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柴行歌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林间空地边缘,目光望向黄枫谷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储物袋。袋中那块黑色衣角上的蛇形图案,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
秦雨柔坐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小口喝着陈巧倩递来的清水。她右脚踝处已经用布条简单包扎,脸色依然苍白,但情绪稳定了许多。赵铁山和周明在四周警戒,两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目光不时扫过密林深处。
“影蛇……”
柴行歌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前世记忆中,对这个组织只有零星的印象——那是在魔道入侵之后,天南大陆陷入混乱时,才偶尔听闻的隐秘势力。传闻他们专门接取暗杀、刺探、夺宝之类的脏活,行事诡秘,手段狠辣,从不留下活口。但前世柴行歌只是个底层修士,与这种级别的组织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为什么这一世,他们会盯上自己?
是因为乾坤造化葫的秘密泄露了吗?不,不可能。重生以来,他从未在人前动用过玉葫的真正能力,最多只是用其提纯过几株灵药,且都是在绝对安全的洞府内进行。
是因为自己重生后的表现太过异常?柴行歌眉头微皱。确实,这一世他凭借先知,在血色禁地、宗门任务中都有远超同阶的表现,甚至提前筑基。但这些表现虽然引人注目,却还在“天才”的范畴内,不至于引起这种隐秘组织的注意。
除非……
柴行歌脑海中闪过柳如眉的身影。那个前世背叛他、今生又与他结仇的女人。她与鬼灵门勾结,而鬼灵门背后,是否就站着影蛇组织?或者,影蛇组织本身就是魔道六宗渗透越国的暗子?
“柴师弟。”
陈巧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走到柴行歌身边,青霜剑已经归鞘,但眉宇间的凝重丝毫未减。晨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也映出眼底的忧虑。
“秦师妹的情况基本稳定了。”陈巧倩低声道,“她说的‘黑色影子’,我仔细询问过,描述很模糊——速度快如鬼魅,形态不定,能吞噬灵力,被它触碰到的修士会迅速失去生机。听起来不像已知的任何妖兽或魔物。”
柴行歌沉默片刻:“师姐打算如何?”
“我们必须立刻返回黄枫谷。”陈巧倩语气坚决,“落魂山的情况远超预期。鬼灵门、影蛇组织、还有未知的怪物……这已经不是我们几个筑基修士能处理的了。必须上报宗门,让高层定夺。”
她顿了顿,看向柴行歌:“另外,关于你洞府外的那个标记……回到宗门后,我需要你配合调查。影蛇组织盯上黄枫谷弟子,这绝非小事。”
柴行歌点了点头。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影蛇标记出现在自己洞府外,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好在陈巧倩亲眼见证了落魂山一战,应该能证明他的清白——至少能证明,他与影蛇组织不是一伙的。
“我明白。”柴行歌道,“一切听从师姐安排。”
陈巧倩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探究,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信任。她转身走向秦雨柔,开始安排撤离事宜。
柴行歌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暖意,但很快又被冰冷的警惕压了下去。这一世,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但陈巧倩……或许是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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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黄枫谷,暗卫总部。
这是一座位于主峰后山的隐秘建筑,外表看起来只是一座普通的石殿,但内部布满了层层禁制。石殿深处,一间宽敞的议事厅内,烛火摇曳,将墙壁上悬挂的越国地图映得忽明忽暗。
柴行歌站在议事厅中央,身侧是陈巧倩、赵铁山、周明,以及刚刚安顿好的秦雨柔。他们对面,坐着三位气息深沉的老者。
居中一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穿暗青色道袍,正是暗卫总执事——金丹中期修士,李长风。他左手边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修,暗卫副执事林素云;右手边则是一位身材矮胖、笑容可掬的老者,暗卫情报主管,钱万通。
“陈师侄,将落魂山之行的经过,详细道来。”李长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巧倩躬身行礼,然后开始讲述。她从接到调查任务开始,到山谷口遭遇鬼灵门伏击,再到柴行歌识破功法破绽、击退强敌,最后发现影蛇标记、救下秦雨柔……整个过程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她特别强调了柳如眉未死且与鬼灵门勾结的事实,以及那个蛇形图案的细节。
当陈巧倩提到“影蛇组织”四个字时,三位老者的脸色同时变了。
李长风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深邃的光芒。林素云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钱万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凝重。
“影蛇……”李长风缓缓开口,“这个组织,我们早有耳闻。近十年来,越国境内发生了七起离奇的修士失踪案,三起宗门秘宝失窃案,现场都留下了类似的蛇形标记。但每次追查,线索都会断得干干净净。”
他看向陈巧倩:“你们带回来的那块衣角,可还在?”
