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隔壁厉墨白房间彻底没了动静，厉砚白起身披上厚外套。
压低脚步走出房门，抬手轻轻叩响父母房间木门。
“笃、笃、笃。”三声轻叩，夜色静谧，风声遮掩声响，隔壁厉墨白夫妻俩毫无察觉。
屋里二人尚未入眠，听见敲门声立马应声：“进来。”
房门推开，冷风裹挟寒气涌入，厉砚白跨步进门，反手掩上屋门。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红霞连忙起身，生怕是团团圆圆有什么事。
“都好好的，没什么事”厉砚白摇了摇头，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纸红包，递到二老面前，
“娘，爹，这是我和时意商量好，每年给你们的孝敬钱。”
林红霞低头看着鼓鼓囊囊的红包，红纸边角都被钱币撑得发胀，光是看着便知数额不菲。
连忙摆手推回去：“这钱我们不能收！我和你爹身子硬朗，都上着班，手里有余钱，用不着你们给钱养老。快收回去！”
厉峰也神色严肃附和：
“是啊砚白，团团圆圆年纪小，吃喝穿衣、看病读书处处要用钱，你们存着过日子，这份孝心我们收下，钱必须拿回去。”
厉砚白垂眸，眼神坚定，干脆直接将红包放在炕褥中央，后退半步：
“爹，娘，钱你们必须收下。我身在部队，常年驻守外地，有时候一年到头都回不来一趟，没法陪在你们身边尽孝，能尽的孝心，也就只有这点钱财。”
他语气沉了几分，藏着满心愧疚：“自古忠孝难两全，我身为军人，不能一直陪在你们身边，你们有什么事都是大哥大嫂甚至还有小妹帮忙。”
“这笔钱是我和时意的共同心意，你们不收，我们心里不安。天色太晚，你们早点歇息。”
话音落下，不等二老再次推脱推辞，厉砚白转身迈步就走。
推门而出，利落关上房门，步伐干脆，半点不留还价余地。
屋内只剩下夫妻俩面面相觑，林红霞拿起炕上红包，指尖微微发颤。
拆开捆扎整齐的钞票，一张张清点完毕，倒吸一口凉气：“整整五百块！这孩子，出手也太大了！”
五百块，放在当下，再添点钱足以在林县城边买一套面积小点的院子了。
而且听砚白的话，这次只是一年的！
厉峰眉头微蹙，沉吟良久，缓缓开口：“孩子一片孝心，推来推去反倒伤了他的心。”
“先收起来，单独存好，这笔钱不算我们的积蓄，就当替砚白夫妻俩保管，日后他们遇事，或是孩子用钱，再拿出来还给他们。”
林红霞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把钱用油布层层包裹，锁进床头老旧木柜，走的时候要记得带上。
轻声道：“也好，这俩孩子，心善孝顺，还记着大哥和小妹的好，兄弟姐妹几个相互扶持，没有隔阂，真是咱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夜岁除，万象更新。
转眼便是大年初一，新春破晓。
没有往日军营的晨起号角，没有家属院清早嘈杂声响，柳时意难得卸下所有疲惫，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今天天气特别好，屋顶的积雪已经化完了，地上的泥也干了。
昨天就听二叔厉山说，今年是个暖冬，往年都要下好几场大雪，今年倒是没怎么下。
不过听队里的老人说，年前不下，过完年开春怕是有几场倒春寒，还是要冷一段时间的。
不过那时候柳时意他们就已经走了，这几天的天气倒是不错，柳时意很喜欢。
阳光穿透木格窗，金灿灿铺满半铺土炕，虽不炽热，但是特别舒服。
她缓缓睁开双眼，耳畔安安静静，院里听不见公婆走动、生火做饭的动静。
身旁厉砚白早已起身，被褥叠得方方正正，炕边收拾得干干净净。
柳时意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梳理一番才知晓，大清早吃过早饭，厉峰便带着林红霞回了娘家。
见柳时意还没醒，就把饭温在了锅里，等她睡醒再吃，左右今天初一，没什么事，多休息休息。
林红霞父母早逝，娘家只剩关系疏远刻薄的哥嫂，往年逢年过节走动都颇为拘谨。
索性趁着初一清早动身，早早串门早早返程，省去诸多寒暄麻烦，也不带孩子，二人轻装出行。
而大嫂方玉梅娘家所在的赵河大队，距离青石大队不过两里地，抬脚便能抵达。
方玉梅是家中老来女，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
聪慧上进，读书一路名列前茅，考上县里纺织厂，有缘结识厉墨白，结为夫妻。
更巧的是，林红霞也颇为喜欢她。
今日起床吃完早饭后，她便穿戴一新，带上公婆给她备好的挂面、红糖、猪肉年礼。
她牵着厉涛，厉墨白抱着厉清清，回了娘家拜年。
本来应该是初二的，但是小姑子一家明天过来，干脆就挪到初一了。
偌大厉家老宅，此刻只剩下厉砚白一家四口，清净悠然。
柳时意起身穿鞋，洗漱完毕收拾妥当，转身回屋，便看见温馨一幕。
厉砚白坐在炕沿，挽起袖口，耐心细致给一双儿女穿戴新衣。
大红碎花棉袄、虎头棉鞋、绣着平安纹样的小帽子，穿戴整齐，一丝不苟。
他动作轻柔，生怕力道太重弄疼孩子，锋锐冷峻的眉眼，此刻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团团圆圆穿戴妥当，并排躺在炕中央，小小的身子裹得红彤彤，喜庆又可爱。
看见柳时意进门，两个小家伙立刻扬起小脸，咧开粉嫩小嘴，露出软糯甜美的笑容，手脚轻轻晃动，发出欢快的咿呀声。
往日不爱动弹也不爱笑的团团，如今眉眼舒展，眼神澄澈，看见至亲家人，从不吝啬笑意，软糯乖巧。
柳时意看着孩子澄澈天真的模样，心口像是被温水填满，柔软得一塌糊涂。
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团团软乎乎的脸颊：“我的小宝贝，越长越好看了。”
一家人慢悠悠吃过早午饭，刚收拾好碗筷，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拜年问好声。
大年初一拜大年，青石大队家家户户串门拜年。
厉砚白身居部队要职，前程大好，薪资优厚，在整个青石大队都是数一数二的出息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