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地径直走向客卧,里面床铺整齐,也有他的衣服。
最近他们夫妻俩经常吵架,他这几天都是在客卧睡的。
两间紧闭的房门,隔开了两个人,也隔开了最后一点夫妻情分。
一夜无眠,夜色沉沉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冬日的清晨雾气浓重,寒意沉沉。
太阳还没出来,刘丽娟便早早起身。
将写好的举报信折叠整齐,贴身收好。
她没有按照最初的想法,将信件递交到平阳岛部队纪检处。
在漆黑的深夜里,她强行按耐下急躁的性子,冷静盘算清楚其中利弊。
厉砚白身居军中,部队向来护短。
如果把举报信交给部队,内部大概率会从轻处置,层层包庇。
以厉砚白的能力和手段,说不定轻而易举就能压下这件事。
最后柳时意依旧安然无恙,顶多受几句口头训斥。
她不能给柳时意任何翻身的机会。
她要一击致命,要确保柳时意插翅难飞,永无翻身之日。
简单收拾过后,刘丽娟换上蜡烛厂的工装,面无表情地走出家属院。
踩着清晨的寒霜,一路前往码头。
咸腥的海风刮在脸上,刺骨冰凉,却丝毫冷却不了她心中偏执的恶意。
轮渡摇晃着行驶在海面上,破开白茫茫的雾气,朝着虞县缓缓驶去。
刘丽娟坐在颠簸的船舱里,目光冷漠地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海面,神色平静。
抵达虞县码头后,她没有片刻停留,径直去往蜡烛厂。
找到主任,她随便找了一个身体不适、需要休养的借口。
顺利向厂里请好一天假期。
办完请假手续,她马不停蹄赶往客运站。
坐上客车,一路颠簸,朝着福市而去。
客车颠簸的厉害,不知道哪个乘客还带了鸡鸭上来,整个车厢里味道难闻的紧。
而一向挑剔的刘丽娟却毫不在意。
正午时分,太阳出来了。
福市街道上人来人往,穿着统一深色工装的路人步履匆匆。
市革委会的办公大楼庄严肃穆,灰色的墙体透着冰冷严肃的气息。
大楼门口一侧,立着一个墨绿色的铁皮举报信箱。
箱体斑驳老旧,上面印着清晰的白色字体。
刘丽娟站在街角,远远望了一眼周围。
确认无人注意自己,才戴上准备好的帽子,压低帽檐,快步走到信箱旁。
她指尖微微用力,捏着那封决定他人命运的举报信。
停顿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决绝。
下一秒,她抬手,将信件毫不犹豫地投进了漆黑的信箱入口。
信封落入箱底,发出轻微的闷响。
做完这一切,刘丽娟没有丝毫留恋,转身融入来往的人群之中,离开了这片区域。
没过多久,革委会负责整理信件的工作人员例行开箱取信。
杂乱繁多的信件中,这封举报信格外醒目。
信封工整,标注清晰,不仅写明了被举报人的姓名、家世成分。
还特意详细备注了柳时意现如今的居住地址——平阳岛军区家属院。
身份标注:现役副团级军官厉砚白配偶。
工作人员不敢耽搁,把信交给了革委会审查组的人。
审查组的人拆开信封,逐字逐句读完里面的内容,越看越是兴奋。
这年头,他们革委会审查组的想要政绩就得抓典型。
如今这一封言辞凿凿、证据清晰的举报信,简直就是主动送上门的亮眼业绩!
若是能成功查办这位成分不干净的资本家军嫂,绝对是大功一件。
在场几名工作人员相互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得意。
部队向来护短,行事强硬。
而且向来看不上他们这些抄家上来的革委会审查组成员。
毕竟在这个特殊的时代,他们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靠举报、抄家等爬上来的。
每次找到被举报者的人的时候,看着他们脸上的恐惧、憎恶、惊慌,好像他们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但是谁管呢,他们只在乎自己唾手可得的功绩和力量往上爬的职位。
眼下他们抓到了部队军官的把柄,查到一位出身资本家的军嫂,简直是天赐良机。
这一次,有详细的举报信在,看向来护短的部队,还能如何偏袒包庇!
“太好了!真是天送的功劳!”一名中年工作人员拍了拍桌子,语气激动,
“立刻向上级领导汇报。”
福市革委会审查组的组长姓赵,看完信后,立马安排下去,
“整理好所有材料,即刻派人前往平阳岛部队,务必把人带回来严格审查!”
“明白!”
屋内应声落下,命令快速下达。
冰冷的审查文书拟定,执法人员整装待发。
一辆公务车辆悄然驶出革委会大门,朝着海边的平阳岛疾驰而去。
此时的柳时意,在安安的提醒下已经得知刘丽娟出手了的消息。
厉砚白已经送完文工团众人,回去部队训练了,还不知道这件事。
柳时意通过安安的话,对他们夫妻俩昨天的争吵内容也了解了。
得知他们是因为自己作为导火索吵起来的后,眉头皱了皱。
“这夫妻俩有病吧?”柳时意和安安吐槽道
“一个方立民,自己想要孩子就好好和刘丽娟商量啊,还通过自己母亲施压,完了妻子委屈了还不知道安抚。”
最看不上这种男的了!
“对啊对啊,真是太上不了台面了,一点儿都比不过主人的男人!”安安飘在一旁附和
柳时意忍不住笑了笑,又摇了摇头道,
“还有刘丽娟,之前见她迟迟不动作,还以为她还没有泯灭良知,哪知道到底还是被嫉恨冲昏了头脑。”
安安说,“主人,人类真奇怪,你们的感情好复杂。”
“人性本来就是复杂又矛盾的,其实没有特别纯粹的好人与坏人,当然,那种纯恶的除外,他们不能称之为人。”
“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是人就会有情绪,有喜悦、幸福、满足这些好情绪,自然也有愤怒、抑郁、忮忌这样的坏情绪。”
安安似懂非懂,“可是主人,你的坏情绪就很少啊。”
柳时意笑着点了点它的圆球身体,
“那是因为我过得很幸福啊。坏情绪大多是因为不知足,但是我有钱,有爱人,有家人,有朋友,有你,没有什么不满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