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崎岖山路上,气氛透着一股异常诡异的静谧与压抑。
原本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源氏女武神,此刻只能憋屈地坐在马车前室那块破木板上。她手里捏着粗糙勒手的缰绳,屈辱地充当着这支队伍的临时车夫。而那个把她强行扣下的男人,则身体放松地舒展着长腿,舒舒服服地靠在马车后方的空粮袋上闭目养神。
源赖光一边赶着车,一边透过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着车厢里的苏紫天。
作为执掌东瀛天下兵权的上位者,她习惯了掌控全局的节奏。虽然现在被迫沦为见不得光的阶下囚,但她骨子里的骄傲,绝不甘心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这一路上,她试图用各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锋芒的话语,去试探这个男人的底细。
“你那把形状怪异、还能折叠变形的锯齿长刀,锻造工艺和机簧结构似乎并不属于东瀛本土。”源赖光假装随口一问,“不知阁下师从哪位锻造名家?还有阁下的武艺,又是师从哪位名师?”
苏紫天连眼睛都没睁开,任由马车颠簸,声音慵懒而淡漠:“刀是亚楠买的。至于武艺,算是一个常年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子教的。不过他已经死了,我亲手送他解脱的。”
源赖光碰了个冷硬的软钉子,心头微震,但并不气馁,换了个方向继续试探:“那两头大江山的鬼王,凶名赫赫,生性桀骜不驯。你是用了什么阴阳秘法或者上古咒术,才能让她们像听话的家犬一样替你干苦力?”
“秘法?”
苏紫天终于掀起眼皮,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对付那种皮糙肉厚的野兽,需要什么秘法?只是在她们试图咬我的时候,把她们的牙敲碎了几颗,再打断几根骨头,大家就顺理成章地建立起了基于物理创伤的相互尊重。你要是实在好奇,下次我可以安排你们切磋一下。”
源赖光后背猛地一凉,于是十分明智地闭上了嘴。
几番交锋下来,她不仅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没套出来,反而被对方那滴水不漏、充满暴戾压迫感的回答堵得心口发闷。这男人就像一块没有缝隙的万年坚冰,油盐不进,且极度危险。
马车在颠簸中前行,终于在逢魔时刻的日落时分,抵达了京都郊外一处荒凉的分岔路口。
“吁——”
源赖光拉停了马车。前方不远处就是戒备森严的京都城门。她握紧了缰绳,正飞速盘算着进城后该如何借着人流掩护借机脱身,或者暗中抛出源氏特有的信号联络暗卫。
然而,就在她脑海中刚刚推演出第一套脱身计划的瞬间。
一只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手,犹如撕裂空间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从后方伸了过来,一把精准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唔!”
源赖光瞳孔骤缩,堂堂绝世武神,在这一刻竟然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反应。男人的手指犹如不可撼动的精钢铁钳,指尖精准无误地卡在她的下颌关节穴位处。只需微微一发力,便强行卸开了她那紧咬的牙关。
紧接着,苏紫天的另一只手屈指一弹。
一颗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刺鼻石灰怪味的白色丸子,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精准无误地射入源赖光的口中,直冲咽喉深处。
“咕咚。”
苏紫天顺势捂住她的嘴,在她那修长白皙的脖颈上老练地轻轻一拍。源赖光喉头不受控制地一滚,出于人类身体最原始的吞咽反射,硬生生将那颗不明药丸咽进了胃里。
松开手。
源赖光犹如触电般猛地向后倒退,后背撞在车厢木板上,捂着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干呕、咳嗽起来。她那双好看的凤目此刻瞪得溜圆,眼底满是惊骇、震怒与难以置信。
“咳咳……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苏紫天收回手,在灰褐色的皮质风衣上随意地擦了擦,仿佛刚才摸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嫌弃。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女武神,漆黑的眼神中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冷酷与傲慢: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控制你生死的毒药啊。”
他微微俯下身,犹如一头审视猎物的雄狮,凑近源赖光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涨红的绝美脸庞。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明天的早饭吃什么:
“你刚才在路上一会儿问东一会儿问西,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是在肚子里憋着什么逃跑的坏水。我这人,在老家被坑得太多了,从来不相信所谓的人品、武士道和口头承诺。”
“为了防止你这大舌头跑去外面乱嚼舌根,坏了我的名声。还是给你下个物理层面的保险,比较稳妥。”
苏紫天伸出食指,带着极强的侮辱性,毫不客气地点了点源赖光那饱满心口的位置:“听好了。每个月十五,到京都内环的‘十月兰春街’找我。只要你乖乖听话,按时打卡上班,我就会把当月压制毒性的解药给你。不然……”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宛如恶魔般的恶劣微笑:“你就自己找个没人的臭水沟,等着五脏六腑溃烂、肠穿肚烂,化成一滩腥臭的血水去死吧。”
源赖光死死捂着胸口。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药效发作,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胃里正有一股诡异的热流在逐渐化开(其实只是劣质骨密度钙片在胃酸作用下的正常溶解反应)。
她整个人如坠冰窟,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你……”
她堂堂源氏家主,曾经统御千军万马,什么样的生死绝境没经历过?但像今天这种,被一个野男人强行捏着下巴灌下毒药、当做最下贱的奴隶一样去要挟的极致屈辱,简直比直接杀了她还要难受一万倍!
看着眼前这张俊美无俦却冷酷到令人发指的脸。
源赖光咬碎了满口银牙,在心底发出了泣血般的疯狂咆哮与诅咒:
“可恶!毫无武士道精神的混蛋!不讲武德的下三滥!你这个卑鄙的异乡人!!!”
【旁白:滴——!反派boss的标准精神控制技能释放成功!下毒要挟,强迫按月打卡。老猎人,你这套丝滑流畅的缺德小连招,简直把‘卑鄙’两个字演绎到了炉火纯青的艺术境界。】
【看看这位女武神那快要吃人、却又不敢发作的绝望眼神,她那高高在上的武神尊严,已经被你彻底踩在脚底板下疯狂摩擦了。紫,干得漂亮!保持你的决心,坐实你‘卑鄙的异乡人’这个光荣的猎人称号吧!耶耶~】
熟练地无视了脑海中沙雕旁白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喝彩,苏紫天直起身子,不耐烦地拍了拍马车的木板。
“行了,别瞪了,再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现在,滚下车,你可以走了。”
苏紫天冲着京都城门的方向扬了扬线条凌厉的下巴,“记住,十月兰春街。敢迟到一天,你们这高天原的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滚吧。”
说罢,老猎人根本不再理会站在风中凌乱、杀意沸腾的女武神。他自己跨上驾驶位,一甩缰绳,“驾”的一声,赶着马车优哉游哉地朝着城内小院的方向驶去。
折腾了一天,他得赶紧回去看看神代希大姐姐把晚饭做好了没有,肚子都饿瘪了。
只留下源氏家主孤零零地站在郊外初春的寒风中。
源赖光死死捂着自己的肚子,望着那辆逐渐远去、融入暮色的马车,那双威严的凤目中闪烁着极致的屈辱、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深深无力感。
堂堂源氏家主、大权在握的女将军,竟然就这么成了一个异乡人的提线木偶,被迫签下了按月打卡的“卖身契”。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京都的武士集团,怕是都要排着队去鸭川河畔切腹谢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