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大祥有意无意提到水电公司的事：“以前入冬的时候，把山上的闸板打开水储存在水库里，轮流观察，直到山上结冰，然后就冬休……”大祥说得有点吞吞吐吐。
“今年有什么变动吗？”我有点狐疑，“以前不都是这个模式？”
“情况有点变化，水电公司归到师水利局管，收取的水费统一到水利局的账户上，每个团场的水电公司独立核算。为节约成本，冬天水库上留两个人值班，其他人员只能领1500元的生活费，大概4个月的时间。”大祥慢悠悠这才把事情说清楚。
“平时在点上够忙的，难得休息几个月，1500元够吃饭，再说我还有两份工资。”我宽慰着大祥。
“可是，儿子刚毕业，以后还要买房子。”大祥对房子太有感触，当年我们结婚住公房，后来房屋作价，几年时间才还清房款，他的工资扣款，我的工资支撑生活，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凑点首付就好，咱们尽力而为。”我从来没有得到父母的支援，给儿子也只能尽力而为。
“我就觉得咱们刚成家那会没有父母帮忙，吃了好多苦，就想多帮儿子一点。”大祥感触深刻，感觉脸上的表情有一丝丝痛苦。
“咱先不想那么多，过好咱自己的日子是前提。”我不想过多考虑这个问题，起码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才到大祥做决定的关键时刻。
看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大祥转头和我商量：“想吃点揪片子。”
“又不费事，我这就去和面。”我从沙发上站起朝厨房走去，又问一句，“素面还是羊肉爆锅？”
“吃点素面，晚上不好消化。”大祥也站起来到冰箱里寻找配菜，“下点青菜，撒上葱花，再放点椒蒿提味更好了。”
“我这几天晚上陪姑姑也是吃汤饭，感觉胃里暖暖的。”以前上班的时候晚上不吃主食，水果、酸奶垫吧垫吧。
“我们食堂晚上基本馍馍菜，连个汤都没有。”大祥不无抱怨，还有那么点委屈的小表情。
“等你冬休的时候，咱们热汤热水吃得舒舒服服。”我先给大祥画个大饼。
“看你说的，好像不给姑姑做饭一样。”大祥忍不住打趣我。
“也是，照顾姑姑应该的，要不是她把我带出来，肯定不能继续上学，和别的姐妹一样，要彩礼给耀祖们娶媳妇，然后生孩子。”那一年回去看到妹妹照顾三个孩子，我头皮都发麻。
“况且还给你发工资。”大祥对表哥建国的决定很满意，“去超市打工也就是这个待遇，一个月只能休息两天。”
“关键是姑姑有退休工资，还有存款。”我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故意压低声音说，“姑姑的工资5000元，给我发3000元的工资，每月给姑姑1000元现金，剩余的兴国购买生活用品。”
“光吃饭绝对够，姑姑又吃不多。”大祥对吃饭没有过多要求。
“建国表哥来的时候还带了食材，我想表姐玉花也不会吝啬。”我笑笑，“毕竟她条件更好一点，儿子工作好多年了。”
我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这些琐碎的事情，两碗热气腾腾的素面端到餐桌上，只是我那一碗没有盛满而已。
我又到冰箱里拿出一袋榨菜装在小碟子里，这是我俩都喜欢的味道，经常出现在餐桌上。
寻常老百姓的日子，平平淡淡才是真。
饭后，大祥习惯性洗碗洗锅，我洗了一个苹果和两个梨子，削皮、切块、摆盘、端到茶几上追剧时增添一点情调。
大祥继续追《士兵突击》，我靠在沙发上刷视频，刚吃过饭干别的也不能集中精力。
不知道哪一句话又引到半个月后大祥怎么选择地问题上，大祥言不由衷：“要不我申请看水库吧，全月工资。”
“偶尔一两天还行，一个班12个小时守在水库边的小屋里，那么冷的天怎么受得了？”这里的冬天基本都在零度以下。
“那个小屋里有火炉，值班时偶尔到闸口看看。”大祥给我解释。
“长期在温差很大的环境里生活，对关节损伤大。”我赶忙找补，“你看那些山区的牧民，岁数大了，不管男女走路的样子都有点跛脚。”
“他们长期在那样的环境里才导致的，我值班就几个月的时间而已。”大祥企图说服我。
“咱不能挣那个钱，五十多岁的人了，身体已经开始走下坡路，要是身体出问题造成的伤害不可逆。”这就是我的态度。
大祥看说服不了我，又换个方式：“要不然我开几个月的滴滴，多少也赚点生活费。”
“滴滴公司对车辆也有要求，车况好、价格高的车平台派比较远的单，一般的车辆就派附近的单，咱家这辆车就是个代步工具，接不到太好的单，你还要时刻等待的状态。”我就这么给大祥解释。
“还有这么多的翘翘？”大祥疑问。
“和人一样，高学历的人坐办公室，文化低的出苦力。”我又更直观解释，“有的医生、财会人员返聘依然做技术工作，就像我在社区岗位上退下来，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可替代性强，不可能返聘，再就业的机会也不多。”我有自知之明。
“还真的是那么回事，超市有年龄限制，即便在饭馆可能也是在后堂洗碗、打杂，再不济打扫卫生。”大祥总结到位。
“饭馆的工作要熬夜，我睡眠不好不考虑熬夜工作，照顾姑姑我觉得挺好，每天两顿饭、打扫卫生，和在家里没有太大的区别。”我停下手机，“况且照顾的是自己的亲人。”
“看来来这些年我真的赚到了，洗衣做饭、收拾家务你干的多。”大祥就这点好处，能设身处地替我考虑，再清苦的日子我也没有怨言。
“那你的意思冬休几个月我安心在家休息？”大祥的理念就是休息等于亏钱。
“要不然呢？还像年轻时那样打拼？咱们的身体还有资本吗？总不能还没有退休人就噶了！”前一段师部二门诊的那个医生，还有一个月猝死在岗位上让人不由一惊。
“那……那……”大祥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冬天自有安排，主要是让自己的身体状态松弛下来。”我意味深长、故意卖关子。
“好，就听你的安排！”大祥的态度有那么一点暧昧。
“小样！”我慢悠悠站起来，“不和你胡拉拉，看会书去。”
“你……你……”我走向书桌，留给他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