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如墨汁般从地洞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翻滚的黑云。刺骨的寒意让柴行歌手臂上的汗毛竖起,他握紧青锋剑,剑身传来轻微的震颤。影长老面色凝重,三枚黑色飞针在身前盘旋,发出尖锐的嗡鸣。陈巧倩一剑逼退叶凌峰,闪身退到地洞边缘,银色软剑指向黑暗深处。地底传来的狂笑声还在回荡,伴随着某种沉重物体拖行的摩擦声,越来越近。
“这气息……”影长老眼中寒光一闪,“不好!他们在进行某种邪恶召唤!”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灰影,率先冲入地洞。洞口边缘的魔气如同活物般向两侧退开,却又迅速合拢,仿佛在欢迎猎物自投罗网。
陈巧倩回头厉声道:“影七、影九,随我下去!影十三,你在地面警戒,若有叶家余孽逃出,格杀勿论!”
“是!”
三道身影紧随影长老跃入地洞。柴行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本能的抗拒——这魔气让他感到恶心,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上爬行。他运转灵力护住周身,纵身跳入黑暗。
下坠。
耳畔风声呼啸,魔气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柴行歌能感觉到这些黑雾在侵蚀护体灵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催动更多灵力,青锋剑在手中亮起青色光芒,照亮周围三尺范围。
洞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用某种黑色黏土混合着骨粉夯筑而成,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这些符文的笔画粗犷而狰狞,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柴行歌前世见过类似的纹路——在某个被魔道屠灭的小宗门遗址中。那是召唤深渊魔物的血祭符文。
下坠持续了约莫十息。
脚下一空,眼前豁然开朗。
柴行歌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青锋剑横在身前,目光扫视四周。这一看,饶是他重生归来、心志坚定,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叶家山庄下方,竟被完全挖空。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至少百丈,高度超过三十丈。空间的四壁和顶部都用同样的黑色黏土加固,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发光血晶,将整个地窟映照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而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池水粘稠如浆,呈现出暗红近黑的颜色,表面漂浮着无数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穿着平民的粗布衣裳,少数穿着叶家仆役的服饰。这些尸体并未完全沉没,而是半浮在水面,随着血池的波动轻轻摇晃。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具尸体的眉心处都有一缕淡白色的雾气飘出,在血池上空凝聚成数百个扭曲的人形虚影——生魂。
这些生魂在无声地挣扎、哀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它们的表情痛苦至极,双手徒劳地抓向虚空,试图逃离这片炼狱。
血池中央,矗立着一座祭坛。
那是由无数骸骨和血肉堆砌而成的扭曲建筑。人的头骨、兽的脊骨、不知名生物的肋骨,全都用某种黑色粘液粘合在一起,表面覆盖着一层还在微微蠕动的血肉薄膜。祭坛高约三丈,顶部是一个平台,平台上刻着一个直径丈许的复杂法阵。
法阵正中央,一个黑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漩涡的边缘模糊不清,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从漩涡深处,不断涌出更加浓郁的魔气,这些魔气在空中凝聚成一条条黑色的触须,伸向血池上空的生魂。每当一条触须缠住一个生魂,那生魂便会剧烈颤抖,颜色迅速黯淡,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吸入漩涡。
而漩涡之中,正有一只巨大的爪子试图探出。
那是一只布满黑色鳞片的爪子,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爪子的五指粗壮而扭曲,指尖是弯曲的钩状利刃,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仅仅是这只爪子探出的部分,就有一人多高,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人喘不过气。
远超筑基。
甚至……接近结丹!
柴行歌的心脏狂跳。这不是普通的魔道召唤术——前世他见过魔道修士召唤的魔物,最多也就是筑基巅峰的实力。眼前这只魔爪的气息,已经隐隐触摸到了结丹的门槛。虽然还只是投影,但若是完全降临,足以将在场所有人撕碎。
“哈哈哈……来了!都来了!”
