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角度,那种姿态,让林忧恍惚了一瞬。
三千万年前,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时刻?这个强大到足以扭曲时空的存在,像现在这样跪在他面前,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势,仰望着他?
“林忧。”迪迦开口,声音低下去,低到近乎恳求,“别走。”
林忧怔住了。
“我知道那个东西在催你离开。”迪迦继续说,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林忧放在身侧的手,五指慢慢插进他的指缝,扣紧,“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能感觉到它在倒计时。三天,对吧?七十二小时后,它会把你从我身边带走,送到另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他的手指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让林忧感到疼痛。
“但这次我不会让它得逞。”迪迦说,金色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光,“我会把你留在这里,留在这个空间里。时间流被剥离了,它的倒计时在这里无效。
等时间到了,它找不到你,就会判定任务失败,然后……你就自由了。永远自由了。永远……留在我身边。”
林忧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不顾一切的执念,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迪迦要把他关在这里。
永远。
用这种方式,对抗系统的强制脱离。
用这种方式,实现那句“不会再让你走”的誓言。
“迪迦……”林忧的声音在发抖,“你不能……这是囚禁……”
“是保护。”迪迦纠正,他俯身,额头轻轻抵在林忧的手背上,那姿态近乎虔诚,但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保护你不被带走,保护你不会再次消失,保护你……能永远安全地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他抬起头,金色眼睛深深看着林忧。
“恨我也没关系。讨厌我也没关系。想逃也没关系。但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说完,他松开林忧的手,站起身。
“这个空间里有你需要的一切。食物,水,空气,温度。如果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会带进来。
但你不能出去。至少在我想出彻底解决那个东西的办法之前,不能。”
他转身,走向能量壁的方向。
“等等!”林忧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追过去,但脚刚碰到地毯,一道柔和的金色光幕就从地面升起,将他困在沙发周围半径两米的范围内。
是结界。
迪迦在房间里设了结界,把他困在了这个小小的区域里。
迪迦在能量壁前停下,没有回头。
“晚安,林忧。”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做个好梦。梦里……可以有三千万年前的我,也可以有现在的我。但最好不要有……别人。”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化作流光,融入了那片旋转的星云。
光幕没有消失。
林忧被困在那个金色的牢笼里,看着迪迦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虚假的星空,看着这个被篡改的、不属于任何时空的房间。
然后,他缓缓坐回沙发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系统……”他在意识里低声唤道,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系统面板展开。
那行暗红色的倒计时依然在跳动:
【最终判定倒计时:70小时22分18秒】
但数字下面,多了一行新的提示:
【警告:检测到宿主当前处于“高维空间隔离”状态。】
【当前空间已从主时间流剥离,系统强制脱离程序将无法准确定位宿主坐标。】
【若倒计时归零时宿主仍处于隔离状态,脱离程序将启动备用方案:强制撕裂当前空间壁障,进行高风险坐标跳跃。】
【警告:该操作有37.6%概率导致空间崩塌,宿主有89.2%概率在跳跃过程中死亡或迷失。】
林忧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个很苦的、近乎绝望的笑。
“所以,无论我选哪边……”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无人回应,“都是死路,对吗?”
系统没有回答。
只有倒计时的数字,在寂静中,一秒,一秒,无情地跳动。
而在房间外,在tpc宿舍楼的走廊里,大古站在那扇本该是林忧房间的门前,抬手,又放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走到这里。
明明认知告诉他,林忧已经离开tpc了,去处理私人事务了,几天后才会回来。
但身体不听使唤。脚步自己走到了这里,手自己抬起来想敲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在预警,像在尖叫,像在告诉他: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敲下去。
转身离开时,手指不自觉地又碰了碰嘴唇。
那里,幻觉般的灼热感,依然没有散去。
像某个存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这种方式宣示着所有权。
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别靠近。
那是我的。
夜很深了。
走廊的灯光将大古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得像某个被困在光里的囚徒,无声的倒影。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林忧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能从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判断时间的流逝。
七十小时,六十小时,三十小时,十小时……数字无情地减少,像悬在头顶的铡刀一寸寸落下。
迪迦每天会来。
有时是清晨,带着温热的光能凝聚的食物,放在结界边缘,看着他吃完,然后沉默地坐在沙发对面的地毯上,一坐就是几小时。
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在确认他是否还在,是否真实。
他很少说话。
偶尔开口,也只是问“需要什么”或“感觉如何”,语气平静得像在照顾一件珍贵的藏品。
林忧试过和他说话。
“迪迦,放我出去。我们可以谈谈。”
“谈什么?”迪迦坐在他对面,金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熔金,“谈你三千万年前为什么离开?谈你欠我的那些解释?还是谈……你怎么才能不想着逃?”
“我没有想逃。我只是……”
“你只是想着大古。”迪迦打断他,声音冷了一瞬,“想着那个被我同步了感知、共享了记忆、现在连自己是谁都快分不清的人类。”
林忧的呼吸滞住了。
“你知道?”他低声问。
“我知道一切。”迪迦说,他站起身,走到结界边缘,手指轻轻触碰光幕,金色涟漪以他的指尖为中心荡漾开来,“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对你的每一次注视,每一次担心,每一次……不该有的悸动,我都能感觉到。因为我们共享同一具身体,共享同一个存在。”
他收回手,金色眼睛深深看着林忧。
“但那不是他。那是我的影响,是我的执念透过同步率在污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