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海万顷碧波连绵无尽,天海一线,浩渺苍茫。
脱离天星城星宫大阵的护持范围后,海面风浪骤然真切了数分。咸腥凛冽的海风常年不息,一遍遍冲刷舟身,卷起细碎雪白浪沫,拍打在青岚小舟船舷两侧,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啦声响。
相较于天星城内安稳繁盛的景象,真正的乱星海海域,自带着一股蛮荒肃杀的气息。
这里没有规整的坊市街巷,没有巡守大阵庇护,没有星宫弟子维持秩序,唯有无尽海水、暗流、妖兽、杀机。茫茫海域看似空旷平和,实则每一片无人区域,都有可能潜藏蛰伏的凶徒,每一条航道深处,都暗藏修士厮杀、劫杀夺宝的血腥旧事。
柴行歌静立小舟船头,身姿挺拔,气息却敛得比深海沉渊还要幽深。
千幻易容神面具依旧牢牢覆于面庞之上,没有丝毫灵光外泄,将他金丹修士的所有底蕴、神魂波动、灵机特质尽数篡改遮掩。此刻的他,依旧是那副肤色黝黑、神色木讷、修为驳杂浅薄的筑基散修模样,丢在任何一处海域,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戒备与窥探。
身上破旧磨损的灰布道袍随风轻扬,朴素无华,没有半点宝光流转。贴身藏好的乾坤造化葫芦、两具结丹人傀、太乙玄光剑、各类高阶符箓与绝杀底牌,尽数沉寂收敛,如同从未存在一般。
自昨日决然离开天星城、放弃渺茫的五行主材交易机缘之后,他便彻底跳出了一味闭关蛰伏、被动等待机缘的苟守模式。
黑市、明坊双线彻底断绝主材获取途径,短期内剑阵圆满无望,战力上限被死死桎梏。与其枯坐别院虚度光阴、空等不知何年何月才会现世的稀缺灵材,不如主动入局、踏海寻仇,以生死厮杀磨砺道心、淬炼实战、掠夺资源,以杀伐破修行僵局。
前路规划早已笃定分明。
暂缓寻材铸剑,优先清算旧怨。
只是大海茫茫,内海海域广袤亿万顷,荒岛星罗棋布,航道纵横交错,若是漫无目的四处游荡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耗费数月数年光阴,也未必能恰巧撞上三名沧溟门结丹修士的踪迹。
修仙行事,最忌鲁莽盲动。
复仇不是逞凶斗狠,不是意气用事,依旧要恪守苟道根本 —— 谋定后动,知己知彼,万全而出,一击必杀。
昨日在天星城酒馆打探的消息,终究只是散修闲谈的片面之词,只知晓三人常年游荡内海中西部、西礁、雾海航道,常年劫掠、极少归宗,却无精准的活动点位、出没规律、落脚据点、行动周期。
消息模糊,便无法设伏、无法蹲守、无法精准拿捏战机。
想要稳妥复仇、完美伏击、不留后患,就必须拿到最精准、最详实、最靠谱的一手情报。
而整片内海,最清楚海域局势、航道安危、凶徒踪迹的,从来都不是偶尔出海寻宝的独行散修,而是常年穿梭固定航线、往返各岛商贸、日日行走海路的老牌商船修士。
这些商队常年以海为生,逐利而行,遍历内海大小航道、隐秘荒岛、临时锚点。为保全船队、保全货物、保全性命,他们常年重金搜集海域情报,熟记各处凶徒盘踞点位、妖兽密集海域、禁制险地分布。
尤其是常年跑中西部远海航线的大型商队,对沧溟门这类常年盘踞海域劫掠的固定恶徒,更是熟记于心,不敢有半分疏漏。
