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看您是个和善的人，我就斗胆说了……是这么回事，我确实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我为了多赚点钱，偶尔会帮人家传递一下那种东西……呃，就是情报。就是有一个人，他时不时会让我把东西交给另一个指定的人，我办成后，就会得到一些……奖励，但其实也不是啥大钱，就一点大洋，勉强够生活……我真的没靠这种事发大财啊！我真赚大钱了，也不至于还在辛辛苦苦扫大街了啊！”
说着说着，他居然显出委屈和不忿，又狠狠醒了一把鼻涕，还好没甩在徐总脸上。
程书在一边装模作样做着笔录，心中则暗暗给老K点了个赞，表现不错！
恰到好处的哭诉，符合老百姓胆小怕事又无知无畏的秉性，刚交代时对关键信息模糊处理，没有直接竹筒倒豆子倒个干净，适当吊一下领导的好奇心，也好让领导在之后逐步深挖的过程中充分享受到探问真相的成就感，从而避免了一次性交代干净会让领导觉得没劲，甚至又添新的疑虑。
老K 的稳定发挥给程书吃了一颗定心丸，后者不知不觉没那么紧绷了，也就饶有兴致观察起了徐一夫，迫切想要从徐总脸上探知一点他当前的心情。
不知他信了几成？但他肯定是要层层盘问，不断挖掘下去了。
徐一夫胖手一挥，打断了老K的诉苦，继而眼神更加凌厉剜向老K：
“行了！多余的废话就不必说了！你有没有靠倒卖情报发大财，你到底发了多少，我不关心！你只需要说清楚，你的上线是谁？下线又是哪位？具体到姓甚名谁，干什么的，都给我交代清楚！否则，你怕是很难走出这大牢……”
伴随一声刺耳的冷笑，徐一夫又敲打了一下老K：
“我可提醒你，zf对于从事间谍活动的人……可是坚决打击到底的！你的行为完全就是在犯罪！现在唯一聪明的做法就是毫无保留，全部交代清楚！或许本官才能念在你如实招供的份上，酌情减免你的刑罚！”
他语气平稳，但其中的恐吓之意不言自明，这对老K这种“贫民百姓”产生的恫吓效果十分到位。
老K猛地哆嗦了一下，顺手抹了一把额头（在徐一夫看来，这厮是紧张得冒汗了），就做出外强中干的架势继续咋呼起来：
“哎，大领导，你说啥啊？你刚刚明明说了只要我都招了，您就能放了我，还重重有赏嘞！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合着我都交代了，还只能减一部分惩罚，不是无罪释放吗？！哎！你们不能这样耍我啊！欺负我一个扫大街的没文化是不？”
“我没读过书我也知道不知者不罪啊！我虽然是帮着传递了几次情报，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干嘛的啊！情报是啥我也看不懂诶！难道我一个穷苦百姓为了混口饭吃，养家糊口，找了些赚钱的门路，还有错了？”
他又是委屈，又是激愤，惶惑不安又精于算计的小市民气质拿捏得恰到好处，程书在旁又忍不住暗叹，这大英雄耍起赖，好像比真正的无赖感情还要丰沛啊。
这把徐一夫应是充分感受到了这个犯人的油滑难搞，结案的心情该是十分迫切了，这也正有利于自己浑水摸鱼，利用领导不想多掺和麻烦事的机会，暗戳戳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徐一夫彻底被老K 的斤斤计较，胡搅蛮缠整得很不耐烦，他分明已气得眉头拧紧，呼吸都粗重了不少，之所以还没彻底破防，把老K狠狠修理一顿，乃是为了立住自己先前营造的仁慈领导人设。
毕竟他前面对这犯人释放了不少善意，活脱脱一个宅心仁厚，善待百姓的好官，当然要从一而终，要是这么快就自我推翻，对犯人凶相毕露，破口大骂，不是自己打脸么？
不是让旁边的下属，外面的狱警，看笑话？
让自己威严扫地，贻笑大方？？
所以徐一夫深吸一口气，算是将绝大部分怒意都强自咽下，确保自己依然能维系住仁慈长官的体面，对老K，他怕是已经给出了自己最大的耐心：
“够了够了！现在不是争论对错的时候，是你该抓住机会坦白从宽的时候！我再说一次，你的上线，下线，到底是谁？！你只需要交代清楚这两点就够了！我保证只要你说实话了，你肯定能从这出去，可以了吗？！”
老K松了口气，但还是难掩惴惴不安，程书又适时添柴加火：
“老哥哥，你别怕！只要你老实招供，我们领导肯定罩着你嘞！呃，你知道啥是上线，下线吧？”
鉴于老K需要扮演的是一位根本不懂谍报事务，只是为了赚点小钱而被人利用，卷入情报战的无辜百姓，程书别有用心多问了这个问题。
老K很配合显出迷惘，蒙圈之色：
“小人没啥文化，不过应该是知道的，长官的意思是，只需要我交代是谁把东西给我的，我又需要把东西交给谁……”
“嗯嗯，没错！大哥，你还真不糊涂！”
程书连连点头，面露兴奋之色，
“快别扭捏了，说吧！你说了，我们就可以把涉案人员都抓回来，你不就立功了么？这样肯定重重有赏啊！要是一直不说，遭罪的只有您啊！那些利用你的人估计还在外面吃香喝辣呢！这公平么！那些人摆明了就是把你当枪使，你还在这坚挺着，干嘛？难不成你想牺牲自己，保护他们？？”
他这番劝降说辞可谓十分精准，徐一夫在旁听得频频点头，原本对老K的不耐烦也无形中散去不少：
“正是这个道理！该说的我们都说了，你应该没啥疑虑了，再耽误下去，对我们大家都没好处……”
老K重重叹了口气，俨然是终于痛定思痛的架势：
“好！小人也感觉，长官们真的很有诚意，再藏着掖着就是小人不地道了……是这样，我手上的东西是一个女的给我的，她叫芸娘，真名叫啥，我也不知道。她好像是在这儿最大的一个酒店，做舞女，她让我把东西传给一个男的，叫游三。我感觉这人也没个正经职业，应该就是个混混……哦，不对，就是长官你们所说的情报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