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比武台上,宋时微持剑而立。
她对面的赫然也是一位女子,青色的内门弟子衣衫,面容姣好,眉目间带着舒缓平和。
两人交手数次,一时竟难分伯仲!
青衣女子面容凝重,指尖灵气涌动,火系灵力汹涌不断,却始终无法靠近宋时微!
对方浑身剑意缭绕,天隙九现留下的痕迹若隐若现,僵持数息,青衣女子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我输了。”
宋时微笑眯眯地道,“承让承让。”
至此,最后一场练气期比试终于落下帷幕,宋时微连胜数人,包括单云峥在内,夺得魁首!
而单云峥却败于陈笠之下,位居第三!
师兄妹俩相视一笑,前三名额,终于到手!
就在两人准备离去之时,远处却走来一位青年。
他没有继续身着流光溢彩的法衣,反而是一袭普通的青衣,以往骄傲肆意的面容褪去了些许稚气,仿佛一夜之间成长起来。
青年,也就是沈灏南,他面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宋时微,喏喏半晌,终是开口道,“对不起。”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他娘亲修为被废,生命危在旦夕。
外祖也被关押起来,就连开阳峰,也被新的执事长老接手。
但他知道,眼前的少女并未做错什么,不论如何,总是他亏欠在先。
宋时微看向他,语气淡淡,“不论如何,好自为之吧。”
即使染烟真人所做下的种种恶行并没有告诉沈灏南,但终究是因为沈灏南而起。
宋时微先前对青年谈不上厌恶,更说不上有好感,在发生了这件事情之后,更不想与对方有过多的牵扯。
两人很快离去,沈灏南默默伫立了一会儿,很快就回到了开阳峰上。
染烟真人被废除修为后苍老的速度很快,一天比一天更见老迈,沈灏南心知肚明,染烟只怕是时日无多了。
他握紧了母亲的手,语气带着些彷徨,“娘,你再吃点药,再吃一点好不好,就当是为我,多撑几天。”
“说不定,还能看到外祖回来的那一日。”
躺在床上的年迈妇人呼吸极其微弱,几不可闻。
听到这话后眼皮微微颤动,像是要醒过来,挣扎了半晌,终究是徒劳。
就在沈灏南极力的想办法之时。
某座峰内,华丽的殿宇正中央跪着一位青年。
他一袭紫色衣衫,身姿修长,然而却低垂着头颅,看不清神色。
哐当一声!
茶杯被毫不留情的掷出,茶水浸湿了青年的衣衫,晕染出很大一块茶渍。
青年身形却稳若泰山般,毫无变化。
过了半晌,上首之人才出声道,“起来吧。”
话音落下,紫衣青年终于抬起了头,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面庞。
看样貌约莫二十上下,一双眸子却深不见底。
他沉声道,“是弟子做错了事,师尊如何罚我,我都认。”
一抹阴冷的笑声突兀的出现,“认?你是敢认,可这次认下来,你下次不是还敢继续做?”
“九曜何许人也?玉京更是一宗之主。”
“你好大的胆子,将两位道尊玩弄于股掌之间,轻飘飘的除去开阳峰一脉。”
“江淮叶啊江淮叶,你我师徒十几载,我怎么没看出你心机如此深厚呢?”
“在染烟的必经之路安排人手传播根本不存在的流言,挑起她对七杀峰的憎恨,之后的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
说话之人缓缓站起身来,一袭拖地的袍子散落在后,来人骨节分明的手掌毫不留情的攥住青年的脖颈处,江淮叶的面容迅速充血,然而他神情却一脸平静。
“师尊,弟子都是为了您。”
太渊道尊的眸子眯了眯,语气颇有些奇怪,“为了我?”
江淮叶点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恭顺,“多年前若非您输给了九曜,以您道尊之能,怎么会屈居为次峰之主?天衍玄宗十二座主峰,当有您一席之位才是!”
太渊沉默不语,江淮叶见状继续道,“徒儿听说,九曜极为看重膝下的关门弟子,不仅亲自教授其剑术,更是多有倚重之意。”
“若能让他失去这关门弟子,对我们而言,岂不是快事一桩!”
话音刚落,太渊毫不留情的挥下一巴掌!
“住嘴!”
他揪起青年的衣领,目光带着些看破人心的意味,“你究竟是为我,还是为了自己,你心知肚明!”
江淮叶俊美无匹的脸庞扬起一抹微笑,语气炙热道,“弟子当然是为了师尊您,为了师尊,弟子什么都愿意做。”
“若能让师尊您重回主峰峰主之位,弟子什么都愿意做。”
太渊道尊唇角落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江淮叶。
“很怨恨吧,江淮叶。”
“九曜没有选你做弟子,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一日忘记过吧。”
紫衣青年却突然沉默了下来,他视线低垂,眼睑微颤。
然而太渊道尊的话又仿佛让他想起了那一日。
彼时,高傲肆意的红衣道尊正懒洋洋的坐在上首,百无聊赖的四处观察。
他身旁的长老低声与他说着话,九曜却兴致缺缺的样子。
少年颇为期待的朝他看去,身旁仙门弟子的询问声刚响起,少年迫不及待的说道,“我仰慕九曜道尊已久,想拜入天衍玄宗。”
岂料上首的道尊却并未看重他,少年稚嫩懵懂的话语未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停留。
身旁的仙宗弟子尴尬的说道,“道尊既然无意,道友可先入宗,待筑基后再寻觅良师。”
身旁之人的目光皆看了过来,像是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更像是在讥笑一位如此卑微之人,竟也想得到道尊的垂青。
少年拳头紧握,青筋冒起,却无力的应了一声,“好。”
那种被万人围观的耻辱、卑微、讥讽,年少时的江淮叶自那一日便发下誓言,要让所有瞧不起他的人,都为此付出代价!
只是多年过去,七杀峰风生水起,九曜道尊收下一个又一个弟子,甚至不乏三灵根的天资庸碌者!
江淮叶的怨恨却日渐滋生,阴暗的情绪犹如跗骨之疽一样蔓延着,那些被痛苦和嫉妒酝酿已久的情绪,终于在看见九曜又收下一个弟子时,如同火山潮涌一般,不可收拾。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看不见他?
然而已经成为金丹真人的江淮叶,面对太渊道尊的质问,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师尊多心了,弟子如今拜得良师,又怎么会还惦记着以往的事情呢?”
太渊道尊懒得再与对方多计较,“滚回你的洞府去,老老实实给我待着,不破元婴就别出来了。”
青年恭敬的执手道,“多谢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