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张浩与张晨,语气沉得像山巅的暮云:“事不宜迟,此刻便动身吧,务必在日头沉进山坳前,将人护送到观中。”
话音未落,几名白大褂已上前来押解。
我尚算沉得住气,缓步跟着走,白砚却如被触怒的困兽,肩头一沉便撞开了上前的医生——
那力道看似随意,却让几个成年人踉跄着退了数步。
医生们对视一眼,大抵是察觉了这人不好招惹,又见他虽神色桀骜,却未真要反抗,便也不再上前拉扯,只远远跟着,任由他负气走在前面。
被推搡着塞进警车时,我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头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闷。
本该往精神病院去的路,怎么竟拐进了警局的大门?
更令人费解的是,他们竟直接将我们往牢房的方向带。
“哐当”一声,铁门落锁,白砚当即就要抬手拍向铁栏,我连忙拽住他的胳膊:“你冷静些!我知道以你的本事,拆了这警局也易如反掌,可一旦闹开,便是真落了他们的圈套,往后想翻身都难。”
他狠狠甩开我的手,一拳砸在墙壁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凭什么?那老东西设局坑我们,现在倒让我们在这儿蹲大牢!老子这口气咽不下!”
我靠在冰冷的铁栏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半张未画完的符咒。
“咽不下也得咽,”我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虑,“苏家姐妹还在等着消息,吴老头的阴谋没破,我们要是在这儿乱了阵脚,才是真的输了。”
“输?我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白砚低吼着,却没再动手,只是烦躁地在狭小的牢房里踱步,“明明能一掌拍碎这破铁栏,能一把火烧了这破地方,却偏偏要在这儿憋着,跟个傻子似的!”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种感觉太磨人了——就像明知自己是能翻江倒海的蛟龙,却偏偏要蜷在浅滩里,看着虾蟹在眼前晃悠;明明能抬手便掀了这困住自己的牢笼,却不得不按捺住所有锋芒,一寸寸地盘着、卧着,等着合适的时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牢房里的灯忽明忽暗,我只觉得心头的焦虑像藤蔓般疯长,缠得人喘不过气。
白砚也渐渐停了骂声,往角落的草垫上一坐,脊背绷得笔直——和我一样,都沉进了思绪里。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不如捋捋。”
我打破沉默,指尖在铁栏上轻轻敲着,“我们从哪一环开始错的?怎么就被姓吴的牵着鼻子走了。”
白砚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懊恼:“还能是哪环?怪我太冲动。早知道就该沉住气,不该直接冲去济世堂找他算账……”
“不是冲动的事。”我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他早就料到我们会去找他。之前去苏家别墅的路上,我在那辆黑色轿车里,隐约看到的人就是他——现在想来,他是故意让我看见的。他算准了我们记恨秦岭的事,故意露脸,就是要勾着我们立刻去找他复仇,好钻进他设的圈套。”
白砚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清明:“这么说倒真能对上。可他费这么大劲,目的就是把我们关在这儿?”
他指了指冰冷的墙壁,语气里满是不解。
“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我摇了摇头,心底那股不安渐渐清晰,
“我猜,他的阴谋远没结束。‘冥契魇都’的任务本就诡异,可那些奖励——能让人修为暴涨,甚至能换命,足以让很多人失了人性。他们现在把我们分开,说不定就是想逐个击破:先把我们困在这儿,再对山上的张叔他们、还有苏家姐妹动手。”
白砚皱起眉,眼神里带着迷茫:
“你说的这些我不是不信,可我就是想不通——我们是招谁惹谁了?前段时间是那鬼算,现在又是吴老头父子,他们难不成是闲得慌?杀我们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我靠在铁栏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开口:
“自从爷爷失踪,我回了青龙岭,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就越来越没逻辑可讲。”
我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人的关系太复杂了,单靠我们的想法去推,根本推不透。你怎么就能确定,想杀我们的真的是吴邪峰?又怎么知道,这背后没有更大的陷阱?甚至……他或许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要是真想要我们的命,以他的本事,在济世堂时就能动手,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子,把我们关在这儿?”
这番话像块石头,沉进了牢房的寂静里。
白砚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草垫——显然,我心里的疑惑,也同样缠在他心头。
白砚抬眼望我,眉峰微蹙:“你已有头绪?”
“不敢说洞若观火,却也算八九不离十。”
我沉声道,“他们暂时绝无杀我们之意,眼下最该忧心的,是山上的张叔父子与苏家姐妹。”
漫漫长夜,唯有铁栏外的灯火忽明忽暗,我们枯坐良久,终于按捺不住,抬手叩了叩牢门:
“这草垫硌得人骨头发疼,能否换一床像样的铺盖?”
门外的守卫探进头来,满脸不屑,破口大骂:
“两个阶下囚还挑三拣四!有草垫睡就不错了,再啰嗦老子让你们站一晚上!”
