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张嘴就来:老周你放一百个心,往后但凡有事,你要我跳火坑我都不带眨眼的,你要我——
可你昨天拿枪顶着我脑袋,差一丁点就把我给崩了。
胖子的嘴还张着,后半截话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他干笑了两下,脸上全是大写的窘。
咳,那啥,昨儿不是着了道么。对了我还没整明白,咱到底怎么中的招?空气里头有东西?你俩怎么屁事没有?
他想把话头岔开,周陵的脸却沉了下来。
胖子,你刚不是说,我让你干啥你都不二么。来,现在站起来,我让你还手。没别的意思,就想揍你一顿解解气。哥们活了二十来年,头一遭被人拿枪比划。
胖子的脸顿时皱成了苦瓜皮,可怜巴巴地瞅着周陵。
真动手啊?
你起不起来?
胖子了一声,把水壶往地上一摔,俩手抱住脑袋就蹲那儿了。
周爷,手底下轻点,别往脸上招呼。我这一身骨头架子可禁不住你拆。
周陵差点没绷住。这他妈说得好像他要怎么着似的,况且就胖子那块头,也好意思管自己叫骨头架子。
陈教授看不下去了,出声劝道:小周,小王也不是存心的。大伙全中了幻术,谁分得清真假,不是有句老话叫不知者不怪嘛,你抬抬手算了。
给胖子这么一通胡搅,周陵的气其实也消了大半,毕竟一晚都过去了,陈教授又开了口,面子不能不给。
但揍还是得揍。
您放心,手下有轻重,绝不伤筋动骨。
话说到这份上,谁都听出来了,周陵是铁了心要揍这一顿。大伙也就不再劝。
楚健在旁边站着,心里直打鼓。周陵这人这么记仇的么,等下不会连他也再捶一顿吧。
胖子的惨叫和闷拳声混在一起,每一下都像擂在楚健的心尖上。
过了那么五分钟,周陵浑身舒坦地溜达回来了。王胖子跟在屁股后头,脸上青一团紫一团,那模样活像个受气包。
不说好了不动脸么?胖子揉着脸,看起来真有点惨。
谁答应了?周陵话说到一半,扭头盯上了楚健。
楚健心里本来就在胡思乱想,周陵这一眼直接把他吓得一蹦老高。
周大哥,昨儿你不是已经打过我了么,还要再打一回啊?
陈教授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拧着眉头问:楚健,昨晚还有什么事?
陈教授不高兴,倒不是因为周陵打了楚健。他清楚周陵不是那种随便动手的人,楚健这小子指定是干了什么让人戳脊梁骨的事。
教授的视线扫过来,楚健连嘴都不敢张。
叶一心接过话:陈教授,我来说吧。昨晚上是这么回事......
听完叶一心讲的,陈教授那张脸沉得能拧出水来。
楚健,咱们是团队。团队最要紧的是什么?是信得过身边这帮人。你知道错了没有?
知道了,昨晚上我当场就给周大哥认错了。楚健闷着头。
只此一回,再犯绝不轻饶。陈教授说完转头看向周陵,换上了一副和气的面孔:小周,楚健也知错了,你就饶过这孩子一回吧。要不让他将功补过,回头跟着咱们一块儿下墓,多给他派点力气活,你瞧行不行?
周陵笑了笑:行,听您老的。说实在的我也没想着要揍他,昨晚的事昨晚就算翻篇了。
这话一出来,王胖子几个人没一个信的。尤其王胖子,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说这话的时候你倒是看着我的脸,摸着良心再讲一遍。
小周,昨天咱们这帮人忽然集体中了幻觉,你有什么看法没有?陈教授把话头转了。
周陵琢磨了一下才开口:看法倒是有。你们齐刷刷中招,我俩没事,摆明了空气里头飘着某种致幻的玩意儿。但我觉得源头不是空气,是那些油灯。
油灯?
对。我有两个推测,到底哪个更挨边我也说不好,也可能全不挨,你们姑且听听。
周陵停了停,往下说:先从祭祀的角度来琢磨。办祭祀嘛,不论拜的是哪路神仙,总得显点神迹出来。怎么让普通人瞧见那些本来不存在的东西呢?这就得靠点外物了。西域那块,香料多的是,能在那个年月让人产生幻觉的东西也绝不少。
我以前翻书见过一种植物,叫七星海棠。拿它做成香料点着了,人就会陷入幻觉。你们撞见的那些玩意儿,八成也是类似的货色。它们一直猫在油灯里,一碰火就烧起来,往空气里散。那层兽皮把祭祀室封得死死的,怕不单是为了防潮保住里头的空气,还隔断了氧气。