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区的灯比比赛台更白。
沈明月刚站上去，就被晃得眯了一下眼。
她以前也上过镜。
网吧活动，赞助商短视频，偶尔还有陪玩店宣传。
那些镜头都很轻。
笑一笑，说两句欢迎大家来玩，最多被人夸一句老板漂亮。
可现在不一样。
台下坐着记者。
旁边架着直播机位。
弹幕还在滚。
“赢了赢了！”
“明月队真有东西。”
“灰鸦到底是谁？”
“星河经理为什么来了？”
“采访灰鸦！我要听灰鸦说话！”
主持人显然也知道流量在哪。
他先恭喜明月队晋级，接着第一个问题就抛向林烬。
“灰鸦教练，今天这场 bo3 非常精彩。尤其第三局，你明显比前两局说得少很多。请问这是赛前设计好的战术吗？”
镜头立刻推向林烬。
林烬站在队伍最边上，帽檐压低，口罩遮脸。
他还没拿起话筒，沈明月已经先开口。
“这个问题我来答。”
主持人愣了一下。
沈明月看向镜头。
“第三局不是灰鸦说得少。”
“是我们终于说得多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
弹幕立刻刷起来。
“老板会说！”
“这句可以！”
“不是教练少说，是队员多说。”
主持人反应很快，笑着接：“所以第三局是明月队队员自主沟通更多？”
沈明月点头。
“对。第一局周野打得很好，第二局陆灯死了很多次也报了很多信息，第三局韩舟、唐棠、周野、陆灯都有自己的判断。灰鸦教练当然重要，但今天赢下第三局的，是场上五个人。”
她说完，把话筒递给周野。
周野低头看了眼话筒，像看到什么麻烦东西。
主持人立刻问：“周野选手，今天你和寒川的对位是最大看点。第一局你拿到关键击杀，第三局又在远古龙团换掉寒川。你觉得自己算不算完成复仇？”
周野皱眉。
这个问题如果放在以前，他肯定会说算，甚至还要补一句寒川也就那样。
可现在，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是林烬那句，盯队友。
他沉默了两秒。
台下开始有小声议论。
周野把话筒举起来。
“不算。”
主持人意外：“为什么？”
“复仇是我一个人的事。”
周野看了一眼身边几个人。
“今天是我们赢了。”
弹幕炸了。
“野哥长大了！”
“这还是那个暴躁上单？”
“寒川听了都得点头。”
“我们赢了，泪目。”
唐棠在旁边小声说：“可以啊，野哥，有文化了。”
周野立刻瞪她：“闭嘴。”
话筒还开着。
全场听见。
台下一片笑声。
主持人也笑了，顺势把话筒递给唐棠：“唐棠选手，第三局你有一波放弃炮车探草，成功逼出寒川绕后。那波是怎么判断的？”
唐棠一听炮车，脸色立刻痛苦。
“别提了。”
台下又笑。
唐棠叹气：“那波炮车我真的很想吃。但第二局就是因为我贪了一步清线，队伍被开。第三局我想着，炮车可以下辈子再吃，命这辈子只有一条。”
主持人笑得差点没接住。
弹幕刷满“炮车可以下辈子再吃”。
唐棠又补了一句：“当然，我希望以后也能吃到。”
气氛终于松下来。
这是明月队第一次真正站在采访台上。
没有只靠灰鸦的神秘感撑场。
每个人都有话。
不成熟。
甚至有点乱。
但真实。
主持人问韩舟：“韩舟选手，第三局远古龙那波惩戒非常关键。你当时和沈明月选手是怎么配合停伤害的？”
韩舟接过话筒，手指明显紧了一下。
“不是我配合她。”
他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收得很清楚。
“是她提醒了节奏。”
沈明月偏头看他。
韩舟继续说：“我以前打野最怕背锅，所以很多时候不敢说判断。第三局第二条小龙、大龙、远古龙，我都有判断。不是每次都赚，但队友听了。”
他顿了一下。
“他们听了，我就敢继续说。”
这句话没有什么漂亮修辞。
可台下不少人安静下来。
很多打游戏的人都懂。
一个打野不敢说话，不一定是他没想法。
有时候只是说错一次，就会被骂到以后再也不敢开口。
陆灯接过话筒时，手还在抖。
主持人明显放轻了声音：“陆灯选手，第二局你被针对得很厉害，但第三局视野做得非常稳。你当时心态怎么调整的？”
陆灯低头看话筒。
他很久没说话。
弹幕有人催。
也有人开始刷“灯神别怕”。
陆灯看不见。
他只听见队友很安静。
没人替他说。
也没人催他。
他慢慢开口。
“第二局我死了三次。”
“其实很怕。”
“怕自己又送，怕明月姐被开，怕我不去看视野，大家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还是小。
却比刚来明月队时清楚很多。
“后来我想明白一点。”
“我不是一定要活着才有用。”
“但也不能为了有用就乱死。”
台下忽然响起掌声。
不是很整齐。
但越来越多。
陆灯愣住。
唐棠在旁边轻轻撞了他一下。
“说得好啊，灯神。”
陆灯耳朵红了。
主持人终于又把问题绕回林烬。
“灰鸦教练，队员们都提到了自己在第三局的成长。那么你怎么看明月队今天的表现？”
这一次，沈明月没有抢。
林烬接过话筒。
台下瞬间安静。
弹幕也密了起来。
“来了！”
“灰鸦说话！”
“问星河！”
“问 Jin！”
林烬看了一眼身边几个人。
他说：“他们打得比我想的好。”
主持人等了一下。
没等到下一句。
“就这样？”
林烬：“嗯。”
台下有人笑。
主持人不死心：“那关于今天场外的一些传闻，比如星河经理邵元出现在现场，网上也有人讨论灰鸦教练和星河是否有旧关系。你方便回应吗？”
采访区像忽然降温。
沈明月脸色沉了下来。
周野也立刻看向主持人。
这个问题来得太快。
不像临时起意。
更像有人提前递了纸条。
林烬拿着话筒，没有马上回答。
台下后排，邵元站在阴影里，脸上又挂起了那点温和笑意。
他知道镜头会喜欢这个问题。
也知道沉默本身就是答案的一种。
林烬越不答，网上越会猜。
林烬刚要开口，沈明月忽然把话筒拿了过去。
“不方便。”
主持人一愣。
沈明月声音很稳：“今天是城市赛赛后采访。我们可以回答比赛，回答 bp，回答队员发挥。和比赛无关的私人问题，不回答。”
主持人尴尬笑了笑：“但观众确实很关心……”
“观众也关心我们怎么赢的。”
沈明月看着镜头。
“刚才没人问远古龙停伤害是谁喊的，也没人问韩舟为什么第二条小龙选择放，没人问陆灯第三局为什么不再往黑区送。”
她停了一下。
“我们刚赢了南城理工。”
“采访我们。”
这一句话落下，现场掌声猛地起来。
周野第一个低声说：“说得好。”
唐棠直接朝主持人眨眼：“对啊，采访我们，我们又不是背景板。”
韩舟低着头，小声却清楚：“比赛问题可以答。”
陆灯也点头：“私人问题不答。”
林烬站在他们身后，手指慢慢松开。
台下，邵元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采访灯仍然很亮。
这一次，亮的不是灰鸦一个人。
是整支明月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