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下星河试训队的第二天，林烬没有睡到自然醒。
他是被医院电话叫醒的。
窗外天刚亮，明月网咖二楼休息间还昏着。昨晚队伍庆祝到凌晨三点，周野把“二比一赢星河”这句话翻来覆去说了二十遍，唐棠开直播复盘，韩舟被弹幕夸到不敢抬头，陆灯抱着笔记本坐在角落，像怕一眨眼这一切就没了。
林烬没参加多久。
他把奖金到账短信看了三遍，然后回楼上躺下。
电话响起时，他右手还麻着。
“林先生，您母亲这边复查结果出来了。后续治疗需要调整方案，费用会比之前高一些。您今天方便来医院一趟吗？”
林烬坐起来。
手腕一动，疼痛从骨缝里钻出来。
“多少？”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先期需要补三万二，后面根据恢复情况还会追加。”
休息间很安静。
楼下隐约传来键盘声。
林烬看着手机余额。
昨晚比赛奖金、沈明月补的出场费、直播平台临时分成，加起来不少。
可扣掉欠医院的旧账、妹妹学费、房租和之前借的短债，剩下的钱离三万二还差一截。
他赢了一场八十万人围观的比赛。
现实只用一个电话，就把胜利按回了地面。
“我上午过去。”
林烬挂断电话，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手腕上的旧疤因为冰敷和高强度比赛泛着青白色，指尖仍有一点不受控的轻颤。
他试着握拳。
没握紧。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沈明月站在门口。
她昨晚也没睡多久，头发随意扎着，手里拿着一叠报名材料和一杯热豆浆。
“醒了？”
林烬把手机扣下。
“嗯。”
沈明月走进来，把豆浆放到桌上。
“城市赛报名材料我整理好了。队名暂定明月灰鸦队，队员名单：你、我、周野、韩舟、唐棠，陆灯替补兼分析。”
林烬看她。
“队名太难听。”
沈明月挑眉：“那你起。”
林烬沉默两秒。
“明月。”
沈明月一怔。
林烬补充：“就叫明月。”
她看着他。
这个名字明明是她网咖的名字，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某种很轻的承认。
不是灰鸦队。
不是林烬队。
是明月。
沈明月把报名表上的队名划掉，重新写下两个字。
明月。
“行。”
她写完，又说：“赞助有人谈了。昨晚热搜之后，三个本地商家联系我，一个外设店，一个饮料代理，还有一个短视频 mcN。”
“条件？”
“外设店要队服露 logo，饮料代理要直播口播，mcN 最麻烦，想签你。”
林烬想都没想。
“不签。”
沈明月点头：“我也没打算让你签。他们要你的真人出镜、固定直播、训练日常、身份故事包装。你现在最不能卖的就是这些。”
林烬看了她一眼。
沈明月继续：“但外设店和饮料代理能谈。保守估计，先拿两万。”
两万。
林烬垂下眼。
还差。
沈明月注意到他的表情。
“医院又催了？”
林烬没有否认。
沈明月坐到对面。
“差多少？”
“不用你管。”
“林烬。”
她叫他名字的语气比昨晚更熟练。
“你现在是队伍核心。你的手、你的状态、你的现实压力，都会影响比赛。我要管。”
林烬抬眼：“你也缺钱。”
“对。”沈明月坦然，“网咖电费、设备维修、队员工资、城市赛押金，我都缺。所以我们现在不是谁救谁，是一起赌这场城市赛。”
她把报名表推到他面前。
“冠军奖金十万。八强开始有平台补贴。进四强，本地赞助会翻倍。进决赛，我们就能拿到次级联赛青训选拔邀请。”
林烬看着那张纸。
上面每一个字都很现实。
也很残酷。
不赢，什么都没有。
赢了，才有下一口气。
楼下忽然传来周野的声音。
“谁把我账号名改成‘活着的莽夫’了？唐棠是不是你！”
唐棠笑得很响：“不是我，是弹幕民意！”
韩舟小声劝架，陆灯似乎被误伤，连连道歉。
沈明月听着楼下的动静，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他们都报名了。”
林烬没有说话。
沈明月说：“现在差你签字。”
林烬拿起笔。
右手握笔时，疼得指节发白。
他停了两秒，换成左手。
字写得很难看。
林烬。
签完，沈明月收起报名表。
“我上午去跑赞助。”
“我去医院。”
“我陪你。”
“不用。”
沈明月看着他，似笑非笑：“你觉得你现在一个人去医院，医生看完你的手，不会让你立刻停赛？”
林烬沉默。
她说对了。
沈明月站起身。
“我开车。路上你把城市赛赛制给我讲一遍。”
“你不是老板？”
“老板也要补课。”
林烬看着她。
这个女人很聪明。
她没有直接说借钱，也没有说帮他。
她把一切都放在队伍、比赛、共同下注里。
这让人没法拒绝。
两人下楼时，训练区已经醒了。
周野顶着黑眼圈还在刷昨晚最后一波偷家回放。
唐棠对着手机直播：“家人们，城市赛我们真报名了。什么？灰鸦露脸？别做梦了，他现在比我还金贵。”
韩舟在看赵启第二局录像。
陆灯整理了一夜的视野笔记。
看见林烬下来，几个人同时停了。
周野先开口：“今天练什么？”
林烬说：“放假半天。”
周野一脸震惊：“你还会放假？”
唐棠也惊了：“林教练良心发现？”
林烬看向他们。
“下午六点复盘城市赛规则。”
训练区一片哀嚎。
沈明月笑了。
就在这时，网咖门口进来一个快递员。
“谁是灰鸦？”
所有人瞬间安静。
林烬皱眉。
快递员举起一个信封。
“同城急送，没有寄件人，指定给灰鸦。”
沈明月先一步接过。
信封里只有一张打印纸。
上面是一串房间号。
《王座裂隙》自定义房间。
下面还有一句话。
“昨晚那种白旗官，骗得了赵启，骗不了我。晚上八点，三局。”
落款只有一个字。
烟。
唐棠眨了眨眼。
“烟？谁啊？”
周野皱眉：“挑衅？”
陆灯低头查了一下，忽然脸色变了。
“祁烟。”
沈明月问：“你认识？”
陆灯把手机递出来。
屏幕上是一个隐藏分很高的小号战绩。
Id：烟。
主玩射手和打野，近三十局全胜。
其中五局，对面有现役青训。
全赢。
陆灯声音发紧。
“她是女选手圈里很有名的天才小号。听说很多青训队想试她，但她一直没签。”
唐棠眼睛亮了：“女天才？”
周野冷笑：“又一个来蹭热度的？”
林烬看着那张纸。
晚上八点。
三局。
他把纸折起来。
“不打。”
所有人一愣。
沈明月看他。
林烬拿起外套。
“先去医院。”
他说。
“命比面子贵。”
可他走出网咖时，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你不来，我就把昨晚三局每一个失误点发到网上。标题我都想好了：灰鸦不是神，他的队友还很菜。”
林烬看完，停下脚步。
第二条消息很快进来。
“当然，你也可以证明我错了。”
林烬抬头，看向雨后发白的天空。
祁烟。
这个名字，像一把刚出鞘的小刀。
很锋利。
也很麻烦。
沈明月问：“怎么了？”
林烬把手机收起来。
“没事。”
他继续往外走。
“晚上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