柴行歌立在船头,眸光沉静望向茫茫碧海,心中已然定下计策。
想要精准锁定三仇踪迹,唯有寻访资深商旅,重金买讯。
寻常散修小贩、酒馆水手的零碎流言不足为凭,唯有商旅百年积累的精准航道情报,才值得他耗费重金换取。
心念既定,他指尖轻引灵力,催动青岚小舟调整航向,不再漫无目的漂泊远海,转而朝着内海近海的通商航道缓缓驶去。
通商航道不同于凶险偏僻的野海,乃是内海修士千百年开辟出的主航线,地势平稳、妖兽较少、人流密集,每日都有无数商船、货舟、远行修士往来穿梭,是整片内海消息流通最密集的区域。
他不急不缓,驭舟慢行,刻意压制舟身速度,保持底层散修出海赶路的寻常姿态,沿途不超车、不疾驰、不显异常,安稳混迹在零散通航修士之间。
整整一日时光,他沿着通商航道缓缓巡游,耐心观察往来船队的规制、徽记、行进节奏。
普通小型商队、临时拼凑的散户船队直接被他一一排除。这类船队体量太小、航线单一、积累情报有限,且大多贪小利、嘴风不严,容易泄露买讯痕迹,徒增隐患。
他要找的,是常年专营内海中西部长线贸易、底蕴深厚、行事缜密、嘴风紧实的老牌大型商队。
唯有这类常年直面沧溟门劫掠威胁的商队,才会精准记录恶徒行踪规律。
日暮时分,海面残阳铺血,霞光染红万顷碧波。
一支规制严整、舟船连绵十余艘的大型商队,缓缓自西礁航道方向驶来,船身稳固、帆阵规整、舟体镌刻多重防御阵纹,船头统一烙印 “沧澜商贸” 的古朴徽记,船队首尾呼应、速度均衡,明显是常年跑远海、久经风浪的老牌正规商队。
船队四周,有数名筑基修士凌空巡守,戒备森严,却不肆意寻衅,恪守商队规矩,一看便是行事稳妥、纪律严明的老牌队伍。
柴行歌眸光微微一动,当即确定目标。
沧澜商队,乃是内海顶尖的几大商贸队伍之一,专营中西部远海长线贸易,常年穿行星落海峡、雾海航道、西礁海域,恰好就是传闻中沧溟门三恶徒常年出没劫掠的核心区域。
这支商队,必然掌握最精准的第一手情报。
他不动声色,操控青岚小舟放缓速度,退至航道侧边,不挡主航线、不靠近船队、不引起戒备,一路远远尾随,静待船队晚间落锚休整。
大型商队远行海域,素来有固定的夜间休整惯例,绝不会连夜疾驰,必然会寻一处安稳无人荒岛落锚驻留,规避夜间海兽暴乱、流窜凶修偷袭的风险。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前方海面浮现一座植被葱郁、地势平缓的中型荒岛。
荒岛四周海域水浅平稳、无暗流险涡、无高阶妖兽气息,是通商航道公认的临时休整锚点。
沧澜商队十余艘商船依次驶入荒岛背风海湾,落锚定舟、开启护船队联合防御阵,巡守修士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开启夜间休整。
柴行歌待船队彻底安顿、外围巡守就位之后,才操控小舟缓缓靠近荒岛外围,隔着数百丈海域停下,保持礼貌且不冒犯的距离。
随后他孤身踏步凌空,以筑基修士该有的微弱浮空灵力,缓缓掠至荒岛滩涂之上,姿态谦和、神色平淡,没有半分敌意与锋芒。
荒岛滩涂之上,两名值守的沧澜商队筑基修士立刻目光锁定而来,灵力微提,神色戒备。
“何人靠近我沧澜商队驻点?止步!此处夜间封闭休整,不接外人、不搭顺路舟、不做零散交易!”
