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紫天与神代希在那座偏僻的幽静小院里,惬意地享受着暴风雨前难得的隐居生活时,京都权力中枢的明争暗斗,却已经如同沸腾的岩浆,快要烧穿最后那层虚伪的窗户纸了。
这个平行世界的历史走向,早就在不知道哪个诡异的岔路口彻底脱轨、狂奔向了未知的深渊。
如今,端坐在高天原大殿那张冰冷皇座上的,并不是历史上任何一位耳熟能详、雄才大略的天皇,而是一个年仅十二岁、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整天只会拖着鼻涕看舞女傻笑的黄口小儿——眵鸟天皇。
毫无疑问,这就是个用来装点门面的泥塑吉祥物。
真正把持着帝国军政大权、稳坐武士阶级头把交椅的,正是威震天下的源氏家族。以当代家主源赖光为首的武士集团,用沾满鲜血的刀锋,死死地将兵权攥在手心。这在文臣嘴里叫“尽忠辅佐幼主”,说直白点,就是最标准、最霸道的“挟天子以令诸侯”。
然而,绝对的权力这块滴着油的香饽饽,从来都不缺眼红的野心家。
日照神社的姬宫家族,显然已经不满足于仅仅高坐在神坛上、闭着眼睛接受世人的香火供奉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天照现人神”大巫女姬宫十六夜,正试图借着灵气复苏的东风,将那双白皙冰冷的手腕一点点刺入世俗的政治中枢,妄图用虚无缥缈的神权,来彻底凌驾皇权与世俗兵权。
……
深夜,京都内环,源氏府邸总本山。
家主书房内,烛火幽暗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墨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
“啪。”
一杆吸饱了极品朱砂的狼毫毛笔,被主人带着几分烦躁与粗暴,毫不留情地砸在堆积如山的公文上,飞溅起几点刺眼如血的红梅。
宽大的红木案牍之后,跪坐着一个身材火爆到连宽大的深紫色狩衣都无法完全掩盖的女人。
她有着一头如瀑布般浓密的紫色长发,面容成熟温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宛如海纳百川般的浓郁母性光辉。但此刻,这位令无数大妖闻风丧胆、甚至能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源氏女武神——源赖光,却毫无形象、极其疲惫地瘫软在身后的凭几上。
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用力揉压着突突直跳的酸胀眉心。原本那张总是带着温和从容笑意的绝美脸庞上,此刻挂满了仿佛在泥沼里跋涉了三天三夜般的深深倦容。
“野心勃勃、手伸得比妖怪还长的不老实巫女……”
“各地如同雨后春笋般接连冒出来的变异大妖……”
“暗地里蠢蠢欲动、试图颠覆秩序的地下超凡势力……”
源赖光每咬牙切齿地念叨一句,饱满光洁的额头上,那根青筋就忍不住剧烈地跳动一下。最后,她脑海中无可避免地浮现出大殿上,那个挂着鼻涕、只知道抱着宫女大腿傻笑的十二岁小皇帝。
“……还有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年幼无知的废物天皇。”
心累。极致的心累。
作为源氏的家主、帝国的绝对利刃,她不仅要提着刀去最危险的前线砍那些茹毛饮血的妖怪,还要坐在案牍前跟那群满肚子坏水、杀人不见血的神棍玩政治博弈。最后,她还得捏着鼻子、压抑着砍人的冲动,去给那个白痴小皇帝当保姆兼擦屁股的苦力。
“呼——”
源赖光深深地叹了口气,饱满的胸膛随着这声叹息剧烈起伏着,带起一阵令人眼晕、仿佛要裂衣而出的波涛汹涌。
就在这四下无人、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一个称得上是大逆不道、疯狂的念头,突然像被鲜血浇灌的野草一样,在这位被世人誉为“忠义无双”的源氏家主心底,疯狂地滋生、蔓延。
“整天给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当牛做马,老娘到底图个什么?”
源赖光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暗深邃,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红光。她那修长有力的手指,下意识地抚上了腰间那把斩杀过无数鬼王的绝世名刀——“童子切安纲”的冰冷刀柄。
拇指轻轻一推,刀刃出鞘半寸,一抹森寒的刀光映照在她成熟美艳的脸庞上。
“干脆……反了算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她在心底冷笑着勾勒出一幅血腥的蓝图:
“明天早朝,就提着这把刀直接杀进皇居,把那个只会流口水的废物小屁孩一刀砍了。然后老娘自己披上那身龙袍,当个痛痛快快、唯我独尊的女天皇。再把那些整天只会叽叽歪歪、争权夺利的神官和贵族,全绑到鸭川的菜市口排队砍头……把这些碍眼的垃圾全清理干净,这天下,不就彻底清静了吗?”
别看源氏一族对外总是打着“忠君爱国、斩妖除魔”的光辉旗号。但实际上,面对这个千疮百孔、群魔乱舞的破烂帝国,这位被世人敬仰的女武神,那根名为“理智与忠诚”的弦,早就被无休止的疯狂加班和恶心的政治内耗给逼得快要彻底崩断了。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压榨到了极限、随时会陷入狂暴状态的顶级社畜。每天都在“忠诚护国,我是源氏的荣耀”和“提刀砍死所有人,老娘自己当董事长”这两个极端的念头之间反复横跳、疯狂撕扯。
“呼……”
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闷气,刀刃“咔哒”一声收回鞘中。源赖光闭上眼,靠着绝强的意志力,强行压下了心底那股极其诱人、仿佛在呼唤她的造反冲动。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苦涩无比的浓茶,仰起修长的脖颈,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入胃里,勉强压住了心头的燥火,让她清醒了几分。
“还不是时候……至少,在把日照神社那帮神棍彻底按死、把世俗的反对声音全部拔除之前,还不能随便掀桌子。”
源赖光重新捡起那支狼毫笔,沾了沾朱砂。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幽暗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属于武士首领的凛冽、深邃与锋芒。
就在她准备继续批阅那似乎永远也看不完的公文时,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突兀地闪过了前几天在樱花祭的喧嚣街道上,偶遇的那个穿着异邦皮衣、眼神冷酷得如同极北寒冰的灰褐色身影。
那个雌雄莫辨、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血腥味与极致杀戮气息的年轻男人。
“如果能把那样一把锋利无情、毫无牵绊,又不受任何世俗规矩束缚的妖刀,牢牢地握在手里……”
源赖光停下了笔,深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她缓缓伸出舌尖,舔了舔丰润的红唇,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狂热、欣赏,以及属于上位者那极强的占有欲。
“这让人烦躁不堪、如同死水般的京都残局,或许……就能直接用最纯粹的暴力,强行掀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