疯狂的笑声从祭坛旁传来。
柴行歌循声望去,只见祭坛基座旁,盘坐着一名老者。这老者只剩半边身子——左臂、左腿、左半张脸全都消失了,伤口处不是血肉,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魔纹。这些魔纹如同活物般在他残破的身体上蠕动,不断抽取着血池中的能量,维持着他的生机。
老者的右眼已经完全变成黑色,没有眼白,只有深邃的黑暗。他盯着冲入地窟的众人,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
“叶家……三长老?”陈巧倩认出了对方,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叶无涯,你竟然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模样?哈哈哈……”叶无涯狂笑,声音嘶哑如破锣,“陈丫头,你懂什么?这是力量!是通往永生的捷径!看看这祭坛,看看这魔尊投影!只要魔尊降临,赐予我完整的魔躯,我就能突破筑基,踏入结丹!甚至……元婴!”
他仅存的右手猛地拍在祭坛基座上。
“嗡——!”
祭坛上的法阵骤然亮起,血池沸腾。更多的生魂被黑色触须拖拽,惨叫着没入漩涡。那只魔爪又向外探出了一截,现在已经能看到半截小臂。小臂上的肌肉虬结,覆盖着更加厚实的鳞甲,每一块鳞片上都天然生长着细密的血色纹路。
威压再次增强。
柴行歌感到胸口发闷,呼吸变得困难。他运转《青元剑诀》,剑元在经脉中奔腾,才勉强抵住这股压力。身旁的影七和影九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冷汗。只有陈巧倩和影长老还能保持镇定,但两人的眼神都凝重到了极点。
“必须立刻破坏祭坛!”影长老低吼一声,再不犹豫。
他双手掐诀,三枚黑色飞针在空中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尺许长的黑色细芒。细芒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这是影长老的本命法宝“破魂针”,专破护体灵光和神魂防御。
“去!”
黑色细芒如闪电般射向祭坛顶部的法阵。
就在这一瞬,漩涡中的魔爪动了。
它似乎感应到了威胁,五指猛地张开,朝着黑色细芒拍去。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得惊人。黑色细芒与魔爪相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轰——!!!”
气浪翻滚。
整个地窟剧烈震动,顶部的血晶簌簌掉落。血池掀起数丈高的浪涛,那些漂浮的尸体被抛上半空,又重重砸落,溅起粘稠的血水。柴行歌脚下地面开裂,他急忙后退数步,青锋剑插入地面才稳住身形。
气浪中心,影长老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黑色细芒倒飞而回,重新化作三枚飞针,但针身上的灵光黯淡了许多,显然受损不轻。而那只魔爪只是微微一顿,鳞片上留下三道浅浅的白痕,转瞬即逝。
“怎么可能……”影七失声惊呼。
影长老可是结丹初期!虽然刚才那一击未尽全力,但也足以重创任何筑基巅峰。可这魔爪投影,竟然硬接了下来,而且几乎毫发无伤!
“哈哈哈……没用的!”叶无涯狂笑,仅存的右眼中满是疯狂,“这是深渊第七层的‘黑鳞魔尊’投影!虽然只是投影,但也有接近结丹初期的实力!你们这些蝼蚁,如何能与魔尊抗衡!”
他猛地指向众人:“魔尊!杀了他们!用他们的血肉和生魂,加速您的降临!”
漩涡中的魔爪似乎听懂了命令。
它缓缓转向众人所在的方向,五指张开,再次拍下。这一次的目标,赫然是影长老!
“退!”
影长老厉喝,双手连挥,三枚飞针化作三道黑线,从不同角度刺向魔爪的关节处。同时他身形暴退,袖中飞出一面青铜小盾。小盾迎风便长,化作丈许大小,挡在身前。
“铛!铛!铛!”
三声脆响,飞针再次被弹开。
魔爪拍在青铜盾上。
“咔嚓——”
盾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影长老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青铜盾灵光尽失,缩回原形掉落在地,表面布满裂痕,显然已经废了。
一击!
仅仅一击,就重创了一位结丹初期,毁掉了一件防御法宝!
