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长屋那扇略显单薄的木门,温暖的橘黄色灯光瞬间驱散了苏紫天身上沾染的夜风与寒意。
“紫,你回来了!”
一直守在油灯下的神代希立刻迎了上来,像是等待主人归家的小猫。当她看到苏紫天不仅毫发无伤,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时,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苏紫天将沉甸甸的钱袋“啪嗒”一声扔在粗糙的木桌上,解开袋口,白花花的银两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紧接着,他又像变戏法一样,从包裹里拿出了回程路上顺手采购的各种物品:精细的白米、新鲜的蔬菜、几块上好的布料,甚至还有两盒京都颇受欢迎的昂贵糕点。
“这……这么多钱?”希惊讶得捂住了小嘴。
苏紫天脱下那件略带血腥味的皮革风衣,坐下来,一边喝着希递过来的热茶,一边语气轻松地将今晚讨伐大百足的经过娓娓道来。当然,在他的描述中,那场血肉横飞的单方面屠杀被轻描淡写地略过了,重点突出了自己如何用“一点小技巧”轻松拿捏了那只大虫子。
即便如此,神代希依然听得惊叹不已。她看向苏紫天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与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脸颊微红地呢喃道:“太厉害了……不愧是我的老公……”
“不过,大百足的任务只能算是个开胃菜。”苏紫天捏了一块糕点塞进希的嘴里,随后抛出了重头戏,“我今天在猎妖所,还顺手接了一个大藏卿藤原大臣家里的除妖委托。发布任务的,是姬宫家的巫女。”
“吧嗒。”
希刚咬了一半的糕点掉在了桌上,她那颗小脑袋仿佛瞬间“死机”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姬、姬宫家?!可是紫……之前在村子里,你为了带我走,不是已经把姬宫家派来的人打了一顿,结下梁子了吗?怎么还能接她们的任务?”
在这位一直生活在底层、对大势力充满敬畏的巫女大姐姐脑子里,得罪了姬宫家的人,就等于得罪了整个日照神社,简直是死路一条。
看着希那副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可爱模样,苏紫天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
“希姐,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像姬宫家这种盘踞在京都的庞然大物,对我们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其实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重视?”
苏紫天耐心地解释道:“那天被我揍的那几个家伙,估计只是底层办事的人在独断专行罢了。说白了,也就是一群披着虎皮扯大旗、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喽啰。他们平时仗着主家名声作威作福,但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核心人物。咱们得罪了这几条给姬宫家办事的狗腿子,可不代表得罪了真正的姬宫家。估计这个时候,姬宫家真正的高层都还不知道外围发生过这种斗殴的小事呢。”
神代希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恍然大悟,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满眼放光地扑进苏紫天怀里:“紫,你好聪明啊!我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苏紫天揉着她柔软的长发,表面微笑着没有说话,心里却忍不住吐槽:(其实,只是希姐你太单纯了而已……)
【旁白:嗨嗨~想到自己的老婆居然这么单纯,为了守护可爱的老婆,紫,请保持你的决心哦~耶耶~】
脑海中那个雌雄莫辨的轻佻声音适时地冒了出来,带着满满的调侃意味。苏紫天眼角微抽,再次熟练地将其屏蔽。
两人吃完了一顿难得丰盛的晚餐后,夜已经深了。
在这个连煤油灯都算是奢侈品的时代,普通平民的夜晚实在是没有什么多余的娱乐活动。除了早早熄灯睡觉,大概也就只剩下“造人”这一项能够消磨精力的运动了。
油灯熄灭,黑暗中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希姐,”苏紫天从背后将那具温香软玉般的身躯搂入怀中,低沉的嗓音在少女耳畔响起,带着一丝灼热的呼吸,“俗话说小别胜新婚,更何况,我们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新婚啊……”
