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剑光斩落时,整个战场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紫袍魔修挡下剑光后,高空中的青袍老者并未立刻追击。他凌空而立,背后剑匣嗡嗡作响,无数细小的剑气在周身流转,形成一片肉眼可见的剑域。
“鬼灵门的魍魉之辈,也配在越国撒野?”
青袍老者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每个字都带着剑锋般的锐利。
紫袍魔修冷笑一声,抬手一招,那面布满裂纹的漆黑骨盾飞回手中。他低头看了一眼,骨盾上的裂纹正在缓慢愈合,显然也是一件难得的防御法宝。
“黄枫谷的剑疯子,本座听说过你。”紫袍魔修的声音带着一种阴冷的质感,“三百年前,你一人一剑屠了血煞宗一个分坛,倒是有些本事。不过今日——”
他话音未落,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紫袍魔修已经出现在青袍老者身后百丈处,双手结印,口中喷出一股黑气。那黑气在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五指如钩,指甲足有丈许长,带着刺耳的鬼哭之声抓向老者后心!
“雕虫小技。”
青袍老者甚至没有回头,背后剑匣中飞出一柄青色长剑。长剑在空中一分为三,三分为九,眨眼间化作九道青色剑光,组成一个简单的剑阵。
“去。”
九道剑光同时刺向鬼爪。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连串“嗤嗤”的轻响。鬼爪被剑光刺穿,黑气迅速溃散,如同冰雪遇到烈阳。
但紫袍魔修的攻击并未停止。他双手连挥,一道道黑气从袖中涌出,在空中化作各种狰狞的鬼物——三头六臂的恶鬼、拖着长舌的吊死鬼、浑身腐烂的尸鬼……数十只鬼物铺天盖地扑向青袍老者。
每一只鬼物都散发着筑基后期甚至假丹境界的气息!
“鬼灵门的万鬼幡,果然名不虚传。”青袍老者终于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双手掐诀,背后剑匣完全打开,三十六柄飞剑鱼贯而出!
这些飞剑样式各异,有的细长如针,有的宽厚如尺,有的弯曲如蛇,但每一柄都散发着凌厉的剑意。三十六柄飞剑在空中交错飞舞,组成一个复杂的剑阵,将扑来的鬼物全部笼罩其中。
“剑阵·天罡伏魔!”
剑光如雨落下。
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刺中一只鬼物的要害。那些鬼物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黑气中挣扎、溃散,但更多的鬼物从紫袍魔修袖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两大结丹修士在高空激战,下方的战场却并未停止。
相反,因为结丹修士的出现,魔军的攻势更加疯狂了。
“杀!杀光这些七大派的废物!”
“鬼灵门弟子听令,全力催动万魂幡!”
魂幡旁,那五名鬼灵门核心弟子的结印速度骤然加快。他们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洒在幡面上,幡面上的符文亮起刺目的血光。
“呜——呜呜呜——”
凄厉的鬼哭声从魂幡中传出,声音穿透耳膜,直击神魂。
平台上,又有两名修士捂住脑袋,七窍流血地倒下。他们的身体还在抽搐,但眼神已经涣散,显然神魂遭受了重创。
“守住心神!”中年修士怒吼道,但声音中已经带着一丝绝望。
柴行歌感到识海中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乾坤造化葫不断散发清凉之气,勉强护住他的神魂,但那种被无数鬼物撕咬的感觉依旧清晰。
他看向韩立,发现韩立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中依旧冷静。
“就是现在。”柴行歌传音道。
韩立微微点头。
高空中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青袍老者的三十六柄飞剑组成剑阵,将紫袍魔修困在中间。剑光纵横交错,每一次斩击都让空间微微扭曲。紫袍魔修则不断召唤出各种鬼物,有些鬼物甚至能硬抗剑光,扑到剑阵边缘,被后续的剑光绞碎。
两人的战斗余波不断落下。
一道剑光偏离轨迹,斩在魔军阵中,数十头妖兽瞬间被切成碎片。一团黑气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鬼虫,扑向平台方向,被守军的防御阵法挡下,但阵法光幕也剧烈晃动。
混乱。
这正是柴行歌和韩立等待的机会。
“走。”
柴行歌身形一晃,从平台边缘滑下。他没有御剑,而是贴着山崖的石壁,借助阴影和凸起的岩石作为掩护,向下潜行。