陈巧倩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块黑色布料,双手呈上。李长风隔空一抓,布料飞到他手中。他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图案——蛇身盘绕成环,蛇首昂起,口中衔着一枚诡异的眼球。
“没错,是影蛇的标记。”李长风沉声道,“这个图案,与三年前化刀坞长老遇刺现场留下的印记,一模一样。”
议事厅内的气氛骤然凝重。
柴行歌心中凛然。化刀坞长老遇刺,那是震动越国修仙界的大事。那位长老是金丹初期修为,却在自家洞府内被人悄无声息地杀死,储物袋被洗劫一空。当时七大派联合调查了半年,最终不了了之。
原来,那也是影蛇组织的手笔。
“钱师弟。”李长风看向钱万通,“影蛇组织的底细,查得如何了?”
钱万通苦笑一声:“师兄,这个组织太隐秘了。我们安插在元武国、紫金国的暗线,传回的消息都语焉不详。只知道他们接活不论正邪,只要出得起价,什么脏活都干。组织成员身份成谜,可能伪装成任何身份——散修、家族子弟、甚至……宗门弟子。”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烛火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柴行歌。”李长风的目光转向柴行歌。
柴行歌躬身:“弟子在。”
“陈师侄说,你在战斗中识破了鬼灵门那人的功法破绽。”李长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是如何知道的?”
来了。
柴行歌早有准备。他抬起头,神色平静:“回总执事,弟子早年在外游历时,曾偶然得到一本残缺的古籍,名为《阴煞秘录》。书中记载了数种鬼道功法的修炼要诀和破绽。落魂山一战,那人施展的功法与书中描述的‘阴煞鬼体’极为相似,弟子便冒险一试。”
“古籍现在何处?”
“已在一次遇险中损毁。”柴行歌面不改色,“弟子只记下了部分内容。”
李长风盯着他看了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柴行歌保持着平静,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在赌,赌这位金丹修士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对他搜魂——毕竟,他刚刚为宗门立下功劳。
良久,李长风收回目光。
“你做得很好。”他缓缓道,“若非你识破破绽,陈师侄他们恐怕难以全身而退。此战,你当记首功。”
柴行歌心中松了口气,但面上依然恭敬:“弟子只是侥幸。”
“侥幸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李长风摆了摆手,“钱师弟,按暗卫规矩,该给柴师侄什么奖励?”
钱万通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按照规矩,击退强敌、救回同门、带回重要情报,三功并赏。柴师侄可获得五千贡献点,上品灵石一百块,筑基期丹药‘凝元丹’三瓶,另可在藏经阁三层挑选一门功法或秘术。”
柴行歌躬身道谢。五千贡献点,这几乎相当于普通筑基弟子十年的积累。上品灵石更是珍贵,一百块足够他修炼数月。凝元丹是稳固筑基期修为的上好丹药,有价无市。
但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奖励再丰厚,也抵不过影蛇组织带来的危机。那个蛇形图案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另外。”李长风继续道,“从今日起,暗卫内部将展开全面排查。所有弟子需重新核验身份,近期行踪需详细报备。钱师弟,此事由你负责。”
“是。”钱万通应道。
“陈师侄。”李长风看向陈巧倩,“你们小队此次损失不小,暂且休整半月。秦家那丫头,好生安置,她提供的关于‘黑色影子’的情报,很有价值。落魂山……宗门会派人再去查探。”
“弟子明白。”
“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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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柴行歌洞府。
石室内烛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柴行歌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三个玉瓶、一堆晶莹剔透的灵石,以及一块暗金色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暗卫”二字,背面是他的名字和编号。这是暗卫核心成员的标识,持有此令牌,可在宗门内享有诸多特权,也能接取报酬更高的机密任务。
柴行歌拿起一瓶凝元丹,拔开瓶塞。一股清凉的药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瓶中躺着三枚龙眼大小的淡青色丹药,表面有细密的丹纹,灵气内蕴。
他倒出一枚,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流入丹田。筑基初期的灵力漩涡缓缓旋转,将药力吸收、炼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稳步提升,筑基期的境界逐渐稳固。
但柴行歌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凝元丹药效虽好,却远不如乾坤造化葫提纯过的丹药。若是用玉葫将这三枚丹药提纯一遍,药效至少能提升三成,杂质也会被剔除干净。可是……
柴行歌的目光落在洞府石门处。那里,原本刻画着蛇形图案的位置,已经被他彻底抹去,重新布下了三层防护禁制。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若有若无。
影蛇组织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会突然窜出,给予致命一击。
他不敢轻易动用玉葫。至少在查清影蛇组织的意图、确保洞府绝对安全之前,不能冒险。
“柳如眉……”
柴行歌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前世背叛之仇,今生截杀之恨,这个女人必须死。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柳如眉为何会与鬼灵门勾结?又为何会与影蛇组织扯上关系?
