。
他的目光像两把钩子,死死地钩在林毅背后的包袱上。
“发财?”
林毅停下脚步,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赵会计这话说的,我一个刚分家、住牛棚的盲流,能发什么财?不过是进山弄了点草根树皮,想去县里换几副药,给我姐吊命。”
“草根树皮?”
赵德柱往前逼了一步,吸了吸鼻子,似乎想从林毅身上闻出点什么,“林毅啊,咱们村可是集体,山里的一草一木那是国家的。你这私自进山,要是挖了什么金贵玩意儿不交公,那可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投机倒把。”
这顶帽子扣得很大,也很熟练。
在这个年代,这四个字足够压死一个人。
林毅看着面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中年男人,心中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升起一股想笑的冲动。
若是前世,他或许还会被这官腔吓住。
但现在?
他微微前倾身子,那股在深山中搏杀野兽积攒下来的戾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赵德柱只觉得眼前一花,林毅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突然放大。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野兽腥臊和铁锈般血腥的味道,直冲赵德柱的天灵盖。
那是昨晚林毅杀豹子时留下的,洗都洗不净的煞气。
“赵会计。”
林毅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却像是在赵德柱耳膜上磨刀,“昨晚赖头三的事,您这么快就忘了?我这人记性不好,但手里的刀记性好。山里的畜生我都敢杀,您说,要是有人非不想让我活,不想让我姐活……”
他顿了顿,伸出右手,轻轻帮赵德柱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
这个动作慢条斯理,却让赵德柱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那我就只能跟他玩命了。”
林毅的手指冰凉,触碰到赵德柱温热的脖颈,激得后者猛地打了个哆嗦。
赵德柱下意识地退后两步,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屁墩儿。
他惊恐地看着林毅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漠视生命的冰冷。
这小子……是真的杀过生,见过血的!
“你……你……”
赵德柱结巴了两下,刚才的气势瞬间泄了个精光,色厉内荏地挥了挥手,“行……行!算你狠!赶紧走!别在村口挡道!”
林毅冷笑一声,收回目光,调整了一下背上的包袱,大步流星地向县城的方向走去。
直到林毅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赵德柱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妈的,这小子邪门了……”赵德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等着,等你落单的时候……”
……
走在通往县城的土路上,林毅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赵德柱的插曲而产生波动。
那种跳梁小丑,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就在这时,脑海中沉寂了一夜的系统提示音,突然清脆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上一阶段任务已完成,新任务正在生成……】
【主线任务发布:家族基石】
【描述:万丈高楼平地起。一个强大的家族,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领地。废弃的牛棚无法承载未来的辉煌,请宿主在三天内,合法取得下河村西坡十五亩荒地的使用权。】
【任务奖励:宗师级建筑图纸(初级庄园版)、积分+500、随机属性点+1。】
【失败惩罚:扣除当前所有积分。】
林毅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精光爆闪。
这系统,简直就是肚子里的蛔虫!
他正准备建新房,任务就来了。
而且这奖励……宗师级建筑图纸?
在这个普遍住土坯房、好一点也就是红砖房的年代,若是能按图纸盖出一座庄园,那绝对是降维打击。
“县革委会秘书,廖文。”
“这一切,可就都靠你了呀。”
……
红旗县城。
虽然是县城,但在1976年,这里也就比镇上繁华一点。
街道两旁是灰扑扑的苏式建筑,墙上刷着红色的标语。
喇叭里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路上行人大多穿着蓝灰色的棉工装,行色匆匆。
林毅没有心情欣赏这充满时代感的街景。
他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径直朝着县医院的方向走去。
记忆中,廖文是个出了名的孝子。
他老娘的心脏病是老毛病了,就在这个冬天,病情突然恶化,县医院束手无策,廖文急得都要给医生下跪了。
这个时候,送钱没用,送礼没用。
只有送命——送救命的药,才有用。
刚走到医院门口,一股浓烈的来苏水味就扑面而来。
大门口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林毅利用身高优势往里看去,只见一辆吉普车停在院子里,车旁站着一个穿着四个兜干部服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对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吼:
“这就是你们的水平?啊?我把老娘送到你们这儿,你们就给我一句‘准备后事’?”
“廖秘书,您消消气……”那医生苦着脸,帽子都歪了,“老太太这是心衰竭,岁数太大了,进口药也用上了,实在是不受补啊……”
“我不听这些!”中年男人双眼通红,领扣都扯开了,完全没了平日的斯文,“我就问你,有没有办法救!哪怕多活一个月也行!”
医生低着头,不敢吭声。
周围一片死寂。
廖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身子晃了晃,扶住了吉普车的车门。
那种即将失去至亲的无力感,让他这个平日里在县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看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有办法。”
一道平静、沉稳,却又不容置疑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围传了进来。
这就好比在平静的湖面扔进了一块巨石。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转了过来。
廖文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破旧棉袄、背着弓箭和包袱的高大青年,正排开人群,大步走来。
他虽然衣着寒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身上带着一股子山里人特有的野性和自信。
“你是谁?”廖文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怀疑。
“下河村,林毅。”
林毅走到廖文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卑躬屈膝,也没有丝毫怯场。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那个红布包,一层层揭开。
“我听说老太太身子骨虚,不受补。”
林毅将那株根须完整、芦头修长、形似人形的老山参展示在众人面前。
阳光下,那参体仿佛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顶端的红籽更是鲜艳欲滴。
“这是我在长白山老林子里挖到的,六十年的纯正野山参。”
“也就是老辈人说的——吊命金草。”
紫参如今年份不够,怕他看不上眼,林毅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用这60年的野山参。
“嘶——”
周围懂行的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原本低着头的医生更是瞪大了眼睛,失声喊道:“六十年?这……这是极品啊!”
廖文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虽然不懂药,但看着这株参的品相,再看周围人的反应,也知道这是遇到了真东西。
“你说……能救?”廖文的声音都在发抖。
“能不能救,试试就知道。”
林毅直视着廖文的眼睛,语气笃定,“切一片含在舌下,十分钟内,若是不见效,我这颗脑袋,您拿去。”
这是最狂妄的承诺,也是最让绝望者无法拒绝的诱惑。
廖文死死盯着林毅看了足足五秒。
最后,他一把抓过林毅手中的红布包,转身就往病房跑,吼道:“王院长!快!切参!救人!”
林毅站在原地,看着廖文狂奔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