韩立紧随其后,两人的动作都极快,却又悄无声息。
山崖陡峭,石壁上布满裂缝和苔藓。柴行歌的手指扣进一道裂缝中,身体悬在半空,向下望去。
魂幡距离他们所在的平台约三百丈,位于魔军阵地的后方。那里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五名鬼灵门弟子围坐成五角形,魂幡立在中央。紫袍魔修原本站在魂幡旁,此刻已经升空与青袍老者交战。
但魂幡周围并非无人防守。
柴行歌眯起眼睛,数清了守卫的数量——八名筑基中期修士,四名筑基后期修士,呈环形分布在魂幡周围五十丈范围内。更远处,还有数十名炼气期魔修在维持一个简单的防御阵法。
“十二名筑基,一个防御阵。”韩立传音道,声音冷静,“硬闯不行。”
“不需要硬闯。”柴行歌的目光落在魂幡本身,“你看那幡杆。”
韩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三丈高的白骨幡杆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幡杆与幡面连接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镶嵌其中,晶石内部有血色光芒流转,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那是魂幡的核心,万魂晶。”柴行歌根据前世记忆判断道,“只要破坏那颗晶石,魂幡就会暂时失效。”
“但那些守卫不会让我们靠近。”
“所以需要制造混乱。”
柴行歌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符箓。这是他在黄枫谷坊市购买的“爆炎符”,属于一次性攻击符箓,威力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你还有多少这种符箓?”他问韩立。
韩立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张同样的符箓,又取出三张泛着雷光的符箓。
“天雷符?”柴行歌眼睛一亮。
“上次在坊市买的,一直没用。”韩立简单解释。
天雷符的威力比爆炎符更大,对鬼道修士和鬼物有额外的克制效果。
“够了。”柴行歌快速制定计划,“我们从两侧同时出手,用符箓攻击魂幡周围的守卫,制造混乱。然后你掩护,我冲进去破坏万魂晶。”
“太危险。”韩立摇头,“你状态不好,我去。”
“不,我有玉葫护住神魂,魂幡对我的影响最小。”柴行歌坚持道,“而且我的飞剑虽然受损,但短距离突袭的速度还是比你快。”
韩立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点头:“好。但如果你冲不进去,立刻撤退。”
“明白。”
两人不再多言,开始分头行动。
柴行歌沿着山崖向左侧移动,韩立则向右。他们需要绕到魂幡的两侧,同时发动攻击,分散守卫的注意力。
山崖的石壁冰冷潮湿,苔藓在指尖滑腻腻的。柴行歌屏住呼吸,将灵力收敛到极致,整个人如同壁虎般在陡峭的崖壁上爬行。
下方战场的声音不断传来。
妖兽的咆哮、修士的惨叫、法术的爆炸、剑光的呼啸……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背景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还有鬼物特有的腐臭味。
柴行歌的额头渗出冷汗。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消耗。他的灵力本就只剩四成,此刻还要维持高强度的潜行和隐匿,丹田传来的空虚感越来越强烈。
但他不能停。
魂幡的鬼哭声越来越响。平台上又传来几声惨叫,显然又有修士神魂受损。如果让魂幡完全催动,整个左侧山崖的防线都可能崩溃。
五十丈。
柴行歌停在一处凸起的岩石后,向下望去。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魂幡的全貌。那面黑色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幡面上的血色符文已经亮起了九成。五名鬼灵门弟子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催动魂幡对他们也是极大的负担,但他们眼中的狂热却丝毫未减。
“快了……就快了……”其中一名弟子喃喃道,嘴角溢出鲜血,但他毫不在意,反而露出狰狞的笑容。
柴行歌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爆炎符。
他需要等待韩立的信号。
三息之后,右侧传来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那是韩立发出的信号——一枚石子击打在岩石上。
就是现在!