柴行歌心中寒意陡升。这绝不是普通魔道手段——深渊第七层?黑鳞魔尊?这些词汇他前世闻所未闻。叶家背后,恐怕不是简单的魔道六宗渗透,而是涉及到了更深层、更古老的邪恶存在。
“长老!”陈巧倩惊呼,银色软剑化作漫天剑丝,试图缠住魔爪,为影长老争取时间。
但魔爪只是随意一挥。
“嗤啦——”
剑丝寸寸断裂。
陈巧倩如遭重击,连退七八步,嘴角溢血。她看向魔爪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骇然。
差距太大了。
筑基后期与接近结丹,看似只差一个小境界,实则天壤之别。更何况这魔爪是深渊魔物投影,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人族修士,又有魔气加持,几乎不可力敌。
“影七、影九,攻击祭坛!破坏法阵!”影长老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鲜血,声音嘶哑,“这魔物是靠祭坛维持投影,只要毁掉祭坛,它自然会消散!”
“是!”
影七和影九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影七双手掐诀,袖中飞出十二面阵旗,在空中组成一个简易的破阵之局。阵旗旋转,射出十二道金色光柱,轰向祭坛基座。影九则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残影,从三个方向扑向祭坛顶部的法阵,手中各持一柄漆黑短刃,刃上淬着剧毒。
“妄想!”
叶无涯狞笑,仅存的右手在祭坛基座上一拍。
“嗡!”
祭坛表面浮现出一层黑色光罩,将整个祭坛笼罩其中。影七的金色光柱轰在光罩上,只激起一圈圈涟漪,便消散无踪。影九的三道残影撞上光罩,短刃刺入三寸便再难寸进,反而被光罩反弹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
“这光罩……是血池能量支撑的!”影七脸色难看,“除非耗尽血池能量,否则破不开!”
血池中,还有至少三分之二的粘稠血水,上空漂浮的生魂也还有两百余个。要耗尽这些能量,至少需要一炷香时间。
可魔爪会给这个时间吗?
答案是否定的。
魔爪再次抬起,这一次的目标是影七和影九。五指张开,如同五根擎天巨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压下。影七急忙收回阵旗护身,影九则施展身法试图闪避,但魔爪覆盖的范围太大,速度太快,根本避无可避。
眼看两人就要被拍成肉泥。
“剑阵,起!”
陈巧倩咬牙,银色软剑脱手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九,九分为八十一,化作八十一柄银色小剑。这些小剑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排列,组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剑阵,挡在魔爪下方。
“青元剑诀·九宫锁!”
这是《青元剑诀》中记载的困敌剑阵,以剑化阵,封锁空间。陈巧倩显然已经将此招修炼到了相当火候,八十一柄小剑彼此呼应,剑光交织成网。
魔爪拍在剑网上。
“嗤嗤嗤——”
剑网剧烈震颤,银色小剑一柄接一柄地崩碎。每崩碎一柄,陈巧倩的脸色就白一分。当第三十六柄小剑崩碎时,她终于支撑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剑阵溃散。
但这一阻,为影七和影九争取到了喘息之机。
两人趁机暴退,躲开了魔爪的拍击范围。魔爪拍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达丈许的爪印,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陈师姐!”柴行歌闪身来到陈巧倩身旁,取出一瓶回气丹递过去。
陈巧倩接过丹药,倒出三粒吞下,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她看向柴行歌,苦笑道:“这魔物太强了,我们恐怕……”
“必须破坏祭坛。”柴行歌打断她,目光死死盯着祭坛顶部的法阵,“那黑色漩涡是连接深渊的通道,魔爪是通过漩涡降临的。只要毁掉法阵,切断通道,魔爪自然会消失。”
“可那光罩……”
“光罩的能量来源是血池。”柴行歌快速分析,“但维持光罩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出。如果我们攻击的频率足够高、强度足够大,光罩的恢复速度跟不上消耗速度,就会出现破绽。”
他看向影长老:“长老,您还能出手几次?”
影长老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凌厉:“老夫还有一击之力。但必须保证这一击能破开光罩,否则……”
否则,他就真的没有余力了。
柴行歌点头,又看向陈巧倩:“陈师姐,你的剑阵还能用吗?”
