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海面,雾潮缓缓退去,海风带着几分清寒,四下寂寂。
柴行歌自毒瘴荒岛的地底洞窟缓步踏出,周身萦绕着一层内敛不散的五行灵韵。
身后那座孕育千年的青檀灵根秘境已然重归平静。地脉灵根依旧缓慢吞吐生机,只是秘境核心的碧霄青檀芯,已被他取出收妥。至此,金、木、水、火、土五样本命飞剑主材尽数集齐。五行之气可互为流转制衡,原本横亘在结丹前路的那道无形桎梏,悄然消解。
丹田气海之内,五行本源在金丹周遭缓缓轮转,相生相制,渐渐趋于圆融。那颗凝实的金丹静静悬在气海正中,被源源不断的五行灵气浸润,愈发厚重凝练。如今他修为停在金丹初期圆满,道基夯实,并无半分虚浮。先前尚有欠缺的剑道根基,此刻终于补全,识海深处隐隐生出一丝剑胎将要成型的微弱悸动。
万事俱备,只待闭关铸剑。
五行灵材虽已到手,可炼制承载自身道基、关乎日后冲击元婴的五柄本命飞剑,绝非草率之事,容不得半点差池。寻常洞府或是临时开辟的岩洞,根本撑不起这般耗时长、风险极高的炼器大事。
铸剑之所,首重安稳。须得隔绝修士窥探、海兽惊扰,灵气供给稳定纯粹,不受外界时序与地脉异动干扰,方能长时间打坐、布阵、淬炼剑胎。
若是中途被外力打断,灵气骤然紊乱,轻则剑胎留下瑕疵,五行轮转滞涩,往后剑道修行处处受制;重则灵材崩毁,数年奔波筹谋付诸东流,连自身金丹根基也会受震荡而受损。
柴行歌心中清楚,寻一处足够安全的闭关之地,是眼下第一件要务。
他浮在海面半空,青衫被微凉海风轻轻吹动,面上不见什么波澜,目光望向茫茫北海深处。
乱星海外海海域广袤,岛屿星罗棋布,暗流交错,既有上古遗留的秘境,也盘踞着不少修士与海妖。近海一带航线繁多,散修往来不绝,灵气驳杂,喧嚣难绝,并不适合长期闭关。
稍大一些的灵岛,大多早被星宫修士、老牌散修或是海中世家所占,岛上禁制重重。贸然登门,极易暴露自身机缘,平白招来祸端,得不偿失。
想来想去,唯有远海深处的无人荒域最为合适。
那里远离所有修士聚居点,少有舟船途经,再加上海底暗流凶险,时不时便有高阶海兽出没,就算是金丹修士,若非必要也不愿深入。此地灵气少受人为搅扰,相对纯粹安稳,正是闭关的上好选择。
心意既定,柴行歌不再耽搁。
他收敛起周身灵光,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贴着海面低低飞掠,避开近海繁忙海域,径直朝着外海最深处的无人荒域行去。
一路远去,海中光景慢慢变化。
近海尚有薄雾笼罩海面,偶尔可见海鸟掠水、鱼群翻起浪花;越往深海走,天地越是空旷,天水连成一片,海风也渐渐凛冽起来,世间的烟火与喧嚣一点点被抛在身后。
飞出数百里之后,周遭再看不到半分活物的痕迹。海面无风无浪,万里长空不见一朵云,深蓝海水沉静厚重,底下暗流奔涌,地脉沉沉蛰伏。偌大一片海域,只剩下死寂。
这里便是乱星海公认的深海无人荒域。
柴行歌放缓遁速,悬停在半空,将神识铺展开来,以自身金丹圆满的神念,缓缓扫过周遭百里海域。
他要排查海底下潜藏的凶险,同时寻找合适的闭关地点,心中自有几条取舍标准:岩层必须坚固稳定,少有地脉裂隙,不至于闭关中途发生崩塌;灵气均匀纯粹,无瘴气浊气扰动;周遭没有高阶海兽巢穴或是阴煞盘踞;若是能撞上一处上古修士遗留的旧洞府,自然再好不过,省去自己开山凿洞的功夫。
神识一寸寸拂过海水与岩层。不多时,柴行歌目光微微一动,神识锁定了百丈深海之下的一片岩层。
百里之外,深海百丈深处,一大片岩层合围,内里灵气敛而不泄,周遭奔涌的暗流到了这一片区域竟自动绕行,形成了一块相对静止安稳的水域。整片地带找不到妖兽或者阴魂的气息,死寂异常,岩层间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上古禁制的微弱余波。
是一处尘封已久的上古洞府。
柴行歌不再低空飞行,身形一纵,青芒破开层层海水,向着海底沉落下去。
百丈深海水压骇人,寻常筑基修士片刻便会被巨力碾碎肉身;就算是普通金丹初期修士,也要不停催动灵力护持,不敢久留。柴行歌丹元浑厚,一层灵力护罩稳稳撑开,隔绝冰冷海水与重压。
四周幽暗漆黑,唯有他身周一圈淡淡的青光,在无边深海里透出一点微光。越往下沉,水流声渐渐消失,只剩下深海亘古不变的沉寂。
片刻之后,他双足轻轻踏在海底岩层之上。
脚下岩石黝黑致密,被万年海水不停冲刷打磨,表面平整坚硬,不见淤泥海藻。前方一整块巨大崖壁横亘眼前,岩壁明显经过人为修整打磨,正中隐有一道石门轮廓,长久被海水侵蚀,痕迹几乎淡去,若不是神识足够细致,根本察觉不出异样。