两名修士声音冷硬,常年远海值守,见惯各方修士,戒备心极重。
柴行歌不疾不徐,微微拱手,语气谦和朴实,带着底层散修的本分拘谨:“两位道友莫怪,在下只是近海独行散修,今夜偶遇贵队休整,并无打扰驻留、搭船交易之意。此番前来,只为重金求购一则海域讯息,绝不耽误贵队休整,价钱好谈,绝不亏待。”
他刻意压低姿态、放软语气,全程都是普通散修求讯的卑微模样,没有丝毫强势逼迫,最大程度消解对方戒备。
两名值守修士对视一眼,见他修为浅薄、样貌普通、孤身一人、无宝光无杀气,戒备稍稍松动,却依旧不曾放松:“我商队讯息不对外私售,道友请回。若是想要普通海域行情,可待明日天明,前往天星城商行问询。”
柴行歌早料到商队规矩森严,不慌不忙,直接抬手一晃,掌心浮现出三块上品灵石,色泽莹白、灵气凝练,在暮色微光之下熠熠生辉。
“在下所求并非普通行情、大路消息,只是一则特定海域凶徒的出没规律、落脚点位。区区一则消息,愿付三块上品灵石作为酬谢,只需道友据实相告即可,无需贵队担责、无需牵扯因果、无需透露商队秘辛。”
三块上品灵石,对于底层筑基散修而言,已是一笔巨款。
即便是常年跑远海、收入颇丰的商队值守修士,一次性赚取三块上品灵石的零碎酬劳,也绝非易事。
两名值守修士目光微微一凝,神色瞬间动容。
乱世海域,讯息本就有价,寻常问路、问险地、问妖兽分布,顶多只需数块中品灵石。他直接以上品灵石开价,诚意十足,远超正常行情。
其中一名年长的值守修士沉吟片刻,谨慎问道:“道友想问哪片海域、哪路人的消息?先言明,若是牵扯大宗门秘事、星宫禁令、高阶修士行踪,我等绝不敢泄露。”
柴行歌淡淡开口,语气平稳无波:“我不问宗门秘事、不问高阶修士、不问禁忌秘闻,只求问常年在内海星落海峡、西礁航道劫掠的三名沧溟门结丹修士的详细行踪规律。”
此言一出,两名值守修士瞬间了然,神色彻底放松下来。
沧溟门三名结丹恶徒,只是海域流窜劫掠的散修凶徒,无宗门禁令保护、无人刻意庇护,本就是所有商旅深恶痛绝的祸患,谈论其行踪根本不犯禁忌,毫无风险。
年长修士微微颔首:“原来是这三尊煞神,这片海域跑商的没人不知。道友随我来,我与你细说分明。”
二人侧身让开道路,引柴行歌走到荒岛僻静礁石旁,避开船队值守视野,低声细说起来。
“你问的这三名沧溟门结丹修士,乃是固定搭档,在内海中西部横行多年,凶名极盛,他们早已脱离宗门定点驻守的规矩,自成一伙劫掠小队。”
“他们如今彻底盘踞星落海峡全域,将这片通商要道划为自己的专属劫掠区域。西礁、雾海航道只是偶尔游荡试探,九成以上的劫掠行动,全部集中在星落海峡之内。”
柴行歌静静聆听,眸底不动声色,指尖悄然将关键信息一一熟记。
那修士继续娓娓道来,数十年跑商积累的情报无比详实:
“三人作息极其固定,多年未曾变过,早已形成定式规律。每十日一轮劫掠周期,周期极其精准。前三日潜伏休整、养精蓄锐、隐匿踪迹,丝毫不出没;自第四日开始出海游荡,巡查航道;第五日至第八日是他们的劫掠高峰期,几乎日夜巡海,专挑落单独行修士、小型无护佑货舟下手;第九、第十日收束行踪,返回固定荒岛据点休整蛰伏。”
“他们极其狡诈谨慎,欺软怕硬、避强凌弱,从不招惹大型编队商队、星宫巡海船队、宗门组队修士,只猎杀孤身筑基、初入结丹、孤身寻宝的散修,多年来靠着这套稳妥模式,作恶无数,却始终无人能够围剿。”
柴行歌心头微沉,却愈发笃定。
规律越固定、作息越死板、活动范围越集中,就越好伏击、越好拿捏战机。
他当即追问最关键的核心讯息:“三人固定休整落脚的荒岛,是哪一处?”