感受着身后那具充满爆发力的躯体逐渐升高的温度,以及某处传来的惊人存在感,神代希的身体顿时软成了一滩水。她转过身,红着脸将头埋进苏紫天的胸膛,声音娇嗔得快要滴出水来:“想折腾我就直接说嘛……抱抱~”
春色满屋,一夜无话。
……
第二天清晨。
经过了一夜的“充分休息”,苏紫天神清气爽地推开了猎妖所的大门。
没过多久,他昨天随手点的那几个“气氛组”队友也悉数到齐了。这支临时拼凑的小队除了苏紫天之外,还有三个人,算是目前在京都外围散修里实力颇为不错的代表:
一名挎着双刀、眼神凌厉的浪人武士,滕工静雄;
一名穿着狩衣、手持蝙蝠扇的小家族阴阳师,贺茂明法师;
以及一名出自名为凤凰神社的小神社、气质清冷的巫女,凤凰妙院霞。
而负责带队前往藤原大臣府邸的,正是昨天留在猎妖所的那位年轻的姬宫巫女。经过交谈得知,她名叫姬宫玛瑙。
一行人在姬宫玛瑙的带领下,穿过平民区,进入了戒备森严、繁华无比的京都核心区,最终在一座占地极广、气派非凡的豪门宅邸前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大藏卿,藤原大臣的府邸。
得知姬宫神社接下了委托,并且派人前来除妖,府邸的主人藤原大臣显得极其重视,立刻在宽敞的会客大殿内设下了丰盛的早宴进行款待。带队的姬宫玛瑙也并未离去,而是作为姬宫家的代表,被安排在了仅次于主人的尊贵席位上一同接受招待。
面对这位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高官,滕工静雄、贺茂明法师和凤凰妙院霞这几个散修显得极其拘谨。他们一进大殿便深深地伏倒在地,行了极其卑微的大礼,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唐突了贵人。
唯独苏紫天,只是站在原地,以一种不卑不亢的姿态,对着主座上的藤原大臣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表达了公式化的礼貌。
在这群战战兢兢的散修中,苏紫天那身暗色的皮革风衣、雌雄莫辨却极具攻击性的俊美长相,以及那份仿佛天塌下来都不在乎的从容气质,犹如鹤立鸡群,瞬间引起了藤原大臣的注意。
“这位猎人……看着倒是有些面生。你的礼仪和穿着,不似我京都人士。”藤原大臣端起酒盏,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苏紫天。
“在下来自海对面的大唐,一介异乡旅人罢了。藤原大人唤我苏紫即可。”苏紫天平静地回答,顺势盘腿坐下。
“大唐人?!”
藤原大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在这个时代,东瀛对繁华的大唐帝国充满了无限的向往与崇拜。得知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竟然是唐人,藤原大臣不由得多了几分浓厚的兴趣。
几杯清酒下肚,两人竟隔着大殿聊了起来。
更让藤原大臣震惊的是,他本以为这只是个懂得舞刀弄枪的粗鲁猎妖人,却没想到,苏紫天随口引经据典,对大唐的风土人情、诗词歌赋甚至哲学义理都对答如流,文化水平高得令人发指!一个拥有如此深厚学识的唐人,怎么会流落到做猎妖人这种贱业?
藤原大臣越聊越是兴奋,大有将苏紫天引为知己、抵足长谈的架势。
而坐在一旁的滕工静雄等三人,此刻已经看傻了眼。他们羡慕而敬仰地看着苏紫天——不愧是能单杀大百足的猛人!不但武力值爆表,竟然还能和高高在上的藤原大臣像朋友一样谈笑风生!这就是大唐人的含金量吗?
眼看着话题快要从诗词歌赋聊到国家政略了,苏紫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隐晦地将话题带了回来:“藤原大人,贵府的酒确实是好酒。不过,我们拿了钱,总得先替大人把心头的这根刺拔了。关于那只妖魔……”
藤原大臣这才如梦初醒,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很快端正了神色,叹了口气,回归了正题。
“苏壮士说得对,这妖魔确实把本官折腾得寝食难安。”藤原大臣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大概从五天前开始。每天只要一入夜,府里就会莫名其妙地死人。死的都是些守夜的仆人或者巡逻的低级武士。”
“死状如何?”
“极惨。”藤原大臣的声音有些发抖,“每天天一亮,尸体就会被发现在庭院的各个角落。而且……所有的尸体,都没有脑袋!就像是被什么巨大的野兽活生生咬掉了一样。可是,白天我们翻遍了整个府邸,却连一丝妖魔的痕迹和气味都找不到。”
大殿内顿时陷入了一阵死寂。白天毫无线索,夜晚无头尸体现。未知的恐惧才是最骇人的。
“只有晚上出现,而且专吃脑袋吗?”
苏紫天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嗜血意味的冷笑。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门外阳光明媚的庭院。
“既然白天找不到……”苏紫天站起身,拍了拍风衣的下摆,“那大家今晚就都留下来,一起熬个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