难道说,前世她接近自己、骗取玉葫芦,背后就有影蛇组织的影子?
这个念头让柴行歌背脊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影蛇组织对他的关注,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早、更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应对一切危机。
柴行歌收起丹药和灵石,开始清点此行的其他收获。除了宗门奖励,落魂山一战中,他还收集到了一些战利品:鬼灵门修士留下的几件破损法器、一些阴属性材料、以及那块最重要的黑色衣角。
他拿起衣角,再次端详上面的蛇形图案。蛇身盘绕的纹路,蛇首昂起的姿态,口中衔着的诡异眼球……每一个细节都透着邪异。
忽然,柴行歌的目光凝固了。
他凑近烛火,仔细看向蛇眼的位置。之前因为光线和血迹的干扰,他没有注意到——在那枚眼球的瞳孔深处,似乎刻着极细微的纹路。
柴行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放大镜类的法器,注入灵力。镜面泛起微光,将图案放大十倍。这下,他看清楚了。
那不是纹路。
是两个字。
两个用古老篆文书写的字,小如蚊蝇,藏在眼球的瞳孔之中。
“虚……天……”
柴行歌轻声念出。虚天?什么意思?虚天殿?不可能,虚天殿是乱星海的遗迹,与天南大陆相隔无尽海,影蛇组织怎么会与之有关?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代号?一个标记?一个组织的分支名称?
他正思索间,腰间的暗卫令牌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普通的传讯震动,而是急促的、连续的三短一长——这是紧急召集令。
柴行歌脸色一变。他迅速收起所有物品,检查了一遍洞府禁制,然后推门而出。夜色已深,月光洒在山道上,映出一片清冷。他施展身法,化作一道青影,朝着暗卫总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刻钟后,暗卫总部地下密室。
这是一间完全由黑曜石砌成的房间,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白光。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边已经坐了六个人。
陈巧倩、赵铁山、周明,以及另外三名柴行歌不太熟悉的暗卫核心成员。所有人都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柴行歌刚走进密室,陈巧倩就抬起了头。她的脸色比七天前更加苍白,眼底有血丝,显然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
“柴师弟,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柴行歌在她身边坐下。长桌尽头,钱万通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枚玉简。这位一向笑容可掬的情报主管,此刻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沉重的严肃。
“人都到齐了。”钱万通扫视了一圈,将玉简放在桌上,“刚得到密报,从三个不同渠道确认——元武国边境,黑煞山脉一带,魔道六宗已开始大规模集结。”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柴行歌的心猛地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个消息真的传来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寒意。前世记忆中,魔道入侵是在数年后,但这一世,似乎一切都提前了。
是因为自己的重生改变了什么?还是因为,这一世的局势本就与前世不同?
“集结规模如何?”陈巧倩问道。
“至少三千修士。”钱万通的声音干涩,“其中筑基期超过五百,金丹期不少于二十。而且……有天煞宗和鬼灵门的元婴老怪现身坐镇。”
“元婴……”赵铁山倒吸一口凉气。
在越国,元婴修士是战略级的存在。七大派加起来,明面上的元婴老怪也不过十余人。魔道六宗一次出动两位元婴,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摩擦了。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周明沉声问道。
钱万通摇了摇头:“还不确定。但根据线报,魔道六宗正在大量囤积战争物资——法器、符箓、丹药、阵盘。而且,他们派出了大量探子,渗透到越国各州,尤其是七大派的山门附近。”
他顿了顿,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诸位,战争恐怕真的要来了。”
烛火在夜明珠的光芒中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密室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柴行歌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魔道入侵,影蛇组织,柳如眉,还有落魂山的秘密……所有的危机,似乎都在这一刻汇聚,形成一股汹涌的暗流,朝着他,朝着黄枫谷,朝着整个越国修仙界,席卷而来。
而他,必须在这暗流中,找到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