值守修士没有隐瞒,直言相告:“星落海峡西侧,残月荒岛。”
“那座荒岛地形偏僻、四周暗礁密布、水下禁制丛生,普通商船根本不愿靠近,极少有修士涉足。岛上无灵脉、无资源、无修士定居,荒凉死寂,正好被三人当作专属巢穴,常年盘踞休整、清点赃货、疗伤调息。”
“每一轮十日劫掠周期结束,三人必然全员退回残月荒岛蛰伏,从不外出,等待下一轮周期开启。这是多年不变的规矩,整片跑商的老修士,人人皆知。”
短短片刻,柴行歌多年苦求的精准情报,尽数落地。
活动核心区域:星落海峡。
固定劫掠周期:十日一轮。
劫掠高峰:第五至第八日。
固定蛰伏据点:残月荒岛。
行事风格:结伴行动、狡诈谨慎、避强欺弱、从不涉险。
所有模糊的流言传闻,全部变成精准、具体、可锁定、可预判、可伏击的真实情报。
柴行歌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为确保情报万无一失,杜绝片面误差,他再度取出五块上品灵石,诚恳开口:“劳烦道友辛苦细说,这点酬谢不成敬意。不知贵队队内是否还有资深道友熟悉三人习性?我愿再出重资,多方印证,确保消息无误。”
一次性再添五块上品灵石,总价八块上品灵石求一则凶徒行踪消息,已是极其惊人的高价。
那值守修士彻底被他的诚意打动,不再藏私,当即转身唤来队内一名跑商近五十年的老管事。
这名老管事常年主管西礁、星落海峡航线,曾数次近距离遭遇三恶徒劫掠现场,对三人习性、配合套路、出手习惯,了解得更为透彻。
老管事听闻柴行歌重金求证,也不拖沓,直言补充了更多致命细节。
“那三名沧溟结丹,分工极其固定,多年配合默契无比,几乎没有破绽。”
“一人主修水系困术,擅长布封禁海、锁空禁制,专门困敌、封遁、断人退路;一人主修水绞杀术,爆发凌厉,专攻肉身破防、斩杀残敌;最后一人主修隐匿追踪之法,擅长探察盯梢、锁定目标、提前预警。”
“三人从不分开独行,蛰伏、出海、劫掠、回归,全程三人一体,绝不单独行动,这也是他们多年不败、难以围剿的最大依仗。”
“除此之外,三人极其惜命狡诈,一旦遭遇超出预判的强敌、遭遇压制战局,从不恋战,第一时间分头遁逃,遁术极快、身法刁钻,极少被人围堵留住。”
一条条细节,不断补足柴行歌心中的仇敌画像。
情报越多、了解越深,他的胜算便越足,伏击计划便越稳妥。
柴行歌耐心听完所有补充讯息,又追加十余块上品灵石作为答谢,前后累计耗费数十块上品灵石。
这般重金投入,在普通散修眼中堪称奢侈浪费,但在他看来,却是性价比最高的修行投入。
修仙厮杀,最大的凶险从来不是对手战力,而是未知。
只要摸清所有规律、习性、破绽、套路,便能提前布局、设伏造势、掌控全局,将生死搏杀,变成掌控之内的定点收割。
重金买尽所有精准情报,杜绝一切未知隐患,远比贸然出海盲斗、身陷险境、被动厮杀,要稳妥万倍。
所有讯息尽数打探完毕、多方交叉印证、确认毫无差错之后,柴行歌辞别沧澜商队众人,转身重回海面,登回青岚小舟。
小舟驶出荒岛海域,重新漂泊于茫茫夜色之下的内海之上。
夜色深沉,星月悬空,清冷光辉洒落万顷碧波,海面静谧无声,唯有晚风不息。
