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青泽首领听见要派人往西岭,立刻将手里的田册合了起来:“你叫我部的人替西岭挖渠,回去我便得给他们一个说法,日后这河修好了,西岭会不会又把闸一关,只许自己用?”
少昊指着图上几处越过部落的河段:“从哪儿进水、在哪儿立闸都写进共同文牒,跨部的渠按受益出工,今天让你出多少,来年他们也一样出,哪一方少了人,负责验尺的两边都能看见。”
那首领又问,倘若少昊日后更偏信西岭的人怎么办,少昊便把自己负责验收的地方一并写下,说每一季结束都把三地用水的记录摆回这里,若方案行不通,便由他来请各部重议,哪一笔写错都可以当面问他。
几名长者分别看过文牒,没有人能一次就说定各部愿派多少人,少昊便让他们先带回自己的副本,又约了三日之期,能先开工的两处断渠,当日就由他所领的部落出人清理。
那天下午,最先合上田册的青泽首领出了石屋,站在路边看了会儿少昊部下扛着木桩往西走,临走前招来自己带来的一个年轻人,让他跟去看看西岭还缺什么工具。
最初修渠的那一月里,两地没少争执,有人到了地方才说自己只答应出半日工,有人把挖出来的淤泥往邻部田埂上堆,少昊照先前留下的工册一桩桩去查,自己也替算错的两处出工数在石屋里改过回签。
等西岭第一段旧渠重新通水,青泽来的几个河工坐在岸边歇息,先前拿田牌去天庭的老人提着一壶热水过去,问他们下一回什么时候来,说自己儿子过几日要回来,正好也能给他们添一双手。
金鳌岛上,江毅从人剑上察觉到东方气运有了变化,那股力量没有像大灾初平时那样猛然聚起,而是沿几处旧水道时断时续,到了入夜时,又从各部各自留印的地方缓缓接了回来。
他向吕洞宾要了一份诸部议定的文牒,看到最后一页时,发现少昊并未把自己列在各部印记的上方,他的名字在验收一栏,旁边还留了一块空处,供往后质疑这份验收的人落印。
江毅将人剑横在膝上,从前他以此剑为人争一线生机,往往到那条路能够走通时便收剑,如今少昊为诸部议出一条路,自己却仍留在路上,等两边的人来验他答应过的事。
他想了片刻,将原本悬在人剑之外的一缕气息缓缓收进剑脊,天剑与地剑隔着数丈同时发出轻鸣,先前要由他时时维持的几处呼应,竟在他放松手掌以后仍接在一起。
境界没有随之松动,江毅也没急着再推一层,只在岛上试了几次,让天剑给出剑势所行的界线,地剑接住落下来的余力,人剑仍循它自己认定的方向出锋。
之后数年,少昊又在东方调过几次跨境灾情,有一回青泽先遭山水倒灌,西岭七部从新修的共用渠替他们分水,原先修渠时议定的工册被人从石屋里取出来,照着便找齐了各处当值的人。
待诸部再次会盟,先前当场反对少昊的那名青泽首领带着自家议册来得最早,他等众人坐下,便将议册放到少昊手边,请他以后遇上两地都处置不了的事,还照上回的办法叫他们来议。
轩辕亲至会盟之处,在仙盟与诸部见证下问各方,往后遇上跨部大事,谁愿请少昊主持共议,石屋内外的印记陆续落下,最晚才到的是一支迁去下游多年的人族,他们带来的名册里,还有当初因旱弃田的几户人家。
待印记汇齐,轩辕将主持共主议事的旧印交到少昊手中,少昊接过印,先向诸部回礼,随后让人把会盟所议第一件事写上案头,正是入夏之前各处河渠须轮换巡查的日子。
江毅在金鳌岛上听完吕洞宾送来的消息,抬手收回一直留意东方的剑意,重新将三才剑身请到身前,准备闭关梳理这几年所得。
洞府石门才合到一半,一缕熟悉的火气便从南方穿过海面,落在门内,火中有他当初留下的涅盘气息,靠近时还带来一丝极轻的叩响。
江毅伸手接住火光,元凤真灵的声音随之传来:“道友可得空来一趟南明火山,孔宣与大鹏的卵壳,今日都响了。”
江毅抬手将合了一半的石门推开,把三才剑身一并收回,元凤真灵送来的那缕火仍在掌中摇动,其中时而有五色光起,时而又有两道气息一分一合。
他将一枚传讯剑符留给岛上值守的弟子,随后踏过东海,径直朝南方而去,到了半途,掌中那点涅盘火忽然向南偏了一下,偏过之后又自己转了回来。
当初他在南明火山参悟离火,亲手相助两枚神卵孕育涅盘火种,孔宣卵中的五行曾相互牵制,大鹏那边则有阴阳交替、风火难收的征兆,各自留下的火种也就有了不同的用法。
这些年他从两枚神卵领悟的五行与阴阳之变都已入剑,至于那两缕火在卵中长成了什么样,便是他自己也得亲眼再看一回。
进入南方地界不久,江毅便见几道火气自地脉中腾起,循原路朝祖火所在的方向汇聚,那是他上一次来时就见过的情形,只不过今日聚来的火还未走完,外围便有一缕气息反向逸了出去。
江毅初时以为两枚神卵临近破壳,先天本源吞吐之间惊动了外部火脉,便站在云头多等了片刻,看那一缕火会在什么时辰折返。
祖火一涨,远近几条火脉随之鼓动,那缕火却既未沿原路回来,也没被余下的火气吞没,它穿过一道山脊之后忽然往下一落,气息便在外围断了。
江毅低头望向火气落下的地方,那里离南明火山尚远,山上有几株被热风吹焦的老树,山腹却很安静,四周也看不到平日出入祖地的凤族守卫。
他从云头落下,以地剑沿山脊探入,先查看火路是否因地动有了新缝,待剑意绕过第一层岩床,便发现下方确有一道极细的口子,口子两侧还分别留着人为削平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