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五十，场馆外面的天还没完全亮。
明月队的车停在侧门。
没有红毯。
没有冠军采访。
只有两个安保人员、一条临时隔离带，和隔离带外已经举起手机的人。
昨晚那条事实帖发出去后，网上吵了一夜。
有人开始问九点五十六是谁。
有人还在刷亲口确认。
也有人把明月夺冠的镜头和素材室走廊的截图剪在一起，问一句，冠军队为什么一夜没睡。
沈清澜下车前看了一眼众人。
“今天只说事实。”
周野把帽檐往下压。
“他们要是说我们威胁工作人员呢？”
“事实。”
“他们要是说林烬自愿呢？”
“事实。”
“他们要是耍赖呢？”
沈清澜看他。
周野闭嘴。
唐棠在旁边小声说：“你今天最好只负责长得像队员。”
周野瞪她。
但他没顶嘴。
林烬坐在后排，右手贴着护具。
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
不够。
但比他预想中好。
因为醒来时，桌上那三张回执还在。
同源素材封存回执。
访问记录封存回执。
临时账号操作日志封存回执。
纸不会安慰人。
可纸会留下来。
沈明月把文件夹递给沈清澜，又回头看他。
“撑不住就说。”
林烬点头。
这次他没有说没事。
这已经让沈明月放心了一点。
八点零六，他们进入会议区。
临时资格听证在三号会议室。
门口贴着一张白纸。
明月战队后续推荐资格临时听证。
参会方：
明月战队。
星河异议提交方。
赛事流程顾问刘承。
组委会听证小组。
林烬看到刘承名字时，脚步没有停。
只是右手指节轻轻缩了一下。
苏晚站在他左侧，怀里抱着两块硬盘和昨晚素材室录像备份。
她今天没有带大摄像机。
听证室不允许私自录像。
但她把所有能留痕的东西都带来了。
沈清澜说过，不能录像的地方，就用目录、编号、校验值和接收记录说话。
会议室里，组委会的人已经坐好。
中间是听证主持。
左侧坐着赛事监督和法务。
右侧坐着技术核验人员。
星河的人比他们来得更早。
邵元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很平。
刘承坐在他斜后方。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空位。
像是刻意划开。
但林烬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距离。
那是退路。
如果今天出事，邵元可以说刘承只是顾问。
刘承也可以说自己不是星河的人。
所有人都想把自己站在门外。
沈清澜坐下后，先把三份回执摆在桌面中央。
纸面朝向听证组。
不是朝向星河。
她没有急着说话。
听证主持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二十八。
还有两分钟。
会议室外，记者被拦在更远的位置。
但手机消息还是一条接一条跳。
唐棠把队伍群静音。
韩舟把昨晚整理的比赛语音时间表放在自己面前。
陆灯把那张写了非实时操作指令的纸重新誊了一遍。
周野坐得很直。
直得像要参加颁奖。
沈明月把手放在桌面上。
她今天没有穿队服外套。
她穿了一件黑色西装。
不像网咖老板。
像真正的战队负责人。
八点三十。
听证主持开口。
“本次临时听证，围绕星河方面对明月战队后续推荐资格提出的异议进行。核心事项包括，明月战队人员历史注册及合同争议，决赛期间队内指挥与竞赛公平性问题，以及昨晚网络传播视频涉及的相关事实。”
他停了一下。
“请各方只围绕事实和材料发言。”
周野在桌下捏了一下拳。
只围绕事实。
这句话听着像规则。
但今天，它也是明月最想要的战场。
邵元先开口。
“星河方并非质疑明月选手的竞技表现。我们尊重城市赛结果。”
这句话一出来，唐棠眼神就冷了一点。
先尊重。
后面就要捅刀。
果然，邵元继续。
“但林烬曾以 Jin 身份与星河存在注册关系，且当年相关流程尚未完全厘清。其在明月战队决赛期间作为实际战术负责人，是否构成未注册人员影响比赛进程，需要组委会审慎核查。”
他说得很稳。
每个词都留了余地。
未注册人员。
影响比赛进程。
审慎核查。
像三根细针。
不流血。
但扎得人烦。
沈清澜没有打断。
等邵元说完，她才抬眼。
“明月方先提交第一组材料，关于决赛期间竞赛公平性。”
她把韩舟整理的表递给记录员。
“这是决胜局全程队内语音节点。我们同步提交原始录音文件、比赛官方语音备份申请单、以及选手本人事实说明。”
邵元微微皱眉。
沈清澜继续。
“星河方称林烬作为实际战术负责人影响比赛进程。请听证组先确认，城市赛规则中，临场教练在 bp、暂停和赛后复盘之外是否允许介入比赛实时指挥。”
赛事监督看规则。
“不允许。”
“明月认可。”沈清澜说，“所以我们提交全程语音，证明决胜局关键节点均由场上五名选手完成实时判断。林烬未进行实时操作指令。”
她看向邵元。
“如果星河方认为哪一句构成违规，请指出具体时间点、具体语音内容和对应规则条款。”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邵元没有立刻接。
因为他原本要的是阴影。
不是时间点。
沈清澜把第一张表翻开。
“远古龙取得后，林烬有一句‘第一波不急’。该语音发生在韩舟已明确指挥先清中线之后，性质为赛后复盘式确认，不构成实时操作指令。”
韩舟抬了一下眼。
他昨晚写这句时，手心全是汗。
现在它被摆到桌上。
不是用来证明他没错。
是证明那波是他们自己打出来的。
陆灯也看着自己的那张纸。
他忽然觉得，自己写得丑一点也没关系。
至少每个字都是真的。
沈清澜继续往下读。
中路第一眼。
韩舟主动判断。
下路回线。
沈明月主动判断。
门牙塔前反开。
周野、唐棠、陆灯三人互相补位。
每一个节点都有原始语音对应。
听证组技术人员开始核对文件编号。
邵元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点。
他想把明月拖进“是不是靠林烬赢”的问题里。
沈清澜却把问题拆成一秒一秒。
像把一场团战切成技能冷却、站位、兵线和视野。
所有模糊的东西，一被拆细，就不再像阴影。
它只能是事实。
刘承坐在后面，始终没有说话。
林烬看了他一眼。
刘承也正看着桌上的三张回执。
那眼神很沉。
不是怕明月证明比赛公平。
是怕后面那一组材料。
听证主持看完第一组目录。
“星河方是否对决赛语音有具体异议？”
邵元沉默两秒。
“我们需要核验完整录音。”
沈清澜点头。
“可以。我们已经提交原始文件，并申请由组委会技术组核验。”
她翻到第二个文件夹。
“现在进入第二组材料。”
会议室里，空气明显压了一点。
沈清澜把昨晚那三张回执往前推。
“关于网传旧视频。”
刘承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动了一下。
林烬看见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个大龙坑前，敌方打野在草里露出的那半步。
很小。
但足够说明，他怕了。
沈清澜说：“星河异议提交后，网上出现标题为 Jin 当年亲口确认自愿上场的剪辑视频。明月方昨晚申请封存同源素材、访问记录及临时账号操作日志。”
她抬头。
“第一问，九点五十六访问 damaged 文件的 Lc-process-temp 账号，权限归属是谁？”
会议室里所有目光，都落向刘承。
八点半的第一道门，终于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