柴行歌立在船头,闭上双眼,脑海之中飞速复盘所有情报,结合自身底牌、战力、优势、短板,短短数息,一套完整、缜密、步步为营的伏击复仇计划,彻底成型。
第一步,错峰蛰伏,静待最佳战机。
三恶徒当前遵循十日周期循环,此刻正值新一轮休整末期,即将进入出海劫掠高峰。
他不急于主动寻敌厮杀,反倒顺势蛰伏,避开三人戒备最强的休整归巢时段。
他将暗中潜伏靠近星落海峡外围,隐匿气息、收敛行踪,静静等待三人全员出海、开启劫掠高峰的第五至第八日。
此时三人心态最松懈、戒备最薄弱、一心求财劫掠,最容易露出破绽、落入伏击圈套。
第二步,借地形布阵,定点设伏。
星落海峡航道狭窄、暗流交错、礁石丛生、空域受限,不同于开阔大海,修士瞬移遁术会受到海域暗流、地域禁制轻微压制。
这片地形,极大克制三名沧溟修士擅长遁逃、分头跑路的优势。
他可提前潜入星落海峡偏僻支流,依托海底礁石、暗流屏障、海域水雾,布下隐匿禁制与困杀阵纹,提前占位、提前布局、提前蛰伏,坐等三恶徒劫掠途经。
第三步,傀儡前置,先手牵制。
开战瞬间,直接放出两具结丹人傀,一左一右封堵空域、锁死退路,率先缠住水系困术修士、水绞杀修士,打断三人常年默契配合的阵型,瓦解他们的合击优势。
第四步,自身突袭,单点破局。
他本人依托墟辰咫尺遁术极速突袭,借太乙玄光剑凌厉剑势,专攻三人之中最弱的追踪修士,先手斩杀一环,破掉三人铁三角阵型,以最快速度瓦解敌方战力。
第五步,严防遁逃,彻底绝杀。
全程压制空域、封锁遁法、叠加禁制,杜绝三人分头逃窜的可能,不给对方任何苟活逃生的机会,一战定局,彻底清算当年全部因果。
第六步,战后清扫,无痕退身。
厮杀结束、夺尽资源、了结仇怨之后,立刻清扫战场、抹去打斗痕迹、销毁残留灵力波动,绝不留下半点自身线索,随后即刻撤离星落海峡,远离作案海域,杜绝沧溟门后续追查隐患。
整套计划,步步稳妥、环环相扣、谋定后动、绝杀无漏。
无莽撞、无侥幸、无冒进,完全贴合他多年苟道立身的根本准则。
数年隐忍旧怨,今朝终于有了清晰可破、万全必胜的复仇路径。
脑海之中,再度浮现当年半步假丹之时,孤身被三名结丹修士围杀、术法覆体、绝境濒死、舍弃全部身家狼狈逃窜的凶险画面。
当年的他,弱小卑微、无力反抗、只能忍辱逃生。
如今的他,金丹稳固、底牌尽藏、战术圆满、谋定全局。
当年压得他近乎道崩身死的绝境仇敌,如今已然落入他精心算计的猎杀棋局之中。
夜色海风凛冽,吹动道袍猎猎作响。
千幻易容神面具遮掩容颜,却掩不住他眼底深处沉淀多年、此刻终于缓缓苏醒的凛冽杀机。
星落海峡残月荒巢,十日轮回恶徒踪。
今朝布尽全盘计,静待沧海斩三凶。
柴行歌抬手轻扶船舷,眸光沉静如渊,小舟调转航向,借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朝着星落海峡外围海域潜行而去。
一场蓄势多年、筹划万全、只待时机成熟的绝杀伏击,已然箭在弦上,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