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六爪神灵龙赶紧重重咳嗽一声,龙尾巴有意无意地挡在袁祁身前,扯着嗓子,半是提醒半是“威胁”地喊道:“族长大人!您老人家德高望重,该不会……是看上我哥哥这宝贝,想不顾身份出手硬抢吧?您要是真这么干……那、那我可就没脸留在族里了!立刻跟我哥哥走!”
这话说得直白又带着痞式的“要挟”,让沉浸在震撼与渴望中的玄夕猛然惊醒。他脸上飞速闪过尴尬、挣扎、惋惜等复杂神色,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不甘的叹息。他艰难地将目光从天蝉灵叶上撕开,喉头滚动,咽下了那差点流出的龙涎,晒然笑道:“咳……小龙说哪里话……本座……本座岂是那等强取豪夺之辈?只是……只是骤然见到传说中之物,一时失态,见笑,见笑了。”
话虽如此,他眼底深处那抹极度渴望的光芒却未曾完全熄灭。
定了定神,玄夕族长这才以尽量平缓、却依旧难掩激动的语气解释道:“袁小友,你手中之物,并非寻常‘天蝉灵叶’。若老夫所记龙族秘传无误,此乃悟道叶!乃天地初开时,秉承大道气韵而生的先天灵根‘悟道树’偶尔脱落之叶所化,举世罕见!其最大神效,便是能助人贴近大道本源,大幅度提升悟道几率与深度。无论是参悟艰深功法、突破修为瓶颈,还是领悟法则神通,持有此叶,皆有事半功倍、甚至化不可能为可能之奇效!传闻,上古时有惊才绝艳之辈,便是凭一枚悟道叶,闭关百年,悟出直指仙境的通天大道!”
他顿了顿,又详细描述了悟道叶其他一些玄妙之处,如滋养神魂、辟除外魔、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推演天机等等,每说一句,眼中的热切便浓上一分。
最终,他终于按捺不住,老脸微红,带着十二分的期待与忐忑,搓着龙爪,觍着脸问道:“袁小友……此等天地奇珍,于你现阶段或未能尽用其妙……不知……不知可否割爱?老夫愿以龙族秘藏的数件重宝相换!你看,这玄武甲一副,乃无上防御至宝;这金乌赤阳珠一颗,蕴含纯阳炎火之力;还有这九转化龙池一次浸泡机会……你看如何?”
玄夕提出的交换条件,每一样都足以在外界引起腥风血雨,可见其诚意之巨。
然而,悟道叶的珍稀与潜在价值,袁祁心中已然有数。此物关乎未来道途,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岂是能用外物轻易衡量的?他当即毫不犹豫地将玉盒盖上,收回怀中,动作干脆利落,随即面色肃然,朝着玄夕族长郑重一礼,严词拒绝:“族长厚爱,晚辈心领。但此叶于晚辈亦有至关紧要之用,恕难从命。”
拒绝得如此干脆,玄夕脸上期待的笑容顿时僵住,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与失望。但有六爪神灵龙在一旁虎视眈眈,加上他身为一族之长的颜面与对“强取”后果的顾虑,终究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强笑一声,摆摆手:“无妨,无妨……机缘各主,是小友的福缘,老夫只是……只是提议罢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究竟作何想法?是就此放弃,还是暗藏他念?一位真正的帝级强者的心思,袁祁根本无法揣测透彻。他只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方才宴会间看似和谐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
玄夕那最后看向他或者说看向他怀中的复杂眼神,让袁祁背脊微微发凉。帝级强者若真要不顾一切发难,他们这一行人,恐怕顷刻间便有覆灭之危。
这场宴会,至此已索然无味,气氛尴尬而微妙。众人心照不宣,很快便草草结束。
回到住处,袁祁眉头紧锁。冷月仙子与青岚也面露忧色。六爪神灵龙更是烦躁地甩着尾巴:“哥哥,那老龙头……我看他还没死心!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霸下缓缓道:“怀璧其罪。悟道叶现世的消息,即便玄夕族长能暂时克制,也难保不会以其他方式泄露。此地,已非久留之地。”
袁祁望向古战场的方向,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看来,前往古战场寻找瑶光阁线索之事,需即刻动身,且要隐秘行事。此地机缘已得,风险亦生,当断则断。”
众人皆点头赞同。在一位可能心存觊觎的帝级强者眼皮底下,每多留一刻,便多一分未知的危险。
第二日,众人早早起床,向玄夕族长辞行。玄夕自持身份,倒也没有为难,设下简宴,为众人饯行。