柴行歌毫不犹豫地催动爆炎符,三张符箓同时化作三道火球,呼啸着射向魂幡左侧的四名守卫!
几乎在同一时间,右侧也飞出五道火球和三道雷光!
“敌袭!”
守卫们反应极快,立刻撑起护体灵光,同时祭出法器。但符箓的数量太多,攻击来得太突然,他们仓促间只能选择硬抗。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
火球炸开,化作一片火海。雷光落下,将地面劈出焦黑的坑洞。四名筑基中期守卫被爆炸掀飞,虽然没受重伤,但阵型已经被打乱。
“左侧!右侧都有敌人!”
“保护魂幡!”
守卫中的筑基后期修士厉声喝道,同时祭出一面黑色小旗。小旗迎风便长,化作一面丈许高的幡旗,虽然远不如万魂幡,但也散发出阵阵黑气,护住魂幡前方。
但柴行歌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
在符箓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去的瞬间,他已经从山崖上一跃而下!
没有御剑,而是直接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心脏狂跳。柴行歌在下坠三十丈后,才猛地催动飞剑。受损的飞剑发出刺耳的嗡鸣,剑身上的裂纹扩大了几分,但还是勉强托住了他的身体。
“咻——”
他化作一道白光,直扑魂幡!
“拦住他!”
一名筑基后期守卫发现了柴行歌,抬手打出一枚黑色骨钉。骨钉带着凄厉的鬼哭之声,速度快如闪电,直射柴行歌后心。
柴行歌头也不回,反手甩出玄光镜。
镜面光华一闪,一道白光射出,与骨钉撞在一起。骨钉被白光击偏,擦着柴行歌的肩膀飞过,在他的玄冰蚕丝袍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
三柄飞刀、两道黑气、一枚毒镖……五名守卫同时出手,各种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
柴行歌咬牙,将剩余的灵力全部注入飞剑。
“太乙剑纲·流光!”
飞剑速度骤然提升三成,在空中划出一道曲折的轨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攻击。但一柄飞刀还是擦过了他的左臂,带起一蓬血花。
剧痛传来,柴行歌闷哼一声,但动作丝毫未停。
距离魂幡还有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他已经能看清万魂晶上细密的纹路,能感受到晶石中传来的恐怖神魂波动。
五名鬼灵门弟子也发现了他。其中一人厉喝道:“找死!”抬手打出一道黑气,化作一只鬼爪抓向柴行歌。
柴行歌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道寸许长的剑芒。
“破!”
剑芒刺入鬼爪,将其洞穿。但鬼爪并未溃散,反而五指合拢,将柴行歌的右手死死抓住!
刺骨的寒意从手上传来,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刺入骨髓。柴行歌感到右手瞬间失去知觉,剑芒也随之溃散。
“哼,区区筑基初期,也敢闯阵?”那名鬼灵门弟子冷笑,正要催动鬼爪将柴行歌撕碎——
一道青色剑光从天而降!
“嗤——”
剑光精准地斩在鬼爪与那名弟子之间的连接处。黑气被斩断,鬼爪顿时溃散。
韩立的身影出现在柴行歌身侧,手中握着一柄青色长剑,剑身上雷光流转。
“快!”他只说了一个字。
柴行歌点头,左手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圆球。
这是他在黄枫谷炼器堂兑换的“破法雷珠”,专门用于破坏阵法核心和法宝节点。虽然只是一次性消耗品,但威力足以威胁到筑基后期修士。
他用力将雷珠掷向万魂晶!
“休想!”
另一名鬼灵门弟子怒吼,祭出一面骨盾挡在万魂晶前。
但柴行歌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在雷珠即将撞上骨盾的瞬间,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同时双手结印,催动了《太乙剑纲》中记载的一门秘术——
“血祭·剑影分身!”
精血在空中化作三道血色剑影,每一道都散发着筑基初期的气息。三道剑影从三个不同方向绕过骨盾,直刺万魂晶!