“勉强还能施展一次,但威力会大打折扣。”
“一次就够了。”柴行歌深吸一口气,“我来制造机会。”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所有的火蛇符——整整一百八十五张。这些符箓都是他平时绘制积累的,虽然只是低阶符箓,但数量足够多时,也能形成可观的威力。
“影七前辈,影九前辈,请你们从两侧佯攻,吸引魔爪的注意力。”柴行歌沉声道,“陈师姐,等我信号,你用剑阵困住魔爪一息时间。长老,请您在光罩出现破绽的瞬间,全力攻击祭坛法阵的核心——那颗悬浮在漩涡上方的黑色晶石。”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黑色漩涡的正上方三尺处,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无数细小的血色丝线在流动,如同活物的血管。它正在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从血池中抽取大量能量,注入漩涡。
“那是……魔晶?”影长老瞳孔一缩,“叶家竟然弄到了这种东西!”
魔晶,是深渊魔物死亡后,魔核在特殊环境下凝结而成的晶体。它蕴含着精纯的魔气,是魔道修士梦寐以求的宝物,也是维持这种跨空间召唤仪式的核心能源。
“只要毁掉魔晶,仪式自破。”柴行歌肯定道。
“好!”影长老眼中闪过决然,“就按你说的办!”
“行动!”
柴行歌低喝一声,身形率先冲出。
他并未直接冲向祭坛,而是绕着血池边缘疾驰,同时双手连挥,一张张火蛇符如同不要钱般撒出。这些符箓在空中被灵力激发,化作一条条三尺长的火蛇,从四面八方扑向祭坛的光罩。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绝。
火蛇撞在黑色光罩上,炸开一团团赤红的火焰。虽然每一团的威力都不大,但数量实在太多,光罩表面顿时涟漪不断,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蝼蚁!找死!”
叶无涯怒吼,操控魔爪拍向柴行歌。
但就在这时,影七和影九从两侧杀出。影七的阵旗化作困阵,暂时限制魔爪的行动;影九则身形如鬼魅,短刃专攻魔爪的关节缝隙——那里鳞片覆盖较薄,防御相对脆弱。
“嗤!”
影九的短刃终于刺入了一片鳞片的缝隙,黑色的魔血溅出。
魔爪吃痛,猛地一甩,将影九甩飞出去。但这一耽搁,柴行歌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符箓轰炸,光罩的亮度下降了至少两成。
“就是现在!”柴行歌暴喝。
陈巧倩咬牙,再次施展九宫锁剑阵。八十一柄银色小剑虽然比之前黯淡许多,但依旧组成了完整的剑网,将魔爪暂时困住。
一息时间!
影长老动了。
他双手合十,三枚破损的飞针在掌心融合,化作一道仅有寸许长、却凝实到极致的黑色针芒。这道针芒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破魂·归一!”
针芒射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道细微的空间涟漪。
针芒所过之处,血池的血水自动分开,仿佛在畏惧这道攻击。它精准地刺向光罩上最黯淡的一点——那里刚刚承受了数十张火蛇符的轰炸,尚未完全恢复。
“啵——”
轻微的破裂声。
黑色光罩如同被针刺破的气泡,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孔洞边缘的黑色能量疯狂涌动,试图修补,但修复速度远远跟不上针芒穿透的速度。
针芒穿过光罩,直射祭坛顶部的魔晶!
“不——!!!”
叶无涯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针芒的速度太快,快到他残破的身体根本反应不过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的死亡之光,射向维持仪式的核心。
三寸。
两寸。
一寸。
就在针芒即将命中魔晶的瞬间——
漩涡中的魔爪,突然放弃了挣扎。
它五指猛地收拢,硬生生扯碎了陈巧倩的剑阵。八十一柄银色小剑同时崩碎,陈巧倩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血池边缘,喷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而魔爪则借着这一扯之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缩,挡在了魔晶前方。
“铛——!!!”