我早已用破妄之眼将他打量透彻——其印堂萦绕着浓如墨染的死气,显然已身陷死劫。
我压低声线,语气凝重:
“兄弟,若不想命丧黄泉,就赶紧放我们出去,你身上的死气已浓得化不开了。”
他只当我是危言耸听,怒目圆睁:
“去你大爷的!老子什么风浪没见过,还能被你这毛头小子唬住?”
白砚见状,连忙换上一副无奈模样,放缓了语气:
“大哥,我们也不是挑理,这草垫边缘都磨得发毛,真能割着肉。你们警局再简陋,总该有块干净床单吧?就当行个方便。”
许是他这副服软的姿态起了作用,守卫骂骂咧咧地应了:“等着!别再耍花样!”
门闩刚一拉开,他抱着床单进门的瞬间,我眸色一凛,指尖凝起一道劲风,精准击在他颈后——
守卫闷哼一声,当即昏死过去。
白砚满脸诧异:“若真心要逃,凭你我本事,拆了这牢房锁也易如反掌,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我俯身翻查守卫的衣物,果不其然,在他后腰处发现一个蛛网状的淡紫色疤痕。
我指尖凝聚灵气,轻轻点在疤痕上,那印记竟泛起诡异的微光。
“你看这里。”
我抬眼看向白砚,语气凝重,“这些人早已被人操控,抓我们的也根本不是什么精神病院的人,而是被邪术控制的傀儡。若按你说的强行破牢,定会闹得满城风雨,届时打草惊蛇事小,若引来幕后黑手提前对山上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白砚凑近一看,眉头拧得更紧:“又是咒术?看来这姓吴的为了困我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俩猫着腰悄悄摸出牢房。
眼角余光扫过角落的监控,不知何时已被人掰得歪向墙壁——
这般粗糙的手法,显然不是正规警员所为,更坐实了这里被人操控的猜测。
沿着警局走廊弯弯绕绕,竟连半个人影都没撞见。
白砚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疑惑:“怎么就只有刚才那一个守卫?难不成幕后黑手的本事有限,只能操控这一个傀儡?”
我刚要开口,一道熟悉的粗嗓门突然从走廊尽头炸响,震得头顶的灯管微微晃动:
“二位这就想走?未免也太不把我刀疤放在眼里了!”
循声望去,刀疤的身影正缓缓从阴影里走出,他那只青铜机械义手泛着幽幽绿光,指节转动时发出“咔嗒咔嗒”的金属声响。
我和白砚心头同时一震——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但实际上我内心深处也放心下来,这家伙一出现,那我们绝对不会是越狱,而是被人拐骗来的。
千头万绪涌上来,我却没多余时间细想,指尖灵光一闪,五行剑瞬间出鞘,掌心同时凝聚出三道符咒,摆好应战姿态。
白砚倒还有闲心拌嘴,挑眉看向刀疤:
“哟,这不是吴邪峰身边的跟屁虫吗?看来你是你们那几个人当中最落魄的一个呀!居然被派来当‘狱警’。”
刀疤面色骤然一凝,机械义手猛地抬起,一道刺眼的光剑从掌心迸发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朝我们劈来。
“轰”的一声巨响,光剑砸在走廊墙壁上,瞬间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碎石簌簌落下。
我反应极快,手腕一甩,一道引雷符带着滋滋电流朝光剑飞去。
谁知刀疤早有防备,机械义手一挥,竟直接将引雷符劈成两半,符纸在空中燃成灰烬。
“快躲!”
我低喝一声,与白砚同时朝两侧闪身,分别钻进旁边的过道。
刀疤双眼一眯,机械义眼朝我俩的方向各扫了一眼,猛地从腰间甩出一枚幽绿色飞镖——
飞镖带着诡异的尖啸,直逼白砚面门。
白砚反应迅速,猛地俯身,飞镖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的一声钉进对面墙壁,竟瞬间腐蚀出一个小洞。
解决完白砚那边的威胁,刀疤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朝我冲来,机械义手再次凝聚光剑,剑刃上的绿光比刚才更盛,显然是动了杀心。
刀疤的机械义手在冲来的途中骤然变形,掌心裂开一道缝隙,数道幽蓝光线如毒蛇吐信般射向白砚——显然是要先断我后路,不让他近身支援。
白砚虽身法敏捷,却在防御上先天吃亏,只能连连后撤,借着走廊的立柱躲闪,偶尔凝聚狐火抵挡,可光线撞在狐火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让他不得不耗费更多灵力加固火焰,一时间被牵制得难以脱身。
我攥紧五行剑,指尖在剑柄上飞速划过,口中默念咒诀:“金行·裂锋!”
剑身瞬间裹上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我迎着光剑斩去,“当”的一声脆响,金铁交鸣的震得我虎口发麻,刀疤的光剑竟被劈出一道细痕。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机械义手突然翻转,腕部弹出三根带着倒刺的金属管,“咻咻咻”射出数十枚淬了黑油的飞刀,铺天盖地朝我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