六爪神灵龙蹲在袁祁身边,爪子不安分地挠着玉砖,龙尾拖在地上,全然没了平日的闹腾劲。它偷眼瞧着袁祁,又看看上首神色莫测的玄夕,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袁祁将一盏灵茶饮尽,起身朝玄夕拱手:“连日叨扰,多谢族长款待。我等尚有要事在身,今日便告辞了。”
青岚、冷月仙子与霸下随之起身。
玄夕摩挲着掌中一枚龙鳞刻印的令符,目光在袁祁身上停了停,终究是落回了六爪神灵龙身上,缓缓道:“龙族振兴,非一日之功。小龙留下参悟祖龙秘法,本座自当倾力栽培。至于几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郑重:“小龙是我龙族未来的希望,你们既是它的生死之交,龙族便承这份情。外界风波险恶,若有难处,可持此符至此处求援。”
一枚萦绕着淡淡龙威的青玉符箓飘至袁祁面前。这份礼,比预想中厚重得多。
袁祁坦然收下,正色道:“族长放心,小龙是吾辈兄弟,龙族之事,我等亦不会置身事外。”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玄夕台阶,也表明了立场——合作,而非依附。
离了宴席,行至宫殿外围的传送古阵前,六爪神灵龙终于憋不住了,一把拽住袁祁的袖子,龙嗓子压得低低的:“哥哥,真不用我跟着?那古战场听说邪门得很,你们四……”
“你留下,才是帮了我们最大的忙。”袁祁拍拍它凑过来的脑袋,难得语气温和,“玄夕族长肯让步,一是因你血脉潜力,二也是看出我们并非可随意拿捏之辈。你安心在此修炼,早日掌握祖龙传承,将来才真是条靠得住的‘大腿’。”
“呸!本龙现在就是大腿!”六爪神灵龙嘴上不服,眼眶却有点泛红,它扭头瞅向霸下,“霸下,你可护好他们!少一根头发,本龙将来掀了你的龟壳!”
霸下听了直翻白眼,但还是应承道:“必不辱使命!”
青岚并未多语,而是拍了拍六爪神灵龙的龙角,一切尽在不言中。
冷月仙子则抿唇轻笑,将一枚冰玉凝成的剑符塞进六爪神灵龙爪心:“静心修炼,莫要贪玩。他日重逢,若你修为被我们甩下,可就没脸皮了。”
六爪神灵龙攥紧剑符,喉咙里呜咽两声,终究是退开一步,看着四人踏入流转着空间波动的古阵。它猛地想起什么,爪子急速掐了个玄奥的龙族秘印,一道金光注入阵法:“族里新学的‘天涯咫尺’印,送你们一程!省得路上被杂鱼烦!”
嗡——
阵光大盛,空间扭曲。再定睛时,袁祁几人已立于雷泽海外围一处荒僻的海礁之上。身后是笼罩千里、雷鸣隐隐的泽海界限,前方则是茫茫无际的丘陵与荒原。
海风腥咸,带着远离龙族势力范围后特有的苍凉与自由。
青岚回望一眼雷泽海方向,淡声道:“那小龙,心思倒是纯直。玄夕族长留它,龙族未来数万年气运,或许真系于它一身。”
袁祁将玄夕所赠的龙符仔细收起,目光投向西方天际。那里云层低垂,天色晦暗,即便相隔遥远,仍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血与腐朽交织的压抑气息。
“走吧。”他率先跃下海礁,身形没入沿海的茂密丛林,“前路还长。”
青岚、冷月仙子与霸下紧随其后。几人不再驾驭遁光,而是如寻常旅人般穿林越泽,时而步行,时而施展轻身之法掠过险地。一则避免招摇,二则这片介于雷泽海与西陲之间的广袤地域,向来是散修、妖族乃至流亡者的混杂之地,低调些总无大错。
昼行夜伏,风餐露宿。袁祁以混沌魔猿血脉对凶吉的敏锐感知引路,避开了几处盘踞着强横妖物的巢穴,也绕开了两股正在厮杀的修士队伍。偶有不开眼的凶兽或劫道者,未等袁祁出手,冷月仙子剑光一闪,或霸下稍稍释放一丝真灵威压,便足以惊退。
七日后,脚下土地渐渐由褐转赤,草木稀疏,空气中开始飘荡起淡淡的、洗刷不去的金属锈蚀与尘土腐朽混合的气味。远山轮廓狰狞如巨兽骸骨,天空常年笼罩着一层灰黄色的尘霾。
极西古战场的边缘,到了。
袁祁停下脚步,抓起一把暗红色的砂土,在指间碾磨。沙砾粗糙,竟夹杂着细微的、早已失去灵性的法器碎末。
“煞气侵染,地脉枯败。”霸下深吸一口气,眸中闪过沧桑之色,“此地陨落的生灵……数量难以估量。那‘瑶光阁’线索指向此处,绝非偶然。”
冷月仙子极目远眺,轻声道:“战场所余,不止是废墟与遗宝。这般积年的怨煞死气之中,极易孕育出至邪之物,或是……吸引某些寻求极端力量的存在。”
正言语间,前方一片怪石嶙峋的赤谷中,忽有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冲天而起,似乎发生了争斗,厉喝与爆炸声隐约传来。但很快,一切又归于沉寂,唯有一道格外醒目的、泛着淡淡金光的遁光,朝着古战场更深处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