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工作站被封存时，刘承站在资料室门口。
门开着。
里面有三台旧工作站，一排贴着编号的移动硬盘柜，还有墙上那张素材管理制度。
昨晚林烬他们来时，注意力都在素材。
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第二张桌子上。
一台灰色主机。
一个黑色键盘。
屏幕右下角贴着一张小标签。
资料室二号。
技术组的人戴着手套，把主机电源断开，贴封条，拍照。
每一步都很慢。
慢到刘承额角的汗开始变得明显。
组委会法务站在旁边。
“刘承先生，请确认昨晚九点五十六分后，你是否操作过该工作站。”
刘承声音发沉。
“我说过，我只是协助流程核查。”
“请回答是否操作。”
刘承看着那台主机。
他大概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问过。
以前他问别人。
你是不是自愿。
你是否理解。
你知道队伍需要你。
现在轮到他回答是或不是。
林烬站在走廊外，没有进去。
沈清澜不让他进。
“你现在进去，只会给他们说你干扰封存的机会。”
林烬接受。
他靠在墙边，看着资料室里的封条一点点贴上。
沈明月站在他旁边。
“疼吗？”
林烬看了她一眼。
“还行。”
沈明月不说话。
林烬停了一下。
“比昨晚轻。”
这才像实话。
沈明月点头。
走廊尽头已经有人在拍。
组委会声明发出后，媒体全堵在会议区外。
他们拍不到听证过程。
但能拍到刘承被留下，能拍到资料室封存。
这就够让网上猜一上午。
唐棠在群里发消息。
唐棠：别猜，等声明。
周野：我没猜，我就想知道二号工作站里有没有东西。
唐棠：你这就叫猜。
周野：我这叫合理期待。
韩舟：少说。
陆灯：嗯。
周野：灯神你别嗯我。
林烬看着群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
但只松了一点。
因为资料室里，刘承终于开口。
“我操作过。”
技术组的人停了半秒。
法务问：“操作内容？”
刘承说：“检索旧素材编号，确认是否存在相关文件。”
“是否预览？”
“预览过缩略帧。”
“是否播放？”
刘承沉默。
资料室里所有人都看他。
沈清澜站在门边，眼神很冷。
刘承慢慢说：“可能点开过几秒。”
可能。
几秒。
两个词都很轻。
可它们落在封存记录上，就不轻了。
昨晚他说临时账号不代表本人。
听证上他说缩略帧不等于完整播放。
现在到了二号工作站门口，他终于承认可能点开过几秒。
这不是全供。
但已经从门外退到门里。
法务继续问：“是否有录屏、截图、拍摄屏幕或通过外接设备复制？”
刘承立刻说：“没有。”
技术组人员低头记录。
沈清澜问：“二号工作站是否接入过外部网络或即时通讯软件？”
技术组回答：“待取证。”
“昨晚九点五十六至十点十分期间，是否有外接设备接入记录？”
技术组看了一眼主机。
“需要开机取证后确认。”
沈清澜点头。
她不急。
今天不需要当场挖出所有东西。
只要把它封住。
只要别让第二天早上变成硬盘损坏、记录丢失、缓存自动清除。
刘承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脸色比听证室里更差。
因为在听证室，他还能说流程。
在机器面前，流程只是日志。
机器不会听他解释当年多难。
也不会因为邵元离开，就自动把责任分走。
封存结束后，技术组把主机搬进证物箱。
箱盖合上。
咔哒一声。
林烬听见这个声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星河后台的门关上。
那时候门关上，是把他一个人留在里面。
今天箱子合上，是把一台机器里的东西留住。
方向不一样。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疼痛还在。
但它没有把他拖回椅子上。
沈清澜从资料室出来。
“二号工作站封存了。刘承承认昨晚操作并可能点开播放。”
沈明月问：“够吗？”
“不够。”沈清澜说，“但够让他不能再说只是临时账号。”
苏晚抱着硬盘走过来。
“网上开始扒刘承了。”
她把手机递给他们看。
热搜第十七。
刘承 流程顾问。
下面有人翻出他当年在星河后台的旧照片。
也有人问，为什么一个顾问能申请临时账号。
还有人把听证声明里的临时账号和资料室二号工作站拼在一起。
评论区已经开始出现新的问题。
九点五十六，他到底看了什么？
三分钟后的视频是谁发的？
为什么邵元没等刘承？
最后一个问题很扎。
刘承也看见了。
他站在资料室门口，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
然后他抬头。
邵元不在走廊。
星河的人也不在。
只有组委会法务、技术组、明月几个人，还有外面隔离带后面一排镜头。
刘承突然意识到，他被留下来了。
不是组委会留下他。
是星河把他留下来。
沈清澜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趁机说什么。
有些话不需要律师说。
人自己会想。
林烬也没有说。
他看着刘承。
刘承终于朝他这边看过来。
两个人隔着走廊。
谁都没开口。
当年刘承说，队伍没有那么多选择。
现在他的选择也变少了。
要么继续替邵元和星河扛。
要么说出那条流程到底怎么走。
资料室外的灯白得刺眼。
刘承移开视线。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走。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屏幕上只露出一行预览。
邵元：别乱说，等法务统一口径。
林烬没看见短信内容。
但他看见刘承的手紧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像大龙坑前，残血的人突然发现身后没队友。
林烬转身往外走。
沈明月问：“不等了？”
“不等。”
他声音很平。
“等他自己知道，他站在哪边。”
沈明月看了刘承一眼。
刘承还站在资料室门口。
封条贴在门上。
二号工作站被抬走。
旧流程里第一台会说话的机器，已经不在他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