针芒刺在魔爪的掌心。
这一次,不再是浅浅的白痕。
黑色的鳞片碎裂,魔血如泉涌出。针芒深深刺入魔爪的掌心,直至没柄。魔爪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咆哮——那是一种直接作用在神魂上的嘶吼,震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但,它挡住了。
针芒终究没能穿透魔爪,击中后面的魔晶。
影长老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那一击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灵力,甚至透支了部分本源。短时间内,他再也无法出手了。
而魔爪虽然受伤,却并未消散。它缓缓抽出掌心的针芒——那寸许长的黑色细针此刻已经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痕。魔爪五指一握,针芒化作粉末,从指缝间洒落。
“完了……”影七喃喃道。
光罩上的破洞正在迅速修复,三息之内就会完全闭合。而魔爪虽然掌心受伤,但战力依旧恐怖。影长老失去战力,陈巧倩重伤,影九被甩飞后生死不知,只剩下他和柴行歌还有一战之力。
可他们两人,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初期,如何对抗接近结丹的魔物投影?
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但柴行歌没有绝望。
他盯着那只受伤的魔爪,盯着魔爪后方那颗依旧在旋转的魔晶,脑海中飞速计算。
魔爪为了保护魔晶,不惜硬接影长老的全力一击。这说明什么?说明魔晶对仪式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关系到魔爪能否完全降临。如果魔晶被毁,魔爪很可能立刻消散。
而魔爪现在掌心受伤,动作必然会受到影响。
更重要的是——光罩的破洞还在,虽然正在缩小,但至少还有一息时间。
一息,够做什么?
够他冲进去,够他出剑,够他……赌一把!
柴行歌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光罩上的破洞冲去。青锋剑在手中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剑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那是《青元剑诀》中记载的秘术——燃剑术。以燃烧剑器灵性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威力暴涨。
“柴行歌!”陈巧倩惊呼。
但柴行歌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眼中只有那颗魔晶,只有那个正在缩小的破洞。他的速度提升到极致,耳边风声呼啸,血池的腥臭扑面而来,魔爪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几乎要将他碾碎。
但他没有停。
三丈。
两丈。
一丈。
破洞已经缩小到只有碗口大小,而且还在继续缩小。
柴行歌猛地吸气,身形在半空中诡异一折,如同游鱼般从破洞中钻了进去。光罩边缘的黑色能量擦过他的护体灵光,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玄冰蚕丝袍的袖口瞬间焦黑。
但他进来了。
双脚落在祭坛的基座上,脚下是粘稠的血肉和冰冷的骸骨。腥臭、腐臭、魔气混合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正前方三尺处,就是那颗悬浮的魔晶。再往前,是那只受伤的魔爪,此刻正缓缓转向,黑色的瞳孔锁定了他。
时间仿佛凝固。
柴行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流,能察觉到乾坤造化葫在怀中微微发烫——玉葫似乎对这颗魔晶产生了某种反应。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
魔爪动了。
虽然掌心受伤,动作稍显迟缓,但依旧快得惊人。五指张开,如同五根囚笼的铁柱,朝着柴行歌合拢。这一爪若是抓实,他立刻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柴行歌没有躲。
他也躲不开。
他做的,只有一件事——
出剑。
青锋剑上的光芒燃烧到了极致,剑身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所有的灵力、所有的剑意、所有的精气神,全都凝聚在这一剑之中。
《青元剑诀》第三式,也是他现在能施展的最强一式——
“青元·破虚!”
剑光如虹。
不是刺向魔爪,也不是刺向叶无涯。
而是刺向那颗魔晶。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决绝到了极致。柴行歌根本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没有考虑魔爪下一刻就会将他撕碎。他的眼中只有目标,只有那颗维系着整个仪式的核心。
剑光与魔爪交错而过。
魔爪的五指,距离柴行歌的身体只有三寸。
而柴行歌的剑尖,距离魔晶只有一寸。
叶无涯的狂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到极致的尖叫:“不——!!!”
“嗤。”
轻微的,如同刺破水囊的声音。
青锋剑的剑尖,点在了魔晶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