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颠簸,火车平稳行驶。
柳时意躺在卧铺上,偶尔看看窗外掠过的风景,偶尔拿出曲谱默默温习大提琴曲目。
时不时和空间里的安安聊会儿天,或者安静地听同车厢的乘客讲话。
列车员也果真如承诺的那般,时不时过来照看,路途倒也安稳。
12月14号下午四点,火车准点驶入沪市火车站。
汽笛声响起,车厢里的旅客纷纷起身收拾行李。
柳时意提起自己的小包,又小心翼翼抱着大提琴琴盒,慢慢随着人流走下火车。
沪市火车站比虞县火车站热闹数倍,人潮熙攘,到处都是操着软糯沪语的行人。
柳时意刚走出车厢,目光在人群中一扫,便一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温香荣。
温香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大衣,带着皱纹的眼角,温婉中却自带一股清雅脱俗的气质。
在嘈杂拥挤的人群里,显得格外出众,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
“师父!”柳时意眼睛一亮,提着东西快步走了过去。
温香荣听到声音,转头看来,脸上立刻漾起温和的笑意。
上前几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心疼地说道:
“一路坐火车累坏了吧,快过来,让师父看看,瘦了没有。”
“师父,我不累,麻烦您还亲自来接我。”
柳时意眉眼弯弯,语气满是恭敬与亲近。
“跟师父还客气什么,你第一次来沪市,人生地不熟,我不来接你,谁来接你。”
温香荣牵着她的手,语气宠溺,
“东西都拿齐了吗?没落下什么吧?”
“都拿齐了,琴也好好的。”柳时意晃了晃怀里的琴盒,笑着回应。
“那就好,咱们先去招待所安顿下来,距离兰心大戏院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排练起来方便。”
温香荣说着,便牵着她往火车站外走。
一路细心地给她介绍沪市的街景,叮嘱她在这边的注意事项。
两人坐公交来到兰心大戏院附近的国营招待所。
这里的环境干净整洁,出入管理也十分严格。
温香荣带着柳时意到前台办理入住:“同志,麻烦开一间单人房,就在我隔壁的房间。”
柳时意连忙在一旁补充:“麻烦您了,费用我自己来付。”
说完就抢先把钱和介绍信直接递给招待所的工作人员。
师父刚才都已经把钱包掏出来了,再不快点,她都要给自己付房费了。
她心里清楚,这次是她跟着师父来蹭经验、学习的。
兰心大戏院只邀请了温香荣,自然不会给她安排住所。
她也从没想过要麻烦师父、麻烦大戏院,自己安顿好,不给师父添麻烦才是正事。
很快办好入住手续,温香荣带着她走进自己隔壁的房间。
房间虽不大,但桌椅、床铺、卫生间、暖壶一应俱全,干净敞亮。
“你先把东西放好,简单收拾一下,歇口气,我跟你说件正事,关于明天去大戏院排练的事。”
温香荣坐在床边,语气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柳时意放下琴盒,乖乖坐在师父对面,认真点头:“师父您说,我听着。”
“这次邀请我指导的交响乐团里,有一位男大提琴手,他的老师名叫周露眠,沪市人,在业内也小有名气,我和她早年就认识,只是一直合不来,甚至可以说有些过节。”
温香荣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提醒。
柳时意微微蹙眉,轻声问道:“师父,您和这位周老师,是有什么矛盾吗?”
“矛盾算不上,就是她这个人,争强好胜了一辈子。”温香荣轻叹了一声,缓缓说起过往,
“从年轻的时候学大提琴开始,她就处处跟我比,比演奏技巧、比参赛奖项、比业内名气,可每一次比试,她都输给我,这么多年,一直是万年老二。”
不止是这样,就算周露眠偶尔有那么两次拿到第一名。
也都是温香荣因为身体原因、或是其他事务没有参赛,她才捡了个名次。
这让周露眠更加气愤了,难道她只能捡她温香荣剩下的吗?
“如今年纪大了,国内的大环境也不允许我们随意出国参加比赛,她没法再和我比名次、比荣誉,就把心思放在了别的地方。”
“前段时间听说我收了你这个弟子,她就暗戳戳地较劲,处处拿她的徒弟和你比,总想分出个高低。”
温香荣看着柳时意,眼神愈发认真:“这次兰心大戏院筹备元旦演出,明明乐团里有她的徒弟,她也是本市人,却没有请她过来指导,反而专程请了我,她心里早就不平衡了,憋着一股气。”
温香荣猜,请她应该是前段时间漂亮国交响乐团来华交流的原因。
其中,在交流会上大放光彩的柳时意和夏双微都是管弦组,那时候就是她指导的,有这一层名气在。
所以,沪市兰心大戏院的人才会舍弃本土的周露眠,选择请她。
不过,不管怎么样,自己答应来了,就会尽自己所能指导好。
“我猜,她这段时间肯定会去大戏院,到时候少不了要针对你,给你一个下马威,故意刁难你。所以明天到了戏院,你时刻跟在我身边,不要单独和他们接触,免得被人欺负。”
柳时意听完,非但没有丝毫害怕。
眼底反而燃起了浓浓的斗志,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坚定而明亮。
她潜心学习大提琴这么久,每日刻苦练习,从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直都想找机会检验自己的真实水平。
可除了之前那次京市之行,她一直身处平阳岛,接触的大提琴手少之又少,根本没有比试交流的机会。
如今有这样的契机,哪怕对方是来刁难的,她也丝毫不惧。
“师父,我不怕。”柳时意语气坚定,
“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丢脸的。我练了这么久,也想看看自己的水平到底如何,不管她是想比试还是刁难,我都接着。”
温香荣看着徒弟眼底毫不畏惧的斗志,还有那份从容自信的模样,脸上瞬间露出欣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