那名弟子脸色大变,想要收回骨盾已经来不及了。
“噗!噗!噗!”
三道剑影同时刺中万魂晶!
晶石表面出现三道细小的裂纹。
然后——
“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眨眼间布满了整个晶石表面。
万魂晶内部的血色光芒骤然黯淡,随后彻底熄灭。
“不——!!!”
五名鬼灵门弟子齐声惨叫,同时喷出大口鲜血。魂幡上的符文迅速暗淡,幡旗无风自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软软地垂落。
凄厉的鬼哭声戛然而止。
那些正在攻击平台守军的鬼影,如同被抽去了支撑,纷纷溃散成黑气,消失在空气中。
魂幡,被破了。
但柴行歌的危机并未解除。
“找死!”
八名筑基守卫已经围了上来,各种法器、法术铺天盖地袭来。韩立挥剑抵挡,青色剑光化作一片光幕,但面对八名同阶修士的围攻,光幕迅速黯淡。
更糟糕的是,高空中的紫袍魔修察觉到了下方的变故。
“小辈敢尔!”
他怒喝一声,不顾青袍老者的剑阵,抬手向下打出一道黑气。那黑气在空中化作一只百丈巨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柴行歌和韩立拍下!
结丹修士的含怒一击!
柴行歌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在那只巨手面前,他渺小得如同蝼蚁,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这就是境界的绝对差距。
但就在巨手即将落下的瞬间——
“你的对手是我。”
青袍老者的声音响起。
三十六柄飞剑同时震颤,化作三十六道流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剑网向上兜去,将那只黑色巨手牢牢缠住。
“嗤嗤嗤——”
剑光与黑气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黑色巨手被剑网切割成无数碎片,最终溃散。
但青袍老者也因此分心,被紫袍魔修抓住机会,一道黑气击中胸口,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长老!”柴行歌惊呼。
青袍老者稳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剑意更盛:“无妨。你们两个,做得不错。”
他看向柴行歌和韩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厉声道:“还不快走!”
柴行歌和韩立立刻反应过来。
魂幡已破,他们的任务完成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
“走!”
两人同时御剑,朝着平台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八名筑基守卫紧追不舍,各种攻击不断袭来。柴行歌感到后背传来剧痛,一道黑气击中了他的肩膀,腐蚀性的力量迅速蔓延。
韩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左腿被一柄飞刀刺穿,鲜血染红了裤腿。
但两人都咬牙坚持,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平台越来越近。
中年修士已经看到了他们,大声吼道:“接应他们!”
平台上剩余的守军同时出手,各种法术、法器射向追兵,暂时延缓了他们的速度。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柴行歌感到视线开始模糊,失血过多和灵力枯竭让他的意识逐渐涣散。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五丈。
三丈。
一丈!
两人终于冲回了平台,重重摔在地上。
柴行歌感到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左肩的伤口传来火烧般的剧痛,右手的麻木感还未消退。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韩立的情况稍好一些,他勉强撑起身体,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丹药,一枚塞进自己嘴里,一枚塞进柴行歌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柴行歌感到枯竭的丹田终于恢复了一丝灵力,剧痛也稍微缓解。
他抬头看向高空。
青袍老者与紫袍魔修的战斗还在继续。但魂幡被破后,魔军的攻势明显减弱了。那些原本疯狂扑向平台的妖兽和魔修,此刻显得有些混乱,攻势不再那么有组织。
“我们……成功了?”柴行歌沙哑地问道。
“暂时。”韩立看向下方,眼神依旧凝重,“但战斗还没结束。”
确实。
魂幡虽然被破,但魔军的数量依旧占据绝对优势。而且紫袍魔修还在,只要他腾出手来,随时可以再次组织进攻。
更让柴行歌心中一沉的是,他看到了远处天际,又出现了几道遁光。
那是魔道的援军。
而七大派这边,除了青袍老者,再无其他结丹修士出现。
断龙崖的防线,还能守多久?
柴行歌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恢复。因为下一波攻击,很快就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