整座洞府嵌在厚厚的岩层内部,上下皆是万丈岩体,天然便可隔绝外界的水流波动与灵气外泄。
柴行歌缓步上前,指尖溢出一缕灵力,轻轻触碰崖壁上的石门。
一股古老沉寂的气息顺着灵力传了过来。这洞府原本的外层护山大阵,早已经历漫长岁月耗尽灵力自行溃散,只余下岩石构筑的主体完好无损,没有残存禁制发动反噬。深埋海底,人迹不至,不必担心被轻易寻到。
“就此处吧。”他低声自语。
不必再耗费力气开山,上古洞府格局本来就适合闭关炼器。
柴行歌掐动灵诀,一缕精纯丹元送入石门侧边一处隐秘的凹槽。
沉闷的摩擦声在海底响起,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洞府之内幽暗安静,一股温润纯粹的灵气扑面而来,不见半分驳杂浊气。
洞府内部被天然岩层隔成大小两间石室。外间宽敞方正,适合打坐调息、稳固修为;内室更加封闭,聚灵之力更强,岩层厚实,能锁住内部灵力波动,用来炼器铸剑再合适不过。两室相互隔开,又留有细微通路,灵气可以缓慢互通。
柴行歌迈步走入,身后石门缓缓闭合,将深海的幽暗与水压一并隔绝在外。
一瞬间,外面所有水流响动尽数消失,洞府陷入一片极致的安静。
即便此地已是万里人迹不至的深海,柴行歌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他行事素来谨慎,不会将安全寄望于运气。铸剑动辄耗时数月甚至更久,一旦开始,万万不可被打断。
他抬手一拍储物袋,灵光接连闪动,一件件平日里极少动用的高阶阵旗、阵盘被取了出来。这些都是他闯荡乱星海多年,慢慢搜罗得来的四阶禁制器物。
柴行歌神色敛了几分,摒除杂念,依着熟记的阵道图谱,开始布设大阵。
先是九重封灵固元阵。九面青色阵旗按九宫方位一一嵌入地面岩层,阵旗扎根之后,淡淡的青纹顺着岩石蔓延铺开,形成一道闭环。此阵锁牢洞府内部灵气,稳住地脉,不让灵气外泄或是剧烈波动,无论外面深海如何变化,洞内灵气始终保持平稳。
接着是万象隐匿遮天机阵。数十面暗沉墨色阵旗,分别嵌进穹顶、崖壁夹层与石门四周,甚至延伸到洞府外围海底岩层。阵法一成,洞府的灵气波动与人为痕迹尽数被掩盖,完美融入周遭深海岩层,就算有高阶修士神识扫过,也只会把这里当成一块普通海底岩石。
之后在百里之外的几处关键海床,埋下千里灵犀预警阵盘。只要有海兽或者修士踏入百里范围,预警阵便会立刻传出一道微弱心念示警,动静极轻,不会打扰洞府之内的修行。
最后布设玄煞困杀阵,作为最后的防线。数十枚杀伐阵旗与阵石沿着洞府外围布下多层结界,若是真有外物闯过预警靠近洞府,便会直接落入阵中,先被禁锢身形,再遭阵内杀伐之力绞杀,足以抵挡同阶修士或是深海凶兽。
四重阵法依次落定,彼此勾连,嗡的一声低震,阵法法理共鸣,全数成型。
无形结界把整座洞府裹在其中,内外气机彻底隔断。洞内灵气安然流转,外面依旧是一片沉寂的深海岩层,看不出半点异常。
大阵既定,柴行歌并未立刻开始铸剑,而是着手整理洞府。
外间石室被他稍加打理,布下一座小型聚灵阵,专做日常调息悟道之用,将打坐修行与炼器分开,避免铸剑的杀伐火气扰乱心神,也不让静修之气干扰淬炼火候。
内室则作为铸剑室。他以灵力加固四壁岩层,隔绝火韵外泄,又借地底一缕微弱的地脉火气,稍加引动约束,调成一道火势恒定的温和地火,火力强弱可以随心调控,不会像野生地火那般狂暴,足以支撑长期反复淬炼剑胎。
一切布置妥当,柴行歌唤出肩头的玄噬花狐貂。
小貂一直安静跟在他身侧,此刻轻轻跃到石门内侧,抬首望向柴行歌。
“接下来一段时日,你守在此处。留意阵法预警,若有异常,及时传讯于我。”柴行歌伸手,一道温和灵力渡入小貂体内。
花狐貂点点头,灵光微微一敛,趴伏在石门内侧,一双眸子时刻保持警醒。它本身便对周遭异动极为敏感,再配合外围四重禁制,等于多了一重稳妥保障。
至此,闭关前的所有筹备终于完毕。
深海洞府与世隔绝,层层禁制封锁内外,石室分区妥当,铸火调试平稳,又有灵貂在外护法。外界乱星海无论发生何种风波,都传不到这万丈深海之下。
柴行歌走到内侧铸剑石室的正中,心境平静无波,不起焦躁。
金木水火土五份灵材自乾坤造化葫中缓缓飞出,五色灵光静静悬浮在他身前,相生相克的道韵缓缓流淌。他在脑海之中再一次推演完整铸剑步骤,淬炼火候、阵纹烙印、灵气调和,每一处细节反复过了数遍,确认没有疏漏之后,便闭目静坐,调息半日,将自身丹元调整至最充盈平稳的状态。
漫长的闭关铸剑,自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